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按照毛道長所述,外出尋了一根約莫手臂粗細的槐木,將其夯實在院中。
隨后,又將我綁在這顆人工栽種的槐木上。
毛道長看了眼天色,當即從隨身攜帶的布袋里,翻出黃紙、硯臺、朱筆、銅錢紅線劍、青銅羅盤、以及大小不一的干枯桃枝。
看著干枯的墨色硯臺,毛道長遂即開口,“陰大伯,先前趕路著急,沒來得準備雞血和童子尿,勞煩你替我找一點過來,記住雞血要三寸雞冠四長翎的蘆葦花公雞,否則沒多大效果?!?br/>
對于毛道長的要求,外公無一不從。
村里孩子不少,童子尿倒是很好尋到。
可三寸雞冠四長翎的蘆葦花公雞尋摸起來,卻顯得有些困難,外公跑遍了整個村子,花了不小的代價,才從村頭最東邊的王寡.婦家弄到。
一切準備就緒后,毛道長現(xiàn)往硯臺中倒了一點童子尿,遂即又將鮮活雞血以及朱砂混入其中。
以墨錠細細研磨許久,直至三種物質(zhì)完全混色后,方才提起朱筆在黃紙上飛速畫符。
筆走如龍,一氣呵成。
從開始到結(jié)束,攏共不過一分鐘,毛道長便畫完了九道符篆。
然后按照地支六沖與地支四合間相生相克的關(guān)系,分別貼在院中八個不同的方位。
至于第九張符篆,則是貼在了我的額頭上。
當然,這一切的詳情,都是后來我外公給我說的。
說來也怪,當?shù)诰艔埛N在我額頭上時,我竟發(fā)出如野狼般低沉的吼聲。
深邃的眼瞳,更是死死的盯著毛道長,似是想一口將他吃掉。
不僅如此,我瘦小的身軀,竟開始劇烈掙扎起來。
那被黃土夯實的槐木,竟被我一個五歲的孩提,搖的咯吱作響,眼看著就要破土而出。
我媽從未見過我這般模樣,嚇得臉色發(fā)白。
就連一向以膽大著稱的外公,也被我此刻的狀態(tài)嚇到。
對于我的狀況,毛道長根本不以為意。
反手拿起剩余的雞血,徑自淋在綁我的白繩上。
入了雞血的白繩似是擁有了魔力,竟讓我掙扎的頻率變緩了許多。
見狀,毛道長又從案臺上挑選出一支足足有著半米長的干枯桃枝,用硯臺內(nèi)畫符剩余的渾色墨淋了一遍,遂即抽打我的雙肩。
一鞭落下,我的面容扭曲,嘴中更是發(fā)出凄厲的慘叫聲。
見我這般模樣,外公心有不忍,一把上前拉住毛道長的破舊道袍,“毛道長,你……你這是作甚?我們好心請你來,是為了給我娃兒驅(qū)除贓物,你……你怎么以桃木枝條抽打他?”
聞言,毛道長嘆了一口氣,徑自開口解釋道,“陰大伯,你家娃兒被惡鬼侵體,現(xiàn)已與十三融為一體,否則一個五歲孩童,又怎能掀動那槐木?”
“這……”外公啞口。
“陰大伯擔心娃兒,這一點貧道能理解,可莫以好為壞,是非不分呀。”
頓了頓,毛道長又道,“凡體孱弱,晦暗不明。惡鬼入體后,被侵入者,雙肩及額頭靈火難以長存。十三又是十靈陰體,情況只會更加糟糕?!?br/>
正所謂‘經(jīng)云窮則變,變則通也。動者,生吉兇也。’
先前貧道以地支六沖與四合之法,將這院落四周貼以符篆并加以封存、
然后以槐木為引,借桃樹中正之力,抽打十三雙肩,令其雙肩靈火重燃。
這樣一來,便可以‘李代桃僵’之法,將藏匿在十三體內(nèi)的惡鬼,逼迫到性陰的槐木當中、
然后再以其他法子將其亟殺。
在那個特殊的時期,外公還因知識分子這一條曾住過牲畜棚,當眾念過檢討,被帶著勛章的士兵批評過很多次。
所以是非好壞,他還是分得清楚的,知道毛道長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
見外公退后,毛道長又一次拿起桃枝抽打我的雙肩。
見我撕心裂肺哭喊的模樣,我媽看的眼淚直流,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來。
后來見我面色湛青,我媽也有些忍不住了,想上去勸止毛道長,但每次都被外公強行拉扯住了。
桃枝有規(guī)律的鞭笞我的雙肩。
左一下,右一下。
兩肩各鞭笞二十四下,總數(shù)也來到了四十八。
第四十九鞭,毛道長一改先前作風。
沒打我的左肩,也沒打我的右肩,而是對著我的眉間直挺挺抽了下去!
一鞭落下,清脆的聲音響起。
第四十九鞭落下后,毛道長連忙拿起柳葉,用腰間葫蘆里的露水沾了沾,遂即擦了擦眼睛,而后便看到我的眉心逸散出一道陰郁的黑氣,以極快的速度竄入了槐木里。
見狀,毛道長緊皺的眉頭稍微松了一些,大喘著粗氣坐在了地上。
“道長,情況如何?”外公端來一碗茶水,遞給了毛道長。
毛道長也不推諉,一口灌了下去,兀自喘了許久方才搖頭道,“此次準備的如此周全,才堪堪將這惡鬼驅(qū)離十三的體內(nèi),足以見得這惡鬼道行之高,看來這一次有麻煩了……”
“我們陰家自遷徙到這秦川來,世世代代勤勤懇懇不說,鄰里關(guān)系也處理的不錯,誰家有難我們都會無償幫襯一把,連路過的外鄉(xiāng)人都不例外。按理說也算積了不少德,怎會如此命苦?現(xiàn)如今,連唯一的娃娃又……”
外公老淚縱橫,越說越激動。
毛道長嘆息道,“陰大伯,大嫂。這根本就不怪你們,一切都是這娃兒的命數(shù),他從出聲的那一刻,就注定會比常人更多災多難!”
我媽聽毛道長這么說,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哭訴道:“道長,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家娃兒啊。我們陰家三代單傳,娃兒他爸又一直外出搜羅謀生的活計,半年一載也難回來一次,若是十三這崽子出了事兒,我可怎么活??!”
毛道長一把拉起我媽,勸道:“大嫂不必如此,此事我一定會盡力而為。只不過你家娃兒乃是千年難遇的十靈陰體,在陰靈眼里,他就好比一塊香餑餑,誰都想咬上一口,只不過這一次尋摸上來的惡鬼,有些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