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祁抱著楚言清走進正廳的時候,宣紙的女官已經到了,而兩人這般親密的入場方式更是驚呆了所有人,目光齊刷刷的注視著兩人。
對于眾人各異的目光,她直接選擇了無視,將楚言清放下,他原本蒼白的臉色已經全然不復,鬧了個大紅臉,下意識的攥緊晏祁的衣服,窘迫的恨不得找個縫鉆進去。
"奴才陳鐘元見過世女殿下,給主君大人請安,世女殿下和主君大人真是恩愛的羨煞旁人呢!"到底是宮里來的人精,第一個反應過來,笑瞇瞇恭維道。
夫妻恩愛?看著笑成一朵花似的女官,晏祁皺了皺眉,對這個詞不置可否,說不出什么感覺,不知為何,她也沒有出言反駁。
一干眾人,晏霽,田眉兒早已經到了,田眉兒由人攙扶著,顯然是傷還沒好,此時正狠狠的盯著楚言清,眼神怨毒,她漫不經心的應了他們的請安問好,幾人又見過楚言清,表面恭敬,只是心思各異。
"世女殿下,奴才可否宣旨了?"陳鐘元腆著臉問道。
晏征毓今兒一早就收拾著去邊疆了,宋氏也還未曾回來,如今這王府里就數(shù)晏祁最大,陳鐘元自然是問她。
"嗯,宣吧。"淡淡瞥過那一旨明黃,身后浩浩蕩蕩跪了一片,晏祁卻沒動,下跪接旨什么的,她做不到。
原以為會有個什么藐視皇恩的罪,或者被要求質問什么的,卻不想那陳鐘元像看不見一般徑直開始宣旨,跪下來的一干人也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這就有點意思了,看樣子她這不跪拜不是一次啊,一個王爺?shù)呐畠海又疾幌鹿?,好像是理所當然一樣?br/>
晏霽伏在地上,看著落拓而立的晏祁,眼中一片幽深,十指在袖子里緊緊握住,指甲摳進了掌心。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慶王府世女晏祁,風姿雅悅,性資敏慧,雍和純粹,朕與皇夫甚是喜愛,故賜黃金兩萬兩,異域進貢的錦緞三十匹,夜明珠五顆,珍寶二十貫,千年人參三株,血葚兩株,靈芝靈藥十種,于明日在正德殿宣見,欽此!"
一番賞賜,一如既往的豐厚,貴重的令人咋舌。
"謝主隆恩。"
"既然旨意已經帶到了,奴才就先回去復旨了。"陳鐘元先是諂媚的把晏祁恭維了一番,見她態(tài)度不咸不淡,忙笑著告辭。
云煙見狀機靈的遞上沉甸甸的錢袋:"大人辛苦了,奴才送大人出去。"云煙弓身相請,她不準痕跡的接過錢袋暗自掂了掂,臉上的笑容更燦爛:"如此,奴才就告退了。"
送走陳鐘元,大廳里的氣氛松懈下來,晏祁盯著手中的一紙明黃,沒有說話,眸中一片幽深。
"姐姐果然是深受皇寵,妹妹在這兒恭喜姐姐了。"晏霽笑意盈盈的道,一副真誠的樣子。
"同喜。"晏祁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姿態(tài)恭順的晏霽,隨口就回了一句,讓晏霽一哽,笑容僵了一下,同喜?算是給她的賞賜,她晏霽喜個什么?這分明就是諷刺她!這樣想著晏霽的眼底閃過一抹陰翳,其實她確實是誤會晏祁了,她真的只是順口回了一句而已,不知晏祁要知道她這么想會作何感想,不過也不會在意的吧。
"姐姐說的是,妹妹待會還要幫著母王處理些雜事,就不陪姐姐,先行告退了。"晏霽謙和的笑著,說出的話卻有些別的意味,晏祁抬了抬眼皮:"嗯,辛苦了。"
本以為她聽了這話又會怒不可遏訓斥她,說她庶女癡心妄想什么的,卻不想她只是輕描淡寫的應了,還說什么辛苦!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兀的讓晏霽憋了一口氣,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快步離去。
