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王南門錦宿的這番思量,仲錦墨自然是不得而知的。明明未曾溝通過,兩人卻是想到一塊了。
這位皇叔不□□分。未必是皇叔想要謀逆,大抵是想為自己謀得什么利益。畢竟,這皇叔可不是蠢人。只是,從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事情可以看出,他牽扯進去的太多,怕是不容易脫身了。
心里想著事,卻不妨礙仲錦墨的動作,他徑自往前。南門錦宿也不知當(dāng)時是怎么想的,急步上前,拉住了仲錦墨的手腕。
半晌,也只囁嚅著喊出一句“皇兄”來,倒是顯得猶猶豫豫,黏黏糊糊的。
仲錦墨不想深究南門錦宿內(nèi)心復(fù)雜的情感,裝作不經(jīng)意的掙脫開來,“行了,朕這兒沒什么事。錦宿你先去忙吧?!?br/>
南門錦宿的手一哆嗦,握緊了指頭。聽見這話,不由得苦笑出聲,“臣弟告退?!弊吡藥撞?,又轉(zhuǎn)頭回來看了看,這才離開了。
見他走遠了,仲錦墨隨手折下一支開得正艷的嬌花,捏在手里看了一會兒。大太監(jiān)瞧著,便不著痕跡的離近了些。
仲錦墨朝前走了一段路,鄭卓恭敬地微低著頭跟在后面半步遠的位置。錦墨擺擺手,“行了,不用跟著了。”
鄭卓應(yīng)到“喏”,便停下了腳步,一直躬著身恭送當(dāng)今離開。一群宮女太監(jiān)整齊的跟在他的身后。
仲錦墨朝著虛空吩咐到,“將麟王帶到……暗室?!?br/>
實際上,仲錦墨是能夠通過他的那突然出現(xiàn)的奇異的能力“看”到幾個暗衛(wèi)的所在的,連同保護他的死士究竟在哪兒他也輕易可“見”。
只是,用過那能力之后,似乎會有些虛弱。仲錦墨對這能力不太信任,打算想辦法完成目標(biāo)后,看看回到現(xiàn)實世界這能力還在不在,若是還在,便與小舅舅探討一下。
吩咐的地點,仲錦墨本想把定在書房的,只是書房的重要東西太多。對麟王,仲錦墨并不是很放心。想了想,仲錦墨改口道,“不,還是帶到幽葉宮正殿吧?!?br/>
一道黑影跪下應(yīng)是,之后如同光芒閃爍一般飛速離開。
半個時辰后,仲錦墨站在幽葉宮門口,看著荒涼的衰敗的景色,夏日的白晝竟如同秋景般破敗。
幽葉宮,是南門錦澤的皇祖父——燁嘉皇帝的寵妃的寢宮,也就是當(dāng)初先皇的兄弟中,爵位最低的那個皇族的母妃的寢宮。
寵妃名祺,人稱祺貴妃。祺貴妃紅顏薄命,她生下兩個孩子,正是龍鳳雙胎。之后,血崩而死。然其女兒早夭,兒子被燁嘉皇帝遷怒而不得喜歡。
祺貴妃去后,燁嘉皇帝不愿睹物思人,便讓人封了這幽葉宮。雖著人打掃著,但這么多年過去了,這幽葉宮看起來實在冷清破舊,也足夠安靜偏僻。
“陛下圣安。”麟王給仲錦墨請安道。他的眼神落在虛空之中,喚過之后,他便安靜如雞地站在一邊。
正殿里東西倒是齊全,桌椅干凈,雖有些陳舊感,卻也從中透著古樸意味。矮幾上的青瓷花瓶里插著兩支粉蓮,帶著鮮活氣息撲面而來,別致中帶著可感知的協(xié)調(diào),看著格外順眼。
瞧著這些,仲錦墨知道定然是暗衛(wèi)首領(lǐng)巖蔚的安排,恰到好處。
仲錦墨沒進來之前,南門錦明正端著茶杯坐在椅子上,看起來悠閑自在。
仲錦墨冷眼瞧著,麟王沒至于吃虧。衣冠楚楚,穿著雖不華麗,卻極為襯人,顯得麟王風(fēng)度翩翩。聽見麟王的呼喚,仲錦墨倒沒有不理會,極為冷淡地應(yīng)了一聲。
做了皇帝,整天忙于政事。與這先皇的遺腹子確實沒甚交流,兩人關(guān)系冷淡十分的稀疏平常。不過,該有的觀察力南門錦澤一點沒少,因而,對于穆王與麟王的交好,南門錦澤心里都清楚。
仲錦墨只是想不到,麟王愿意為了穆王做到這一步。當(dāng)然,麟王私自進京的事,他心里究竟有沒有私心仲錦墨就不得而知了。
“行了,坐下吧?!敝馘\墨敲了敲,桌椅板凳倒是挺結(jié)實,一絲灰塵都沒有。
南門錦明毫不客氣地坐了下去。能坐著干嘛非要站著呢?
