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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紅疹

    寧妃抬起一雙純凈如雪的眼睛問我:“初雪,過幾天會好嗎?”

    我點點頭輕笑:“會的,都看不見,好小好小的一點,娘娘,這幾天就不要照鏡子,等二三天啊,一看,小紅點不見了,就更開心的。”

    我這樣安慰著她,可是,那小紅點,讓我想到了紅嬪臉上的那紅腫的瘡一般,很是可怕。

    她忽然又哭,傷心地說著:“我這是干什么呢?不就幾個小紅點嗎?為什么那么大呼小怪,這里是冷宮,我就是長成什么樣,也沒有人記得了?”

    “寧妃娘娘?!蔽逸p輕地將她臉上的發(fā)攏到耳后:“我們會陪著娘娘的?!?br/>
    她卻是吸著鼻子,閉著眼搖了搖頭。

    人生,不是只有快樂的,她終不會忘記她心中的皇上,她的笑容里,要壓著多少的傷心和失落,才能笑得出來。

    哭吧,好好地哭一哭,寧妃啊,為什么老天不讓你直接在單純里度過呢?偏還會想起這些悲涼的事,徒傷了身心。

    她一傷心,身體就不好,眼里也還時不時地閃過嘆息。我真的佩服她,很堅強,這樣的天氣,一整個夏天熱得像是火爐一樣,她也不能出去,更不能吹風,睡著都會滿頭是大汗,夜間還好,可是日頭,真是讓她受夠了罪。她可憐的愿望,就是身體好起來出宮。

    卻總是反反復復,總不得好,把她折磨到一陣風都能把她吹跑了。

    換作是我,我必定是忍不住的。

    陳嬤嬤看著我嘆氣,有些顫抖地說:“幾年了,都不會有這樣的事發(fā)生?這東西,怎么會突然的長出來了呢?”

    “嬤嬤,別擔心,過二天就好了?!蔽野矒嶂倚睦镆矝]有底:“不如讓張御醫(yī)來看看?!?br/>
    她卻是擔心地搖搖頭:“要是今兒個請御醫(yī)來,更會讓寧妃心神不安的。再過二天看看,希望寧妃平平安安?!彼搀@恐,臉是怎么也摭不住的憂慮重重。

    我也擔心著,除了擔心,我什么也不能為她做到。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寧的,回到秋菊院,也沒精打采。

    躺在通鋪里,雖然是入秋了,這小室,依然那般的悶熱,我怎么也睡不著,我總是覺得身子燥熱得可以,夜里醒了幾次用水洗了洗臉和身子,還是無法平息一種流竄的氣息。

    我暗暗地嘆著氣,清冷的蕭聲,呼呼大睡的聲音,混著月光,越發(fā)讓我的心情變得沉重。

    這后宮,有多少的明明暗暗之事,我總是看不清楚。

    第二天到了冷宮,陳嬤嬤臉上滿是驚恐之色,拉了我到一邊沉重地說:“初雪,怎么辦,娘娘的臉上,又更多紅點了?必不是熱燥所起的?!?br/>
    心里最害怕的事還是發(fā)生了,紅點,紅嬪,我總是將這二者聯(lián)系起來?!皨邒?,拿走銅鏡先,不要讓寧妃看到受驚嚇,不如請張御醫(yī)來看看?!痹皆绶婪叮绞呛?。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我下午就去請張御醫(yī),咱們冷宮,沒排到最后,御醫(yī)是請不來的。幸好,寧妃得寵的時候,皇上就指派過張御醫(yī)專為寧妃調(diào)理。在這冷宮倒也是有些特權(quán),十七皇子畢竟是寧妃所出?!彼行└袊@地說著?!皩m里多少還會給寧妃一些面子,有個皇子,畢竟是不同的。”

