沒待她們回答,二樓拐角處突然傳來一個清脆甜膩的聲音,“王嫂,誰來了?是昭哥哥回來了么?”
我們一時間都沒有人答話。
我看出來了,她們是有些懵,不知道如何處理眼下這個情況。而我則是不明白這是什么狀況。
我們不約而同的沉默了。
幾秒后從樓梯拐角上出現(xiàn)一個裊裊婷婷的身影,她款款從樓上走下來,身上穿著秦昭的那套經(jīng)常穿的白色家居服,腳上正是我的那雙兔子拖鞋。
女人見到除了王嫂和小月還有另外一個陌生女人的存在,有些驚訝,問到,“是有客人來了么?”
“盛小姐,她是……”王嫂有些為難,不知道該怎么介紹我的身份。
“你腳上那雙拖鞋,是我的。”
其實我心里本來想說的話是,你好,我是秦總的朋友。不想說出口的卻是這樣一句話。
說完之后我就想,人總是要為自己的沖動付出代價的。
可那一瞬間,心里的真實反應(yīng)的速度,遠遠蓋過了自己大腦的正確思維。
當我看到她從樓梯上走下來,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樣子,有那么一個瞬間,我心里其實有一點點嫉妒。
只有一點點。
雖然我不認識眼前這個女人。
但作為女人天生的第六感,我直覺她應(yīng)該和秦昭是有一些特殊關(guān)系的。
我很確定,和秦昭在一起的這幾年里,我從沒有見過她。
她應(yīng)該有二十六七的年紀了,保養(yǎng)的極好,臉上有一些很細微的微整痕跡,應(yīng)該是打過一點肉毒,蘋果肌用了一點玻尿酸填充,顯得軟萌又可愛了一些,弱化了本身五官的強勢感。使得她的整體相貌更加美艷的不可方物。
旁人自然是看不出來,但是像我這種,從小混跡三教九流的女人,后來又陰差陽錯進了鳳凰樓討生活,自然比其他人對女人更多了幾分敏感。
她舉手投足自帶著天生的貴氣,屬于很有氣質(zhì)的那類女人。
一看就是名門貴女。
女人聽見我如此說,臉上沒有一絲尷尬,她自然的吩咐王嫂,“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只是看這雙拖鞋樣式可愛,王嫂,再給我拿一雙其他的拖鞋吧?!?br/>
“不必了,我的意思是這雙雖然是我的,但是既然您穿了,就穿著吧,何況您膚色白皙,穿白色本就好看,配著這套家居服,很合適?!?br/>
我笑著恭維了一句,然后對王嫂說,“秦總大概還有多長時間回來?!?br/>
“秦先生說突然臨時有個會,大概還要一個小時才能到家了?!?br/>
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陌生女人對我伸出右手,很是熱情的說到,“你好。我叫盛亞楠,是秦昭的……朋友?!?br/>
“盛小姐你好,我叫陳清。很高興認識你?!?br/>
我沒有主動去提自己和秦昭是什么關(guān)系。一來我知道自己不應(yīng)該提,二來我也沒有資格提。
“既然秦總不在,我就先走了,改日再來拜會?!蔽覍λ齻兇蛄艘宦曊泻簦闷鸱旁谛P(guān)的包,正想要離開時身后忽然傳來開門的聲音。
秦昭第一眼先看到站在玄關(guān)處的我,問了一句,“怎么不進去?!?br/>
然后才看到站在我對面的盛亞楠。
“亞楠,你又亂跑了?!?br/>
語氣帶著些許寵溺,對她出現(xiàn)在這里沒有絲毫的驚訝。
王嫂問到,“先生您不是還有個會么,怎么現(xiàn)在就回來了?!?br/>
“會議臨時取消了?!鼻卣岩贿呎f一邊走進屋內(nèi)。
盛亞楠站在那兒沒有動作,她看向仍舊站在她對面的我,嘴角勾起一絲微笑,“昭哥哥,你不和我介紹一下這位是誰么?”
秦昭看了我一眼,沒有絲毫猶豫的說到,“是娛樂會所那邊的分管項目經(jīng)理,今天約過來談項目方面的事情?!?br/>
“原來如此,”盛亞楠點點頭,也不知道對這個說辭是信了還是沒信,“可是昭哥哥也不該選這樣一個時間,天色已經(jīng)不早了,人家清清一個女孩子,還是個大美女,多不合適啊?!?br/>
“是我的疏忽?!鼻卣芽聪蛭遥敖裉斓拇_有些晚了,不然陳小姐請先回去,我們改日再談?”
