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辰博,我死了。
一開始我無法面對這個現(xiàn)實,直到一個身穿寬大白袍,頭頂高帽,吐著長舌頭的鬼差用鎖鏈套住我的脖子,牽引著我穿墻而出之后,才不得不相信。同時,我也突然記起來,眼前這怪物不就是傳說中的白無常嗎?
我努力地整理了一下記憶,突然想起來了,我確實該死了。
我很小的時候,就被檢查出是乙肝病毒的攜帶者,需要長期服藥,但是我本人沒有重視,再加上我的家庭條件不是太好,父母也覺得只要不發(fā)病就沒必要服藥,于是我的病情就這樣一直被耽誤。
更要命的,我生前還有一系列不良嗜好,比如抽煙,喝酒,吃大魚大肉,吃燒烤,這一切都加劇了乙肝的惡變,最后轉為無可救藥的肝癌。
我不禁又回想起來我生前那段最后的日子。
醫(yī)院判了我死刑,父母留著淚不停地央求著醫(yī)生,能不能再給開點藥,再給治一治,我們就這一個兒子。。??墒?,醫(yī)生還能說什么呢?主治醫(yī)生是個挺好的人,他知道我們家條件不好,也沒有胡亂開藥,只是盡了他的職責,并作出了對我們最好的決定。
“帶孩子回家吧,該吃點啥吃點啥,陪著他過最后的日子?!?br/>
生死有命,這我無話可說,不過我又想起了曾經(jīng)讀過的各種靈異小說,這時候往往可以央求鬼差大人通融一下,起碼,我想再看看自己的父母。
我死的時候才二十五歲,還沒來得及怎么孝敬父母,就這樣撒手西去,起碼我要看他們二老最后一眼。
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向前面給我引路的白無常搭話:“鬼差大人,我想最后看一眼自己的父母,我活了二十五年,還沒有。。?!?br/>
依據(jù)我生前所看的《新白娘子傳奇》的經(jīng)驗,鬼差都是很牛的,其實我也沒報多大期望,此時我的心態(tài),就是有棗沒棗打三桿子,同意了自然好,沒同意我也沒損失,頂多吃一頓癟。
完全出乎我預料,面前的白無常不僅沒有說話頂我,反而是非??蜌?,態(tài)度近乎謙卑地說:“您看,這個我也做不了主,都是上頭的意思,您確實是。。。怎么說呢,到時候了,到時候了就得走不是?不過您放心,一會兒會過望鄉(xiāng)臺的,到時候自然能看見父母,看見女朋友,什么都能看見,您再忍一會兒,成嗎?”
女朋友?聽了白無常的話,我一聲苦笑,哪有什么女朋友?說來也是,我這輩子,就這么死了,真是有點不甘心,一是因為還沒盡孝,二就是因為,自己連個女朋友都沒談過,就要這么做處男鬼了。
不過,白無常這種態(tài)度,搞得我受寵若驚,這怎么和電影里講得一點都不一樣?。∧乾F(xiàn)在陰間的索命司也歸個人承包了?態(tài)度不好要被投訴?我不禁胡思亂想起來,不過看白無常如此謙恭,我也不好多說什么。
無常鬼帶著我穿墻而出,飄到了我家樓下,我最后望了一眼自己曾經(jīng)生活了二十來年的單元房。
單元門口已經(jīng)擺上了花圈,長明燈已然點亮,我現(xiàn)在是魂魄狀態(tài),眼看單元門口的那盞電燈,覺得有些刺眼,據(jù)說,因為通向陰間的道路昏暗無比,艱難險阻,這光芒可以劃破黑暗,指引我找到去往地府的道路。
就這樣,白無常在前面引路,我在后面慢慢地飄著,走出小區(qū)門口后,熟悉的街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通向遠方的大道。
一輛形狀怪異的大巴車停在路邊,車體上刻滿了各種異獸的花紋,車頭有一個巨大的骷髏頭標志,看上去還頗具古風。
白無常非常禮貌地把我讓上了車,我隨便找了位置坐下來,竟然發(fā)現(xiàn),車上除了我,白無常,和一個滿面涂白,嘴唇紅得滲人的紙人司機之外,別無他人。
莫非,只拉我一個死者?
冥界大巴飄飄忽忽地啟動,走在一條狹長的隧道之中,周圍隱約傳來陣陣鬼哭,我望向窗外,只見外面灰霧迷蒙,又好像有一些煙氣不停地聚散,不時地匯聚成一張又一張詭異的人臉,顯得非常凄慘。
這中間細節(jié),我不再細表,我過了傳說中的鬼門關,望鄉(xiāng)臺,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家。
父母日趨年邁,他們眼圈紅紅的,還沒有從悲痛中緩過神來。來家里吊唁的客人絡繹不絕,他們只是機械性地招待一下,我的遺照掛在中央,一張丑胖的臉,滿臉的肥油,沒錯,那就是我。
我從生下來,就是個大胖子,因為個性又有些沉郁,因此也一直沒有和女孩子交往過,唯一的一次,是在大學期間,鼓足了勇氣給一個女孩寫了一封信,結果還被她給陰損了一頓。
在遭受了這個打擊之后,我更是把自己鎖在了一個自我的世界,瘋狂地迷戀起了網(wǎng)絡。當時,正值韓流風靡華夏,許多人都迷戀韓國明星,原本,我對這些是不屑一顧的,然而,自從戀愛受到打擊之后,我也學會了從這些虛幻的東西尋找慰藉。
看著燒紙的煙霧在客廳中升起,我默默地回過頭,心想,這輩子緣分已盡,如今各安天命吧。
我原本以為,下面我要去閻王殿受審了,但,白無常卻把我?guī)У搅艘婚g小房子中,里面坐著一個紅衣紅面的鬼,衣服前還寫著一個“判”字。
看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判官了!我心中愧疚,自己活著時基本沒做什么好事,
一時間,小胡同里香煙繚繞,鬼火森森。那些還在追砍的鬼魂一個接一個地也坐在自己出事當天所坐的位置上,又開始大吃特喝起來。王志高身邊也坐上了兩個被砍死的兄弟,縱使他膽子再大,但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鬼魂,也難免渾身發(fā)抖,再加上他體質(zhì)特殊,鬼魂的煞氣對他很敏感,渾身更是難受無比。丑時已到,茅山派的人給王志高使了個眼色,一切開始按計劃進行。王志高緩緩地從椅子上站立起來,并故意看了對面的鬼魂一眼,這個鬼魂就是那天引起口角沖突的人,如今已陰陽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