然后,兩人一齊沉默著,氣氛顯得格外凝滯。
雖然明面上來看,此處只仲錦墨和南門錦明二人,但兩人心知肚明,暗地里守著的可不止一人。
見讓人帶自己到這來的今上不說話,麟王也格外的沉得住氣。半晌,都不見這位皇兄開口,麟王暗地里吐一口氣,果然只能是他先開口了。
“皇兄喚臣弟到此,莫不是因著多時不見,想念臣弟了吧?”說到這,南門錦明還露出一絲笑意。只是,依舊沒有直視仲錦墨。
南門錦明自然是知道原因的,這么說無非是惡心一下南門錦澤罷了。況且,他也不能直接說“臣弟我就是私自進京了,皇兄你要拿我怎么辦?”這樣的話來吧。先不說語氣過于挑釁的問題,且看這句話一出,是打算把自己弄到宗人府關(guān)著么?
“五皇弟,某要多想。朕只是瞧見你著人送來的信件,著實有些驚訝。便想著差人請你來問上一問罷了?!?br/>
“原來如此,皇兄竟是對臣弟無一絲思念之情?!蹦祥T錦明的悲色溢于言表,邊說著,他還掩袖遮面,從行為表現(xiàn)他的失落。
但這話,仲錦墨聽著怎么覺得那么不是味呢?是不是有哪里不對……
仲錦墨忽視了這句話,裝作沒聽見。強行轉(zhuǎn)移話題,因此,他板著臉接著說道,“這件事究竟為何,想必皇弟對朕是有個說法了?!?br/>
南門錦明強行笑了笑,語氣稍顯虛弱,一看就覺得心虛。
看著他這樣的表現(xiàn),仲錦墨不由得想笑,果然是皇家出生,天生的演技出眾。但這也很有誠意。
“皇兄,臣弟真的不是故意的,實在是事出突然。”說到這,南門錦明嘆了一口氣,接著開口,開始打感情牌。
麟王抬頭直視今上,這位皇兄看起來還是年輕的不像樣,如同剛剛及冠的青年。如玉的面龐看起來并不冷硬,只是板著臉,并不笑的樣子,看起來極為嚴(yán)肅。帶著些許秀氣的眼眸,然而眼神極為犀利,似乎能看到你內(nèi)心的想法一般。薄唇微紅,旖麗美艷的叫人想要湊上去索吻。
南門錦明沒想到那么久沒見,這位皇兄看起來更年輕了,也更有……魅力了??粗瞧G麗的唇,南門錦明不由得喉結(jié)一動,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他微微垂下眼眸。視線掃在仲錦墨的身姿上。
仲錦墨穿著玄色錦袍,袍子上面繡著五爪金龍,袖子上卻用黑色繡線繡著不起眼的蘭花花樣,并不喧賓奪主。外袍整體看上去極為素凈卻不寡淡。仲錦墨看起來極為耀眼,玉樹臨風(fēng)的,麟王覺得很是驚艷。
他看著仲錦墨,邊開口說道,“皇兄也知道,臣弟和已故的穆王兄關(guān)系極好?!闭f到這,他的眼里是真的出現(xiàn)了傷痛,而那驚艷在此時霎那間消失。他閉了閉眼,掩下了那樣的情感?!俺嫉苣侨帐堑弥?,穆王兄的遺腹子失蹤了?!?br/>
南門錦明會那么緊張穆王的遺腹子南門承毓,一個是因為南門承毓是穆王兄唯一的兒子,他與穆王一直兄弟情深,因而格外關(guān)照南門承毓。另一個原因則是,南門承毓和他一樣,同為遺腹子,個中辛酸只有自己知道,或許是移情作用吧。
“錦玨有個遺腹子?”仲錦墨驚訝的出聲,他雖然猜測著那時見到的小玉或許和穆王有關(guān),但他卻沒想到會這樣。
