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巫林地的落星坪停了許多代步的靈寶。
水晶海螺,這是泗水族佳公子的乘駕。水晶水母,這是人魚公子海的坐騎。大白兔,那是木族小花仙的玩伴。泡泡龍,責是撼山族少族長的戰(zhàn)友。
而近日,落星坪又飛來兩乘靈寶,引來無數(shù)目光。
銀色的孔雀翔被九只白孔雀拉著,從空中落下,停在落星坪上的一刻。落星坪的另一邊,一輛破舊的馬車也剛好‘咯吱咯吱’的駛進落星坪。
如果馬車獨自前來,自然不會如此引人注目,雖然它很破。
但,它來的不是時候。剛好是孔雀翔到來的一刻。
一個極美,一個破舊不堪。
圣人言;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這一比,馬車就太過不堪入目了。
“守衛(wèi)何在?如此不堪入目的貨色,是怎么闖進來的?給我轟出去。”一個少年沉聲冷哼,眸子俯瞰著馬車,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簡直就是無理。如此神圣之地,這等污濁之物如何能進來的?”
“非善,非善?!?br/>
“銀月古族能與其同來,怕也天運不順,要我看,今年這大比,已經(jīng)算是輸了一籌?!?br/>
“善?!?br/>
“大善?!?br/>
“話說,族中把神巫林地的各族補助分配額度和這次大比聯(lián)系起來,這真的好嗎?萬一輸了,那不是丟了夫人又失了米?”
“我看此事甚好。要是贏了,可也是美人有,地也有,威望有,族中的地位更上一樓?!?br/>
“要么一朝登天,要么一日絕塵?!?br/>
“……”
馬車剛剛出現(xiàn),落星坪四周的議論聲漸起。等馬車停了,議論也停了。四周的少年公子們又恢復成那個暖陽般的少年,和這落星坪,和這美麗的神巫林地,很相合。
他們相合,自然有人不合。
陌白衣一身黑衣的走下破舊馬車,用手中的破舊竹簡擋住了刺目的陽光,毫無形象的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他的身后,半大的彩彩探出頭瞧了瞧外面,然后輕輕一跳蹦出了馬車。
她如今穿著紫色的小熱裙,一雙白皙的玉腿露在外面,再加上純真可愛的小模樣,頓時讓很多人都眼睛發(fā)紅,呼吸急促起來。
“都是些俗人?!边@是彩彩下車后,對四周眼睛們的第一印象。
鳳凰家族歷來都瞧不上人族,當然,彩彩除外。因為她是她的………………
“我們本是沙中塵,何來水木之煩惱?”陌白衣說了一句撼山族的諺語。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塵土,然后瀟灑的前行,一路直奔蕓菲瑤的玲瓏屋。
他好像知道她來,也知道她在哪里。
而蕓菲瑤同時停下了正擼貓的動作,丟開貓兒,站起身,走出了玲玲屋。
她好像知道她來,也知道他何時來。
兩個人,沒有過信息傳遞。
兩顆心,卻懂了彼此。
這是神奇,是仙人也感嘆的心心相印。
“你來了?”蕓菲瑤遠遠的看著陌白衣,就像看自家的兄長。
“有吃的嗎?餓了?!蹦鞍滓乱嗳缁丶遥瑤е凶营氂械陌翚?,說著家常。
“聽雪。”蕓菲瑤喚了一聲。
楓亭雪已經(jīng)拉開了玲瓏屋的門口水晶簾子。屋內的圓桌上,已經(jīng)備好了吃喝,還有熱氣翻滾的湯鍋子。
“我放了一斤妖靈之牙(辣椒)?!笔|菲瑤笑的很壞。
“剛好,我這有千年的‘雪碧’,冰鎮(zhèn)的?!蹦鞍滓麓笮χM了玲瓏屋,然后門口的簾子放下,將外面的視線擋在了外面。
……
陌白衣去了玲瓏屋的方向,許多人都瞧見了。只是目光更加不屑,在他人眼中,此子只是戴孝的家仆而已,最多就是來這里,向自家主子傳信的。
不過,誰家的家仆這般沒眼色,竟然乘著如此破落的車子?
