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沒有等流云門追回羲和公主便回了養(yǎng)心殿?;厝ブ?,便遣退了所有宮人,獨獨留了我在殿內(nèi)伺候著。
皇上不發(fā)一言,我知道皇上雖然心中已有決斷,可是這決定對皇上來說也很艱難,也很痛心。
皇上不發(fā)一言,一直靠在軟榻上,我見殿外似是有些動靜,便悄悄走了過去。我將殿門打開,走了出去。這一出去,便看到柳云夢正跪在殿門口。
“你們怎么也不扶夢娘娘起來?這要是傷了夢娘娘,你們有幾條命?”我訓(xùn)斥了旁邊的宮女太監(jiān)。
一個太監(jiān)回道,“蕭公公,小的們攔了,攔不住??!這夢娘娘平日里看著溫婉的很,可這個時候,卻倔強的很?。 ?br/>
“放肆,夢娘娘也是你這樣品頭論足的?”我眼睛一橫,道。
“小的該死,小的多嘴!”
我不再理會那個小太監(jiān),趕緊下了階梯到了柳云夢身邊。
“夢娘娘,你趕緊起來,你這是何必?可別傷了自己的身子?。 ?br/>
柳云夢抬頭看了看我,道,“蕭公公,煩請你通傳皇上,我想見皇上。”
我道,“夢娘娘可是想求皇上關(guān)于羲和公主一事?”
柳云夢道,“蕭公公,羲和不能嫁到那里去?;噬夏敲刺蹛埕撕?,是不會讓她過去受苦的是嗎?蕭公公,你就讓我去見一下皇上,皇上一定能聽進(jìn)去的?!?br/>
柳云夢太不了解皇上了,她如今不過是一個母親的身份在考慮這件事。但皇上卻要以一個皇上的身份考慮這件事。
事情雖然已經(jīng)如此,但我與羲和公主也算是好友。羲和公主心思單純,初次見面就知道我是女兒身,卻依舊與我交好,也曾幫過我好幾回。那個呼延頓也不過是當(dāng)日在宮中見過羲和公主一面,而且那時候羲和公主年紀(jì)尚小,自然不會就對羲和公主一往情深。羲和公主此番嫁過去,雖然是以公主的身份過去,可也難免受了冷落。而且匈奴之人野蠻,加上居住的地方氣候惡劣,羲和公主過去也難免受苦。這般細(xì)想之下,我也多有不忍。再看流云門身為母親這般跪著苦苦哀求,我難免動了惻隱之心。
我道,“娘娘在這類稍等,容奴才過去稟告?!?br/>
“多謝蕭公公啦!”
“娘娘千萬不要說這樣的話,娘娘和羲和公主一向?qū)ε哦嘤姓辗?,奴才一直記在心里,不敢忘。那娘娘要不先起來,現(xiàn)在天氣轉(zhuǎn)涼,娘娘實在不宜這么跪著,也要擔(dān)心自己的身體??!”
“我沒事,蕭公公不必掛心?!?br/>
我自知勸不動柳云夢,便只好作罷。正要走,又想起來一事,便問道,“娘娘,羲和公主此時如何了?”
柳云夢道,“被我苦勸,她總算是回了宮??梢换厝?,就把自己關(guān)進(jìn)了屋子里,不肯出來。屋里的東西也被她砸的差不多了。我在外面喊了好些時候,她也不肯開門。我只好先來求皇上了!”
“好,公主暫時無礙就好。那奴才這就去通傳!”
我趕緊進(jìn)了養(yǎng)心殿,走到了皇上身邊,剛要開口,卻聽皇上卻先開了口,“外頭是云夢來了?”
我一驚,皇上竟然已經(jīng)知道了。我趕忙回道,“回皇上,的確是夢娘娘。她如今跪在殿門口,想見皇上?;噬?,奴才要不要去傳夢娘娘?”
“不必了。朕知道她要和朕說什么。她進(jìn)來了,朕看到她的樣子,反倒更為難。朕寧愿現(xiàn)在硬下心腸,讓此事就此打住?!?br/>
“是,那奴才出去和夢娘娘說一聲,也讓夢娘娘早些回宮?!?br/>
“嗯,就這樣吧?!?br/>
“嗻!”
我躬身要退下,皇上又問道,“羲和公主回去了嗎?”
我回道,“回皇上,羲和公主已經(jīng)回宮,并無大礙,皇上可放心。”
“嗯?!?br/>
本來有些話不必現(xiàn)在回,但我還是刻意加了進(jìn)去,道,“只不過羲和公主她……”
“她怎么樣了?”見皇上如此急切的問,可見皇上還是很擔(dān)心羲和公主的安危的。
我便道,“回皇上,羲和公主回到宮中之后,就將自己鎖在屋內(nèi)。又是哭又是鬧,還將屋子里的東西都打碎了。奴才擔(dān)心公主會不會……”
“你是說羲和會做出什么傻事來?”
“奴才不得不擔(dān)心?;噬?,請恕奴才多嘴,羲和公主如此受皇上寵愛,又如此抵觸這件婚事,再加上夢娘娘也跪著求情,皇上是否有別的選擇?”