    我知道,這是母以子為貴。

    如果是在后宮,寧妃的身份,會是多尊榮??墒堑搅死鋵m,縱有皇子,悶虧,也有得受。

    人的劣根性,總是存在著。

    依例地,我去打水,陳嬤嬤去領(lǐng)早膳,每天都是重復地做著簡單的事,也不如洗衣宮沒完沒了的活,清閑的時候,比較多。

    漂亮的天珠很快適應(yīng)這里的土壤,開得妖嬈絢麗,一串串閃著淡淡的紫色光華。我給天珠澆著水,有些打濕我的衣服,我將袖子挽起,卻赫然地看到微微小小的小紅點在手上,不是很多,不是很明顯。我卻手在顫抖,連水瓢也拿不穩(wěn),蒼白著一張臉死死地盯著,我皮膚不算是如冰雪般的白嫩,但是從小至大,也沒有生過這樣的東西。好小,可我心在已在跳動著,幾欲無法呼吸,這紅點,竟然也和紅嬪身上的,都聯(lián)結(jié)起來了一樣。

    紅紅的小點,像是甩不掉的惡夢一樣,越是害怕,越是纏繞上了我。

    無邊的恐懼,一下就包圍著我。不,我不要變成那樣子,雖然我不在乎我長得什么樣子。那不過是一個人的外表,可是我不要像紅嬪那樣人人看了都害怕,紅腫潰爛,滿目瘡痍。

    我是一個宮女,如果那樣子,我就只有死路一條。

    我如何還能出宮再去看我的爹爹呢?我如何,再能自在地尋找我自已的路呢?

    一手撫著胸口,將這股子懼怕紛亂氣壓了下去。一手用力地擦著手腕:“不會的,不會的?!蔽沂窃诎参孔砸眩鋵?,我真的好怕,千萬不要,如得那病,我寧死也不活著。

    和寧妃臉上的,幾乎是一樣的。我不知道陳嬤嬤身上有沒有,我沒有告訴她,我怕的是她更操心了。

    一個上午都心神不寧的,神色惶然。幸好沒有鏡子,寧妃也沒有看到她的臉上,多了那么多的小紅點。我和陳嬤嬤都心事重重,各有各的難過。

    中午吃藥的時候,寧妃輕皺著眉頭:“嬤嬤,怎么這幾天的藥都有點酸酸的?。亢秒y喝,喝下去像一股氣堵在心口一樣?!?br/>
    “大概是減少了一點藥量,寧妃娘娘先歇著,我去請張御醫(yī)來點藥過來?!彼粡埬?,輕輕地露著笑,眼底深睡,是摭不往的憂心。

    寧妃睡著的時候,陳嬤嬤出去請張御醫(yī),我也盼著他能來,這樣就能知道寧妃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太燥熱生出這紅疹子,所以,我侍候她,也會傳染上一點,這倒沒有什么,幾天就會好。

    下午之時,陳嬤嬤卻是獨自回來,一臉的失落之色,我沒有問她,必是吃了太醫(yī)院的閉門羹。張御醫(yī),可不見得是仁心仁義,如不是不得不,他不會到冷宮來的。

    可是,心里更是低低落落的,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人的本性就是如此,踩低捧高,沒有好處的事,對已不利的事,他焉會做。明明,就是有人想要了寧妃的命。在宮里,我知道的不多,別人的事,我不想管,也不能管,可是寧妃的事,我很在乎,張御醫(yī)不會傻得要跟暗里的人過不去的,從天珠到現(xiàn)在,就因為寧妃的好轉(zhuǎn)嗎?就那么恨寧妃嗎?她已經(jīng)夠可憐的了,病體的折磨,精神的折磨,還不夠,那藏著多大的恨啊。要她在丑陋的驚嚇中死去嗎?如此的狠心。

    心里越想,越發(fā)的不安,繁亂的宮中雜事和關(guān)系,讓我雙手扯著發(fā),將頭埋在膝中,我真不想,不要去面對這些事。

    可是,我連逃避也不能了,連我的身上,也開始起了紅點。

    平靜的冷宮,蘊著一波風浪,我看不清楚是輕風細浪,還是驚濤駭浪。我人生里,我只想平淡自在地過一生,卻總是要教我不得不去想。

    懶惰,也不能嗎?我還是不喜歡精明。

    要毀一個人,總是這么的簡單,真正的,從頭到腳的打敗。

    誰能告訴我,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想往好的方面去想,可是,我總是不由自主的會想去那一張恐怖潰爛的臉。