見今上的驚訝不似作假,南門錦明愣了一下,所以才一直不見今上對南門承毓稍加照拂?不過,這也不一定,畢竟,今上可是有著一隊隱于暗處忠于今上的暗衛(wèi)的。所以,還需再稍加試探一下。
“皇兄竟然不知?”南門錦明也做出一副驚訝至極的模樣。當(dāng)然,這驚訝也不完全是假裝出來的。
仲錦墨微微沉下臉色,“朕竟從來不知,原來錦玨除了品婷,還有一個孩子?!敝馘\墨看向南門錦明,“那孩子叫什么?”沉吟片刻,“遺腹子,想必現(xiàn)在有八歲了吧。”
或許此時這位看似年輕的皇兄的表現(xiàn)是假的,但這也證明了,至少這件事,當(dāng)今圣上確實應(yīng)當(dāng)是不知情的,南門錦明還是看得出來的。只是,總覺得有些說不通。畢竟,今上手下的暗衛(wèi)可不是吃素的。
南門錦明再一思索,突然想起來,當(dāng)初他知道穆王兄還有個遺腹子是由穆王妃的兄長通知的。這,按理說很不符合常理,但他竟然一直沒有意識到。真是讓他覺得匪夷所思。
腦子轉(zhuǎn)得極快,各種疑點在他腦海里轉(zhuǎn)動著,但這并不妨礙南門錦明的回答,“那孩子,他這一輩中間字為‘承’,臣弟便為他起名為南門承毓,‘鳥魚之毓山澤’之‘毓’。如今確實是八歲了。”穆王兄也離世那么多年了。
“好,待朕派人為他上皇家玉碟?!敝馘\墨臉上帶笑,“承毓,好名字。”這么看來,那個小玉便是南門承毓,他口中的姐姐想必就是穆王郡主南門品婷了。呵,這南門品婷果然好樣的,能不動聲色地瞞了這么久。
仲錦墨話音一轉(zhuǎn),“只是,錦明你是如何得知這件事的呢?”這件事,可不僅僅是指怎么知道穆王有遺腹子的事,還有穆王是怎么知道這個遺腹子消失的事。
“皇兄——”南門錦明拖長了音,可憐兮兮地喚道。
“嗯?!比缤且舻幕卮?,仲錦墨慢條斯理的端過桌上暗衛(wèi)泡好的茶水,垂著頭淺抿一口。
見仲錦墨不動聲色,南門錦明只好開門見山地全盤托出,“當(dāng)初,臣弟是從廖凡那兒得知的此事。”南門錦明似乎陷入了回憶。
“有一日,他到了臣弟的府邸,求臣弟救一名女子。他說,那女子出生卑微,卻有了穆王兄的孩子,但穆王妃心胸狹隘,容不下此人。眼看著穆王兄才沒了沒幾日,我也心里悲痛。乍然得知此事,想著這是穆王兄最后的血脈。臣弟心里著急,不曾多想,便急忙去阻止穆王妃。雖然我不覺得皇嫂如此狹隘無知?!?br/>
或許是因為思緒混亂,說著說著,南門錦明的自稱一會兒“臣弟”一會兒“我”的。“而一直到剛才,我竟然都沒覺得有什么不對?!闭f到這句話,南門錦明不由得苦笑。“我到了那兒,正好阻止了皇嫂的貼身宮女對那個女子的監(jiān)督?;蛟S正是由于這件事,我對皇嫂深惡痛絕。穆王兄最后的血脈她都要斷絕?!睆谋幻杀蔚臓顟B(tài)中跳出來,南門錦澤腦子轉(zhuǎn)得很快,一樁樁一件件他都記得。
“但現(xiàn)在想來,我卻發(fā)現(xiàn)整件事情都透著不尋常?!?br/>
仲錦墨一直安靜地聽著南門錦澤的剖析。
“首先,皇嫂不是那樣善妒的人。所以只能是那個女人有問題。但那個女人生下承毓后就血崩而死了?!敝劣谑遣皇钦娴难浪廊?,還是被人殺人滅口就很讓人沉思了。
