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傳來驚呼和怒喝,立刻就有密集的蹄聲追隨出來。
我回頭看看,至少有兩千裝備精良的輕騎和斥候騎兵跟了出來,前排的幾十個騎士已經(jīng)在奔馳顛簸的馬背上架好了輕弩,粗粗瞄準(zhǔn)好便射了過來。
不用我有動作,獨角獸就輕盈地左躲右閃,那些射過來的弩矢紛紛落空。
我哈哈笑著,向著身后大喊:“你們的冠希?陳將軍呢?他怎么沒來?是不是裸死在情婦的肚子上了?剩下你們幾個不要臉的下流胚子,雜兵炮灰追趕過來?斯瓦迪亞帝國也不過如此嘛,什么騎士精神,不過是男盜女娼的遮羞布!”
身后那些騎士馬上就暴怒起來,一個個罵罵咧咧地怒吼著,更多的弩矢冰雹般射了過來。獨角獸雖然靈活,但也躲不過這么多弩矢,很快,我的后腰上就中了一箭。
我不說話了,專心駕馭起獨角獸來。按照它真正的速度,轉(zhuǎn)眼間就會把這些家伙甩得沒影,那樣的話,我的計劃就失敗了。我必須壓抑住獨角獸奔馳的欲望,用對于它來說緩步小跑的速度拼死逃命。
我就這么,若即若離地吊著這近兩千斯瓦迪亞騎士跑了一個上午,這其中的分寸掌握幾乎耗盡了我的心神,快了他們會放棄,慢了又會被他們射殺,剛好就在一箭之地之外,又是可以射中,有時又遙不可及。等到接近中午時分,已經(jīng)有至少一半斯瓦迪亞人掉隊,另外一半也都氣喘吁吁,馬腿打著顫,馬嘴里噴著白沫,卻還執(zhí)著地堅持著。
夜梟不斷飛起,查看這附近的地形和人員,又不斷落下,通過安都瑞爾,把情報傳送給我。
現(xiàn)在,我的獨角獸忽然停了下來,在原地人立起來,一個旋轉(zhuǎn),再落下時,已經(jīng)是頭部朝向他們,鋒利的螺紋獨角尖端散發(fā)著寒光。
氣喘吁吁的斯瓦迪亞人馬上跟進,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這下意識的動作,就體現(xiàn)出了他們精良的戰(zhàn)斗素養(yǎng)。
“終于,終于,不跑了?”為首的一個騎士氣喘吁吁地說。
我微笑著點點頭:“我不跑了,該你們跑了。”
那個騎士一怔,接著,從我的身后就傳來一聲驚呼,一個女人的聲音響了起來:“小心!有埋伏!”
接著,是一片投槍和箭矢破空而來的聲音,猝不及防之下,我身后的斯瓦迪亞人立刻人仰馬翻。
就是現(xiàn)在!我一把拽下腰間的兩個小包,抬手丟向那個騎士。兩個小包,一個是燃燒彈,一個是未點燃的火藥包。
巨大的爆炸聲,火焰滾滾燃燒的黑煙,飛濺的火羽,一瞬間的劇變讓堵在我前方的斯瓦迪亞人的馬匹亂竄了起來,趁著這一瞬間的混亂,我猛地把獨角獸的速度催到最大,漆黑的安都瑞爾劍光橫掃,在密集的人馬群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路來。
好在我背后出現(xiàn)的那些人戰(zhàn)斗力太強,這眨眼間的功夫就殺傷了上百名斯瓦迪亞騎士,給本來就疲累欲死的他們加上了壓垮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們也顧不上我,慌亂地撥轉(zhuǎn)馬頭向來路奔去,邊跑邊大喊:“上當(dāng)了,上當(dāng)了,有埋伏!”
我的獨角獸早就奔出去幾英里的路程,接著再向西,馳向我和維森特他們約好的碰面的地方。
這里是比格倫附近,在夜梟的幫助下,我成功引領(lǐng)追來的斯瓦迪亞人與駐扎在比格倫的豪杰斗士團發(fā)生了接觸。豪杰斗士團不愧是傳說中的武裝,居然一個照面,就徹底擊潰了斯瓦迪亞的騎兵。
反正是倉促的遭遇戰(zhàn),一直到戰(zhàn)斗結(jié)束,都不會有人能冷靜下來問一問彼此,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而掉隊的那些斯瓦迪亞人,又能給豪杰斗士團們造成不斷有援軍增援的假象,他們必然會全力出擊,迎著斯瓦迪亞人的“增援”,不斷逆襲;而撤回的斯瓦迪亞人又會不斷帶來新的增援力量,救助他們的同伴,雙方會沿著這條路線一直打下去。失去指揮官的榮耀騎士團不可能是豪杰斗士團的對手,最終的結(jié)果就是豪杰斗士團一口氣打下榮耀騎士團的大營。
這就是我毀滅榮耀騎士團的計劃,利用戰(zhàn)場的不可知性,引發(fā)連鎖反應(yīng)?,F(xiàn)在,我的戲份結(jié)束了,剩下的,就是他們的演出了。
我摸了摸背后,之前的一路追逐中,我感覺到我的背后中了好幾箭,但一直沒有時間查看,現(xiàn)在我的眼前因為失血過多,幾乎變成了單調(diào)的黑白色。我摸索著把插在背后的弩矢一一拔下來,居然有十一支之多!