“朕若是有別的選擇,此時也不會對云夢避而不見了。身為皇上,大多時候就是這般的身不由己。羲和,朕只能愧對于她了。終有一日,羲和會明白朕的無奈。羲和公主那里,過幾日就好了。她不過還是孩子心性,哭鬧一下便好了。”
既然皇上已經(jīng)有了主意,我再勸也是無果。我便退了出去,去勸了柳云夢。柳云夢一聽我話里的意思,就知道皇上已經(jīng)圣意已決,險些暈倒在地上。
她流著眼淚跪在那里,我苦勸無果,她非要跪在那里。
我回到養(yǎng)心殿,不斷的看著時辰,不得不擔(dān)心柳云夢的身體。等過了些時候,皇上已經(jīng)準(zhǔn)備就寢,問我道,“蕭志,云夢可曾回宮了?”
我回道,“回皇上,夢娘娘還在宮外頭跪著。奴才勸了,可是夢娘娘不聽?!?br/>
“云夢她,跪了幾個時辰了?”
我回道,“回皇上,娘娘已經(jīng)跪了兩個多時辰了。娘娘身子柔弱,怕是堅持不住啊!”
“罷了,朕去看看?!?br/>
“嗻!”
我趕緊跟在皇上后頭出了養(yǎng)心殿。
皇上快步到了柳云夢跟前,柳云夢抬頭看到皇上,立刻熱淚盈眶。
“云夢,快些起來!”
皇上扶著柳云夢起來,柳云夢腿腳已經(jīng)麻痹,卻沒站穩(wěn),好在被皇上扶住。
“你瞧你,是不是跪久了?你這又是何必?”
“皇上,臣妾無事,臣妾擔(dān)心羲和她……”
“先隨朕進(jìn)宮再說?!被噬险f罷,干脆直接將柳云夢橫抱著走進(jìn)了養(yǎng)心殿。
等進(jìn)了養(yǎng)心殿,皇上直接將柳云夢放在軟榻之上。柳云夢想要起身,卻被皇上摁住,道,“云夢,你腿腳還有些麻痹,先在這坐著?!?br/>
“臣妾多謝皇上?!?br/>
“朕知道你跪在外面所為何事,朕不見你,不是因為朕鐵石心腸,而是因為朕擔(dān)心見了你,朕就狠不下心來?!?br/>
“皇上……”
皇上繼續(xù)道,“羲和是朕最喜愛的公主,但凡有別的法子,朕也不會將朕最喜愛的女兒遠(yuǎn)嫁到那種地方去。可是,云夢,你也要體諒朕的難處。朕是羲和的父親,可卻是萬民的皇上。朕若是只顧著自己的女兒,卻不顧天下百姓的那些兒女,朕要如何心安?一旦朕不應(yīng)允這個求親,難保他匈奴不會舉兵來犯。此時晉國急需休養(yǎng)生息,根本再經(jīng)不起折騰。到時生靈涂炭,有多少子女會失去雙親,又有多少父母失去子女呢?羲和她是朕的女兒,也是這天下的女兒。羲和她應(yīng)該和朕一樣,替這天下百姓做些事情?!?br/>
“皇上……”柳云夢聽著落下淚來。
“朕知道你舍不得,朕也舍不得。”皇上將那萬花筒拿起來,道,“這萬花筒是朕送給羲和的,可她今日當(dāng)著朕的面扔在朕跟前,像是對著一個仇人一般。朕何嘗不心痛,何嘗不內(nèi)疚。只是朕,卻不能滿足羲和。等日后羲和再大些,或許就會理解朕。只是現(xiàn)在,云夢,朕需要你的理解。身在帝王家,你應(yīng)該明白朕的無奈。朕不能只替自己考慮,朕更應(yīng)該替萬民考慮?!?br/>
皇上顫抖著雙手撫上皇上的臉頰,看到了他鬢邊的白發(fā),道,“皇上,臣妾知道,這些時日,你替萬民擔(dān)憂,辛苦了。這鬢邊的白發(fā)生出了許多。臣妾不能替皇上做什么,可羲和如今能替皇上分憂,是她的福分。臣妾知道怎么做了,臣妾回去一定勸羲和。”
皇上將柳云夢攬進(jìn)懷中,道,“還是云夢善解人意。朕知道,這件事有些難為你了。不過朕向你保證,待晉國休養(yǎng)生息,國庫充足,兵馬糧草皆足,朕一定派兵前往攻打匈奴,到時候,朕一定親自接羲和回宮,如此可好?”
“這國家的事情臣妾這個婦道人家不懂,臣妾現(xiàn)在能替皇上做的,便是皇上需要臣妾做的。那臣妾就先告退了?!?br/>
柳云夢說著,便起身下了軟榻。
柳云夢突然又跪了下來,皇上不解道,“云夢,你怎么又跪下了?”
柳云夢道,“皇上,臣妾畢竟是羲和的娘,臣妾只是希望,皇上將羲和送到匈奴那里,一定要確保羲和能夠過上平靜安寧的生活,萬不能受半點委屈。”
“這一點你放心,那呼延頓膽敢對羲和有半點不好,朕也不會饒他。”
“多謝皇上!臣妾告退!”
“蕭志,你替朕送云夢回宮?!?br/>
“嗻!”
我陪同柳云夢回紫夢殿,路上卻不得不看了看柳云夢,心中有些感嘆。
柳云夢雖然過得安寧,與世無爭,可她也是這世上最悲哀的女人?;噬蠈欀?,也可以毀了她。皇上需要她的時候,可以拿著她當(dāng)槍桿子使?;噬喜恍枰臅r候,就算她在那跪了那么久,也于是無補。最終為了皇上,她還要去勸服羲和公主,讓她乖乖的嫁到匈奴去。她其實是懦弱的,可悲的。她的命運完全掌握在那個男人身上,她什么也做不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