“其次,當(dāng)時通知我的人是廖凡。這一點,現(xiàn)在想想,他當(dāng)初的理由就很靠不住腳了。什么是‘為了不讓妹妹一錯再錯不得不狠下心來阻止’呢?所以,這么看來,廖凡這人很有問題?!?br/>
“還有就是,皇兄竟然不知道此事……”南門錦明刻意的停頓片刻,見仲錦墨眼神掃過他,便掠過這句話,“而這件事至少是九年前開始籌備的?!倍菚r候發(fā)生的最為重要的事情便是穆王的意外病逝。
“而我接到南門承毓失蹤的事情也很不尋常?!闭f到這,南門錦明心虛的低著頭,接著道,“我接到消息之后立即趕回來,花了三日時間到達京城。但是,到了京城,找人問了之后,我才知道,小毓失蹤不過四日。而信鴿的速度,從京城到北方所需時間至少兩日?!?br/>
說完這些,南門錦明端過茶杯,一口飲盡。說了這么多話,口早就干了。
從這些事實理順了,分析得出,有人對今上不懷好意,意圖從他這里入手。這想法,不得不說,很聰明,也很蠢。
結(jié)局好壞,只能取決于今上的容人之度量和對麟王這個不服管教的兄弟的信任度了。
事實證明,麟王不是蠢人,而當(dāng)今陛下很能容忍桀驁不馴的兄弟,也有相當(dāng)程度的信任。不得不說,得出這個結(jié)論的南門錦明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里也像抹了蜜一樣甜呢。
而就在他心情愉悅的時候,仲錦墨一個炸雷丟出來,攪亂了他的心?!澳阌姓{(diào)查過你穆王兄爵位不要了都要在一起的小戲子,在你穆王兄‘過世’后去了哪里嗎?”
雖然,仲錦墨沒有怎么調(diào)查過那個戲子,卻也猜測得出,那個戲子絕對不是什么簡單人物,只是,就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方的手筆了。
而聽見這句話的南門錦明不小心摔碎了手里捧著的正要放下的茶杯,茶杯碎片和茶葉撒了一地,他卻完全不在意,完全被仲錦墨的話問住了。
南門錦明站起身沖上去,扯住仲錦墨的袖口和腰帶,“皇兄,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他也顧不上失不失禮的問題了,或許現(xiàn)在他的行為還有些以下犯上,夠喝一壺的了。
仲錦墨拂開南門錦明拉住他袖口的手,腰帶那里的擋了一下,沒擋開,看著南門錦明激動的模樣,只好忽視了這只手?!八匀皇腔钪模劣诂F(xiàn)在何處——”
仲錦墨說著,拖長了音,然后就是不開口。
給南門錦明急的,下意識的用了力。也不知道他是有多用力,仲錦墨的腰帶“滋啦”一下斷裂開來。仲錦墨一臉懵逼,而作為罪魁禍?zhǔn)椎镊胪跻层蹲×?,看著散開來的衣襟,臉一下子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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