“如此也好?!蔽业ǖ狞c點頭,忽然覺得心里有一絲不舒服,揚起一個挑釁的笑容看向秦昭,“秦總,介紹了我的身份,這位美女你也應(yīng)該向我介紹一下吧?!?br/>
“她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我們兩家是世交。”秦昭看著我,眼神意味不明。
“噢,原來是青梅竹馬。我以為你也會說是未婚妻。幸好不是?!蔽尹c點頭,語氣帶著一絲自己都不自覺的火藥味,對他們兩人說,“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告辭?!闭f完就拿著包轉(zhuǎn)身出門了。
出門之后一時間我不知道應(yīng)該去哪,偌大的s市竟然沒有我陳清的一個容身之所。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是個一無所有的人。
沒有錢,沒有地位,沒有家,也沒有愛。
是我不配么?我忽然陷入了一種自我懷疑當中,很多男人都說過愛我,但連一個家也不能給我。
這多可笑。
就像是生長在水里的浮萍,就算表面上再茂盛再繁榮,終究還是沒有根的。
我沒有坐電梯,在樓道里往下走了好幾層,這個時間樓道里很安靜,連一絲說話聲也聽不見。
我在樓道里坐了一會兒,點了一根兒煙,拿著手機發(fā)呆,之后電話閃了閃,我看到備注的名字是“陳燃楓”,就任由它閃爍著直到熄滅,過了一會電話屏幕又亮起來,我本來不想接,想了想還是接了起來。
“喂?”說話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顯得格外響亮。
“陳小姐,”陳燃楓的聲音帶著一點急促,“秦總讓我到淮居來接你,您在單元門口等我就行?!?br/>
“好,我知道了?!?br/>
掛了電話之后我并沒有出去,而是踩熄了煙頭,整個人側(cè)躺在兩層樓梯之間的緩臺上,緩緩蜷縮成一小團。
小區(qū)物業(yè)管理方面很好,每天樓道內(nèi)都有清掃阿姨打掃的干干凈凈,一點也不擔心會弄臟衣服。
我躺在冰涼的臺面上,手里緊緊抓著自己的手提包,頭腦放空,好像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沒想。
這期間陳燃楓給我打了無數(shù)的電話,我都沒有接,只是望著墻壁發(fā)呆。
電話安靜了一會兒后再次響起來,是特殊設(shè)置的鈴聲。
我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如既往的低沉嗓音,“在哪里?!?br/>
“不用秦總費心了。”說完我“啪”的就把電話掛了,想了想覺得應(yīng)該給陳燃楓回個電話,剛打過去,一瞬間就接通了。
“陳小姐,我的祖宗啊,你在哪里?”陳燃楓焦急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頭傳來,“我都快把小區(qū)翻遍了,不得已還給秦總打了電話,結(jié)果他也不知道。你在哪啊祖宗?!?br/>
“我在樓道里。”至少還有一個人因為找不到我擔心。也挺好。樓道離電梯口有很遠一段距離,我想著沒幾層,直接走下去。
樓道里本來都是聲控燈,但我所在的這幾層燈好像壞了,我一邊給陳燃楓回著電話,一邊摸索著向下走,不想一個沒踩穩(wěn),在黑漆漆的樓道里重重崴了一下。
“啊?!蔽倚÷暤耐春粢宦?。
陳燃楓聽見了問我怎么了,我坐下來揉著腳踝,“剛才崴了一下?!?br/>
“陳小姐你別動了,具體位置告訴我,我去接你?!?br/>
我試著想站起來,不想腳踝還是很疼,就坐下來等陳燃楓來接。
——————
“怎么樣,還能站起來么?”
陳燃楓問我。
“看樣子是不行了。”我試著站了一下,還是刺骨的疼。
他低著頭苦苦思索怎么把我送到車里,我又餓又疼又困,連帶著脾氣自然差了些。
“你這么個大男人,有的是力氣,背我一下不行么?”
我極度惡劣的沖他嚷嚷。
“這……不太好吧……”他還在猶豫,扭扭捏捏讓人看著很是生氣。
“放心,只是讓你背我,不是讓你對我做什么?!蔽冶粴庑α?,“否則你就這么在這里和我一直大眼瞪小眼下去?”
“行,陳小姐我背你?!?br/>
他似下了多大決心,蹲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背起我向樓下走去。
他把我放進車里安置好之后,坐進駕駛位說,“秦總讓我送您去清溪?!?br/>
之前回清溪,秦昭命人把我的大部分常用物品都搬到了清溪,如今淮居只留下了那雙拖鞋,和一兩件換洗衣服。
我現(xiàn)在才明白這用意是什么,鳩占鵲巢,現(xiàn)在鵲回來了,鳩得讓位了。
我就是那個名不正言不順的鳩,說白了,就是野雞。
“我今天不想回清溪?!蔽覍﹃惾紬髡f。
他顯然沒有預(yù)料到我會這樣說,一時間有些無措,“可是這是秦總的命令……”
“秦總,秦總,你是復(fù)讀機么?”我在后座摸到一個物品拿起來朝他咂過去,“他的命令你就一定要聽么?”
“你是他的狗腿子么,只會圍著他團團轉(zhuǎn),你就沒有自己的想法么?”
我知道不應(yīng)該把氣撒在他身上,但是我控制不了。
陳燃楓看著我,額角緩緩流下一絲鮮血。
但他本人還沒有意識到,而是固執(zhí)的看著我,“陳小姐,你今天必須要回清溪?!?br/>
“如果我說不呢。”我穩(wěn)穩(wěn)的坐在車里,“今天我就是不回清溪,你能拿我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