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坐騎前進三步后，菲利普朗聲問道：“你是哪部分的？為什么在此喧嘩？”

    見親王問話，矮胖子倒頭伏地，嘴中嗡嗡有聲：“回稟殿下，小的是第三集團軍一零八團團長蓋里。率部隊凱旋歸來，哪知這些人胡攪蠻纏，擋了去路?！?br/>
    “是啊，是啊?！睂傧率勘娂娍念^應承。

    “凱旋？”菲利普一聲嗤笑。驚得蓋里渾身發(fā)抖，小聲應道：“是的……凱旋……”

    “哼！”瞥見這群人滿載食物和酒瓶，甚至還駝了一個女子，便知所謂的“凱旋”是什么。

    菲利普面不改色，以怪腔怪調(diào)口吻問道：“那……告訴本王，你的人馬擊殺了多少機械士兵？”

    “回稟殿下，不多?！鄙w里面色慘白，聲若蚊蠅。

    “不多？那又是多少？”菲利普追問。

    蓋里小聲應答：“連人類奴隸算一起，應該有那么幾十號人……”

    “嚯！人不少嘛~”菲利普反唇相譏。

    “那是那是！全仗殿下英明領導！”蓋里不明反語，頓為一松，如釋負重。

    “傷亡多少？戰(zhàn)績?nèi)绾危渴刈讉€陣地又阻擋幾次進攻？”菲利普快語連珠，步步緊逼，咄咄逼人。

    “這……”蓋里以手腕擦拭額頭汗珠，汗水迷眼，身若篩糠。

    “好大的膽子！竟敢謊報軍功！”菲利普厲聲呵斥下，蓋里猛然一怔，仿佛腦殼挨了一槍，一掃先前驕橫之氣。

    “來人！將此人拿下！”

    “是！”一聲回應后，數(shù)個近衛(wèi)兵閃出隊列。

    “親王饒命，親王饒命！”蓋里磕聲響亮，額頭血跡斑斑，狀若搗蒜。

    手下之人亦趨亦隨，討?zhàn)埐恢埂?br/>
    “殿下！時局艱難，暫且饒他們性命罷。”馬克諫言。

    “哼！這種無恥之徒，死一千個都不打緊，死了也是白死。”勞倫娜恨恨而道。

    菲利普沉思片刻，罷手喝止近衛(wèi)兵。

    見親王轉(zhuǎn)念，蓋里伏地高呼：“謝殿下不殺之恩，謝殿下不殺之恩……”

    反復叨念后，在眾手下攙扶下爬上巨鼠。

    奈何身體蠢笨，手酥腳軟，幾次三番都難以乘坐。

    “站?。∫呖梢?，把人留下！”

    一人呵斥，令蓋里滑下坐騎，癱坐在地。

    抬眼望去，發(fā)覺乃是阿四叫嚷。

    于是面露笑容，訕訕而道：“兄弟所言甚是，所言甚是……”

    眾人簇擁中，蓋里揉著屁股蛋子，悻悻離開。

    離別之際，瞄了瞄女子，吧唧了嘴巴，意為可惜之狀。

    轉(zhuǎn)而朝阿四投以兇狠目光，似在說道：你小子，等著瞧！

    通道順暢，菲利普率眾魚貫通行，馬克也隨眾并行。

    街道冷清如故。

    失去昔日繁榮喧囂的堪薩斯空曠如鬼蜮。

    沒有群眾歡呼迎接，沒有掌聲鮮花，更沒有贊美之聲，唯有暮鐘沉沉。

    廣場空曠無垠，白色的方尖塔孤零零矗立于中央，缺失行人瞻仰后，恰似一道墓碑。

    一老者傴僂著腰身，兀自打掃著廣場。

    見來人眾多，急急忙忙后退避讓。

    看到混跡在隊伍中的殘兵傷員，老者止不住搖頭哀嘆。

    隊伍途徑方尖塔時，自塔后躥出一人。

    這人衣衫襤褸，披頭散發(fā)，單腳拖鞋，一腳赤足，懷中摟抱一物，跌跌撞撞朝旗手走去。

    “站?。　弊o旗官大聲呵斥，見其行蹤詭異，警惕心油然而發(fā)。

    “膽敢靠近，格殺勿論！”護旗官大聲警示。

    數(shù)個近衛(wèi)兵長劍掣出，將親王團團圍住，隨時出手。

    “兒啊~我的孫兒啊……”

    此人置若罔聞，不顧護旗官警示，依舊踽踽獨行。

    見來人貌似瘋癲，菲利普罷手。

    霎時間隊伍停止前進，以待這人通過。

    “兒啊……我可憐的孫兒??！”聲音滄桑，雖面容被長發(fā)遮蓋，亦難掩飾性別。

    來人消瘦單薄，顯然是個老嫗。

    老嫗踉蹌，呼聲不止，抬眼甫見眾人，猶如當頭一棒，將她打蒙。

    呆怔良久后，痛聲大罵：“該死的軍隊，怎么還有面目回來？你們個個都不得好死！”

    見瘋婆子膽敢沖撞王鑾，數(shù)個近衛(wèi)兵欲將策鼠上前。

    “住手！”

    聽到親王下令，近衛(wèi)兵這才罷手。

    菲利普獨乘巨鼠，緩緩行至老嫗跟前，俯身柔聲說道：“老人家，快回家罷，天色暗沉了。”

    老嫗渾身一怔，猛然抬頭，發(fā)覺有人對語，茫然而道：“家……哪還有家？”

    猛然警覺，厲聲問道：“你是誰？為什么要管老身家事？”

    菲利普清了清嗓音，和顏悅色而道：“我叫菲利普，你的事也是我的事。天冷了，快回家吧，別凍著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

    老嫗審視懷中，將包裹之物抖了抖，并無聲息。

    菲利普正為納悶，老嫗放聲大嚎，自眼中擠出一滴濁淚。

    “放肆！這是親王殿下。你這瘋婆子，好生無禮?！弊o旗官驅(qū)鼠上前，大聲斥責。

    “親王？哪個親王？”

    老嫗止住哀嚎，一臉茫然，嘀咕自語：“難道是第一軍團的那個親王？”

    菲利普勉為其難而笑，心中忐忑，自嘲道：“正是在下?！?br/>
    老嫗歪頭仰視，注視良久，似在努力回憶此人面容。

    “呸！”一口濃痰吐出，噴了菲利普一臉。

    護旗官見狀，高舉旗桿即將砸落。

    見親王并不惱怒，反而制止自己，將動作凝固在半空。

    菲利普拭去痰痕，以自己權勢可將老嫗碎尸萬段，但對一個瘋子怎生計較？

    只得問道：“老人家，你這是……”

    不等菲利普說完，老嫗咬牙切齒，恨恨罵道：“殺人犯、劊子手……我記得你！你不得好死！全家都不得好死！”

    老嫗惡毒，罵聲極速，將胸中所有憤懣一并噴出。

    “三年前我丈夫隨你而去，葬身頓山。爾后，大兒子隨你從軍，命喪雷薩。大兒子沒了，你這天殺的又將我小兒子招去，結果死于喀戎山脈?！?br/>
    老嫗嚎啕頓足，語句悲切：“這不還算完……你們口口聲聲說是征糧，卻如強盜一般，將我家僅有口糧搶走，令我兒媳餓死。剩下老身與孫兒相依為命?！?br/>
    說到此刻，老嫗目露兇光，似要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