    我正坐在樹下抬頭著看那四處飛舞的白色花瓣,真美啊,淡淡的馨四處飄散開來,讓人從靈魂到腳趾都舒服的在透氣。如果我是這花,多自在,什么也不用去想。

    我卻是無心欣賞,我手上的紅點,越發(fā)的多越發(fā)的明顯了。

    總是不好,我知道,我能如何,我也崩潰地大哭大叫嗎?我尚還做不到。

    我只能等,不是等著它好,就是等著它發(fā)作。

    悲傷,在我的心底每個角落都生了根,而我,無可奈何。

    一陣輕輕的叩門聲打醒我的輕思,我爬起來邊拍衣服上的塵土邊走出去開門,這個時候,會是誰呢?太子不會來敲門的,他好像總是喜歡出其不意地出現(xiàn),讓我驚到一樣。

    一開門,映入我眼眸里是白衣如雪的林珣,帶著有禮的笑,清清朗朗地叫:“倪初雪,我如約來了,還帶來一個好消息?”他朝我眨眨眼,輕聲地問:“方便嗎?”

    我壓下心頭的沉重,輕輕一笑:“正好有空?!?br/>
    “我真沒有禮,要先進去叩見寧妃娘娘的。”他一拍腦袋。

    我跨出步子:“寧妃正在安睡,可能不太方便,我們?nèi)チ肿永锇桑 彼f來,還真是會來,我以為他是開玩笑的,這冷宮不是誰都喜歡來的。

    “倪初雪,我跟皇上提了一下,你可以執(zhí)筆畫了,這個給你。”一塊玉佩,在我的眼前。

    碧綠通透,這是,代表著某些權(quán)利啊。

    我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要如何反應(yīng),他說得如此輕松,但是我知道,這必定是難來的。

    他抓住我的手,將玉佩放在我的心里:“好好收著?!?br/>
    冰涼的玉佩,落在我的手心,像是蝴蝶一樣,用紅絲絳系著,煞是好看。

    他低下頭與我平視,那笑容越發(fā)的燦爛:“怎么了?嚇著了???”

    第四十七章 :他還想得起我嗎

    我輕輕一笑,五指輕攏,將玉佩抓在手里,淡淡地說:“還真是嚇著了,謝謝你,林珣。”

    可以拆筆,可以畫,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在冷宮,也只能仗著沒有人,偷偷的畫。

    這喜,來得太快,讓人難以置信啊。悲還沒有過去呢?

    “可是有代價的?!彼钢干磉叺男∠渥?“比試比試?!?br/>
    他啊,真是,念念不忘這個。

    我輕笑:“我怎么能和你比呢?我的天空太小,見識太狹,怎么畫也比不上你的?!?br/>
    他拍拍我的肩頭,贊賞地說:“倪初雪,你說話真是有些道理的。我不服不佩服你,我還是第一次這樣佩服一個女子呢?行萬里路,勝于萬卷書。有理?!?br/>
    是啊,這一句話,還是上官雩說的呢?我還想得起,他呢?還想得起我嗎?

    算了,想不想都無所謂了,我心里曾經(jīng)有過那么一段青澀快意的時光。

    喜歡和林珣相處,他是一個儒雅而又俊美,帶著一身干凈的氣息,笑起來,溫潤如玉。雖然在宮里是皇上的御用畫師,可是,他身上沒有沾染上任何的惡習。

    也許,是同鄉(xiāng)吧,又是如此的有相同的愛好,我對他有著親近而又想靠近的感覺。

    我看他靜靜地畫著,他的側(cè)臉很好看,他畫得很認真,畫著那枝頭上的葉子,一片一片都有不同的風采,每一片葉子,都有不同的生命和形狀,他真是細心至極的人。

    每一個力道,都是不同的,下筆之細之小心,都讓我有不同的感受。

    我下筆,總是隨著逢已喜歡的樣子而是為。我想,我是要學習更多的東西,這樣才好。

    我替他磨墨,粗細皆有,用來畫不同的色,就能看出深淺,也更易孤畫好,往往添多了幾筆為求濃黑,有時就是更大的敗筆。

    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和他,配合得很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