鼓著一口氣,把箭矢拔完,我終于是支撐不住了,從獨角獸的背上摔了下來,眼前一陣一陣發(fā)黑。
“我終于知道,為什么特拉梅西諾讓我來保護你了?!币粋€有些耳熟的清澈女聲忽然在我腦后響起來,與此同時,一只手在我的背上拍了兩下,一股清爽的暗流涌進了我的身體,我已經(jīng)漸趨微弱的心跳又強勁了起來。
“單憑一個人,居然就毀掉了一只軍團。雖然有取巧的嫌疑,但不得不承認,你的確是個很厲害、很了不起的角色啊?!蹦莻€女人說著,一把把我翻了過來,我一眼就看見許多夢幻般的紫色紗幔環(huán)繞著一個窈窕的身影旋轉(zhuǎn)。
“又見面了,埃蒙斯?!彼f?!坝质悄悖俊蔽曳藗€身爬起來,雖然身體還是很虛弱,但傷口都止住了血,開始有愈合的跡象,身體里面的造血機能也飛速開啟了起來?!笆ヅ?,你一直跟著我?”
來的正是那次在帕拉汶救我一命的黑暗教團火焰圣女雪莉。
雪莉點點頭,又搖搖頭:“也不算一直跟著吧,只是從你闖出榮耀騎士團大營開始跟著你的。”
我活動了一下,說:“你這是什么功夫,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有你這功夫,那不是受再重的傷,只要不當(dāng)場死掉,就不會死了?”
雪莉笑了笑,說:“哪有那么神奇。這是九陰真經(jīng)里的大療傷術(shù)。按道理,你有九陰真經(jīng)的真氣,應(yīng)該知道才對,這是提前透支生命力的療傷法門,加快身體的愈合能力。但是事后會感覺很疲倦,要吃很多大補的東西,把透支的生命補回來?!?br/>
我揮揮手:“無所謂吧,那些都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你來找我,一定是特拉梅西諾又請你來保護我吧?”
雪莉的眼神平靜,道:“你還挺能猜,那你再猜猜,他為什么讓我來保護你?又付出了什么樣的代價?”
我呵呵笑著,說:“這些事情其實很簡單,讓你來保護我,無非是看我還有價值,說來也是,以我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居然幾下就毀掉了羅多克和斯瓦迪亞的數(shù)萬大軍,把一個本來已經(jīng)漸趨平穩(wěn)的卡拉迪亞大局攪成一灘渾水,恐怕這是連三大神使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吧。這樣一個人才,換做是我也會好好保護起來了。”
雪莉的嘴角發(fā)出一絲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笑聲:“你倒是很不謙虛,不過你說的也是事實。特拉梅西諾也是這樣和我說的。不過他只是大長老,又不是什么大祭司,和我的地位是平級的,我才不會聽他的指揮。他這次為了讓我再來保護你,付出的代價可不小呢……他交出了審判團的全部控制權(quán),把它們?nèi)哭D(zhuǎn)讓給了芬利爾?!?br/>
“芬利爾?!”我有些訝異地看著她,“芬利爾就有點嫩了吧,控制整個審判團?”
雪莉這時才撲哧一笑,眼里閃爍過一絲愉快的得意:“你可是這個世界上,除了大祭司以外,第二個敢說芬利爾嫩的人呢……其實不奇怪,特拉梅西諾早晚要下來,他的野心太危險,不適合在那樣重要的一個位置。何況,在烏克斯豪爾一戰(zhàn)之后,芬利爾的武道修為又有了突破,此時的他已經(jīng)摸到了煉虛為實的門檻,但從武道上來看,他已經(jīng)和特拉梅西諾不相上下了。所以,對于大祭司而言,與其讓一個充滿野心的老部下始終掌握這個危險的部門,不如讓朝氣蓬勃的自己的外孫掌握,反正,教團早晚是要交到芬利爾的手上的?!?br/>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這應(yīng)該不是大祭司自己的主意吧?”
雪莉一怔,搖搖頭說:“那倒不是,只是大祭司曾經(jīng)透露過這個意思?!?br/>
我接著問:“大祭司知道了我干媽……也就是夜秀身死的消息嗎?”
雪莉的臉色有些難看,她說:“還沒有……還沒有一個人敢把這個消息告訴他,連我都不敢?!蔽覈@了口氣:“好吧,從你說的來看,大祭司應(yīng)該對夜秀這個女兒非常珍愛,雖然曾經(jīng)把她打落懸崖,但他知道她不會摔死,只是一種雪藏而已。特拉梅西諾又有很厲害的野心,雖然現(xiàn)在為了讓你保護我,放棄了審判團的指揮權(quán),而移交給了芬利爾,可是事實上,我們對于芬利爾還不夠了解,或者說,對于他的立場還不夠了解。尤其是芬利爾已經(jīng)知道他不是夜秀的親兒子,大祭司的親外孫,他的存在只是一把枷鎖的時候,很難保證芬利爾的心還是那樣安穩(wěn)……至少,他會動用審判團的所有力量,干掉小雷……夜秀的親兒子,好給自己除掉一個障礙,可是一旦如此,他就不得不走上大祭司的對立面。以他的實力,應(yīng)該還不足以對抗大祭司吧,但是如果他操控審判團的全部力量,再加上一個暗處的特拉梅西諾呢,如果這樣還不足夠,那么再加上我呢?把教團的天反翻來并不是難事。這個過程不會太快,當(dāng)然也不會太慢,現(xiàn)在的芬利爾應(yīng)該還在猶豫吧,但在特拉梅西諾的影響下,他應(yīng)該猶豫不了多久。”
雪莉的臉色已經(jīng)變得蒼白,她急急道:“你的意思是說,芬利爾不可靠,特拉梅西諾是在以退為進?還有你……你會是這其中最大的變數(shù)?”
我不屑地笑笑:“對于黑暗教團內(nèi)部的權(quán)力斗爭,我沒有絲毫的興趣,我只是給你揭開其中那些你沒看見的謎霧而已。如果你不希望這樣的情況發(fā)生,那么眼下只有一個辦法?!?br/>
雪莉急急問:“什么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