"世女~"見晏霽走了,田眉兒才嬌嗔著一把擠開一旁的楚言清黏上來,雙目含媚又帶了點委屈,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十分勾人,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之意,若換做從前的晏祁,早就抱過來甜言蜜語的哄著了。
楚言清怔怔的看著動作親密的兩人,只覺得心口發(fā)疼,他這是怎么了?這樣的場景,他從前見的不是很多嗎?為什么今天心里有些難過呢。
楚言清緊緊攥著自己袍角,他的指尖上仿佛還殘留著她身上的暖意,她的臉被田眉兒的身子擋住了,他看不到她的表情,肯定是一副心疼的樣子吧。
"世女,你都好幾日沒有來看眉兒了~"抱著晏祁的左臂,田眉兒柔柔弱弱的撒嬌。
冷不丁被抱住,晏祁下意識的皺緊了眉,手臂傳來的柔軟觸感讓她莫名想起了抱著楚言清時候的感覺,一時間有些恍惚,這個想法讓她一怔,心中升起幾分復雜的感覺,但隨之而來嬌嗔聲讓她掉了一地雞皮疙瘩,回過神來,眼中冷意翩飛。
晏祁眼里明顯的冷意嚇得田眉兒身子一顫,訕訕的松開抱著晏祁的雙手:"世…世女…"
"好好說話。"
楚言清抬頭看著她一臉冷意,驚訝中卻不自覺的彎起了嘴角,田眉兒漲紅了臉:"我…我…"他難道要說世女,來我房里嗎?
看他的表情,又結合他之前的話,哪里還有不明白的,瞧著三番五次向她示好的田眉兒,心中升起一種無奈感,眉頭皺成了一團:"待會有事。"
看著下人們怪異的眼神,田眉兒漲紅了臉,被堵的說不出話來,勉強笑道"是。"
"咳咳咳…"楚言清站久了被寒風吹的一個哆嗦,斷斷續(xù)續(xù)的咳嗽起來,見她皺眉看他,有些惶恐不安的低下頭,盡量減低自己的存在感。
"回去吧。"晏祁把目光移到那身形單薄的男人身上,他的臉又重回了最初的蒼白。
外頭烏云密布,強風摧殘,風雨欲來。
容煙拿了兩把油紙傘,她與楚言清一前一后出了正廳,冷風呼嘯,吹的人心神一震。
她沒有回房,走了去馬棚的路,楚言清只是低眉順眼直直的跟著晏祁,完全不管晏祁是不是回房,晏祁看著呆傻著徑直撞上她的背,迷茫的捂著頭痛呼一聲的楚言清,彎了彎嘴角神色似笑非笑。
對上她戲謔的眼,楚言清被那剎那的絕世風姿驚的呆了一下,下一秒小臉漲的通紅,羞的抬不起頭來,他從來沒有覺得,她…那么…好看。
"你回去吧,我還有事。"
"嗯…"聲音有些低落。
晏祁的表情不過出現(xiàn)了一瞬,片刻就,也不再多言,恢復了一貫的冷漠,轉身走了幾步又想起了什么,回過頭來,楚言清落寞的表情卻猝不及防的落在她眼里,腳步頓了頓。
"你和其琛以后都不要回那個院子了,我叫人給你們整理出一間房來,今晚你們就住在主臥。"
"我睡書房。"晏祁清晰的看見,當提出讓他住在主臥,也就是她的房間的時候,楚言清身子一僵,接著便抖得厲害,臉上血色盡失,不知想起了什么,驚懼難掩,頓了頓,補了一句,心里卻莫名想起了那御醫(yī)說的話:生產時便落下了病根,氣血虧損,常年勞累,后天營養(yǎng)不良,需好好調養(yǎ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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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丞相府的嫡公子,長了一張小倌的臉,果然就是個倒貼的賤貨。"
"不知羞恥的蕩夫,只會趨炎附勢,癡心妄想。"
"賠錢貨,見著都晦氣。"
"賤人,你算是個什么東西!"
……
那些充滿屈辱無助的回憶像潮水般席卷了楚言清的意識,曾經的傷口有些灼熱,好像在提醒他曾經受過的酷刑,受過的毒打謾罵,眼前仿佛又出現(xiàn)了晏祁猙獰瘋狂的臉。
"不要…不要…"楚言清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容煙小心翼翼的想要靠近:"正君大人…"
"楚言清,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