對了,定是族中車馬用度吃進,這才翻出了老古董。
定是如此,非善。
許多人都喜歡用自己的主觀來定他人的黑白。
陌白衣的黑白,傳的很快。這落星坪閑人很多,閑人多,事多。
不過,神巫林地總有清靜之地。
神巫大殿內,劍無極坐在北首正坐。再下面,坐了各族有分量和資格的。
這會兒,大殿內擺了流水席。游龍桌上靈泉緩緩流動,一盤盤精致的吃食隨著水流游過每一位有資格坐在此處的貴人,任人采取。
美味很好,卻少有人動。
“老族長,這事兒你得管,你要是不管,我們可就真沒活路了。”最下手,靠近門口的位子上,站著一個少女。
與大殿內各族的老一輩不同,此女是唯一一個小輩,不過二八的年紀,手上戴的卻是一族之長的族戒。
“你先坐,連日奔波也累了,先吃,別拖垮了身子?!眲o極旁邊的婦人不忍心,當先開了口。
“這事兒本不該傳到我的耳中,更不該出現(xiàn)在這座殿堂?!眲o極冰冷的眸子掃過下面的各族,尤其是人族的幾個頂梁柱。他的語氣很冷,和這大號的日子很不合。
“我們人族能在各族中有一席之地,憑的什么?憑的是我們手中的劍,握劍的人?!眲o極身體前傾,用手指狠狠點了點桌面,“云熙關是什么地方?還用老子說嗎?妖靈偷襲的時候沒見你們去救,害得暗哨抗起了赤霞旗,用半族的血脈來拖延救援時間?!?br/>
劍無極的眼中有淚,卻生生咽了下去,“追封落落為云熙關赤霞侯,族中被占的土地盡數(shù)歸還,另外再加一倍?!?br/>
下面站起來一個老人,顫顫巍巍的要說話,劍無極猛的握拳捶了一下桌子,“咚”的一聲,將一切聲音壓了下去。
“少給老子找借口。人家的口糧田,憑什么你去占?你家的祖墳什么時候埋到別人族地去了?我靠你姥姥的北風侯,你特么也是一把要死的老骨頭了,年輕的時候也為屬下小兵擋過刀,也算特么一個爺們??衫狭耍闾孛囱巯沽藛??你的榮耀呢?你的剛正呢?”
一聲聲怒吼在大殿內響起,壓的所有人都不敢說話。
這時,門開了,蕓菲瑤走了進來。
“哎呀,小殿下來了,快快,給殿下看座?!眲o極身邊的婦人連忙招呼,自由下人在劍無極旁邊又填了一個座位,一副碗筷。
“這里的布置,還滿意嗎?”見到蕓菲瑤,劍無極冰冷的臉上多了一絲暖色,語氣也柔了許多。
在劍無極眼中,蕓菲瑤是唯一的七王城繼承人,是他的傳承。這樣的大殿議事,自然是越早接觸越好??伤€是有些不忍心,怕這些冰冷的東西污了丫頭的心,他希望孫女永遠不要接觸這些,開心快樂就好。
“外物而已……我來是向祖父討個貼身丫頭。這次來的匆忙,身邊合用的人少,不開心?!笔|菲瑤自然不是人手少。手下的兩個箭靈神出鬼沒,還沒有什么事能讓她們忙不過來。
她來,自然是為了落落————云熙關暗哨落家,最后的血脈。她不想這血脈,變成某些老不死手中的灰塵,被無聲的埋在無人可見處。
劍無極的位子太高了,高到他很多事都看不見,聽不見。云熙關的事兒,也是陌白衣剛剛告訴蕓菲瑤的。如此大事能拖這么久,而且不是落落冒死來到神巫林地,或許,她們家族的死,就白死了。
這樣的事,蕓菲瑤看不過去。
化作以前,她只當是個看客,這世界的所有與她都無關,來了,去了,不帶一絲煙塵。
可如今,她想做些什么。畢竟娘親的死,她還沒有查清。她為何穿越而來,也不知。
“哦?你有看上眼的了?”劍無極的臉上多了一絲喜色。小丫頭的心思他自然看的出,他很欣慰。暗哨是沒有地位的,死了就死了,很多暗哨終其一生甚至都不為人知。
他們,用一身的默默無聞,守護著人族最后的防線。
他們,本來是在最后方,無需成為先鋒。
“我剛來此地,門還沒出過,怎會有看上的?!笔|菲瑤笑了,一邊在劍無極身邊坐下,一邊掃視大殿。
這里的老熟人不少。東臨侯沙通,長寧侯寒野,塔塔婆婆,還有那個偷偷點化木戒的木族長老。
“咦惹。這是哪家的?長得真是靈秀可入?!笔|菲瑤的目光停在了落落身上。
落落的家族只是沒落的男爵,如今雖然被追封侯爵。卻沒有人敢和她結交,更不會在這個時候伸出援手。甚至,還會有人在背后落井下石,想著早些除掉她。
她這次冒死覲見,已經(jīng)觸動了古老貴族之間的規(guī)則。
有些事,不能拿在面上說。
有些事,不能進大殿。
而她,觸碰了這規(guī)則,甚至讓古老大族失了顏面,那她就必死。
“赤霞侯家族剛剛落難,如今雖是侯爵,卻孤身一人。不過,即便如此,她不同意。你也不能征用一個侯爵做貼身丫頭的?!眲o極笑著搖頭,一副隨意模樣。
“我愿意。赤霞一脈愿終生追隨雪女殿下,撼山錘的榮耀,將因殿下的目光而閃耀。”落落大步上前,單膝叩拜。她的手中多了一把雙手戰(zhàn)錘。
金色的戰(zhàn)錘,上面的金色流光如水一樣流動在金錘表面。
“撼山錘?撼山族的鎮(zhèn)族至寶,怎么會在人族手中,還是一個破落的男爵家族?”無數(shù)人震動,再看向蕓菲瑤,眼中說不出的艷羨。
“萬萬不可!”人群中,一個老翁顫顫巍巍的走出來,怒吼著,沖向了落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