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金鈴沖著高陵節(jié)度使躬身行禮，他身側(cè)是長子裴思哲，已經(jīng)和金鈴見過面了，如今再次相見，他已經(jīng)是駙馬爺了，眉眼里卻還是一片柔和，沖著金鈴點了點頭。

    金鈴把身上帶來的茶泡好了，招待了兩位主人。

    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這里，而裴司寒去了那里，但是她知道即使自己問了，他們也未必會相告，便索性也不問了，倒是想看看他們這行人究竟是作何打算。

    裴鶴齡端起茶杯品了一番，笑道：“司寒在老夫面前提過不少次姚小姐的名字，不知道小姐是何方人士？”

    金鈴就不信堂堂的節(jié)度使大人，就沒有派人去調(diào)查過她。

    “我乃揚州人士，是揚州江家的養(yǎng)女?！苯疴徸枚饲f，語氣也顯得沉靜。

    裴鶴齡嗤笑了一聲，道：“我雖然不知道你和司寒之間的關(guān)系，但是，你應(yīng)該清楚自己的身份。在入揚州江家之前，你本是京城罪臣家的下人，本應(yīng)該沒入宮廷，卻被你逃脫了，你伺候過劉家、江家、皇家，三易主子，身份卑賤，又豈能做我裴家的媳婦。”

    金鈴被人說中痛楚，面上冷冷的，手緊緊捏著杯盞，笑道：“我當(dāng)然有自知之明，從未想過要嫁入裴家，這點請裴大人放心?！?br/>
    她站起身來，沖著裴鶴齡低身一拜：“金鈴自請回揚州?！?br/>
    裴鶴齡忽然大笑起來，捋了一下胡須，沖著金鈴做了個請起的動作：“姚小姐請起，老夫剛才只是稍稍試探了一下，你與司寒之事，哲兒已經(jīng)全部都告訴我了，我自然清楚，司寒這次是魯莽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br/>
    “多謝大人體諒?！苯疴徶逼鹕韥恚劬p輕一抬，目光滑過裴思哲的臉龐，瞬即又垂了下去。

    “所以，我才決定把你從司寒身邊接走，這樣也好讓他死心。聽說你做首飾一絕，連太皇太后也贊賞有加，我們高陵城，百姓生活富饒、風(fēng)景秀美，姚小姐若是喜歡，便留在這里，可以繼續(xù)為公主打造首飾?！迸狷Q齡客氣地說道。

    裴思哲輕笑道：“公主只身到高陵，難免苦悶，金鈴小姐在宮里伺候過公主，倒是可以陪伴公主?！?br/>
    “哲兒說得有理，那就這么辦了?！迸狷Q齡點了點頭，“這些天姚小姐舟車勞頓，現(xiàn)在別院里休息幾日養(yǎng)精蓄銳，再去和公主相伴?！?br/>
    金鈴連忙拜謝，在別人看來，她得到了無上的榮耀的，但是金鈴心里清楚得很，她大概是被裴家這幾個人盯上了，被監(jiān)視著，這樣避免與裴司寒之間的接觸。裴鶴齡根本就不會讓她進入裴家，可是再次失去人身自由，金鈴覺得很不甘。禍福相依，或許，她可以把劣勢轉(zhuǎn)變?yōu)閮?yōu)勢。她算了算日子，離光王回京的年份正一年年地接近了。

    那個她曾經(jīng)喜歡過，卻從未擁有過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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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嘉公主看到金鈴的時候別提多興奮了，原本就是想把她帶來的，如今當(dāng)然是隨了她的心愿了。

    金鈴知道，在這里唯一能真正指望的就是元嘉公主了，也許，只有她能真心待她。

    她把新做的釵給公主戴上，如今她的發(fā)絲盤起，再也不是那個可愛胡鬧的少女，而是體貼丈夫的妻子了，言語里少了幾分犀利，多了幾分柔和，比以前好相處多了。

    元嘉剛到高陵的時候還是有些不太適應(yīng)，畢竟是第一次遠離皇宮，還是這么遙遠的地方，不過這里風(fēng)景秀麗，民風(fēng)淳樸，倒是讓她開懷不少，尤其是看到金鈴之后，心情也開始慢慢平復(fù)了。金鈴熟知京城的美食，便在高陵四處尋找會做京城菜品的廚師，在家里教她做菜。她現(xiàn)在雖然不是自由身，被人監(jiān)視著，但是大多數(shù)不出格的事情，也是沒人阻攔的。意識到這點之后，她也不想閑著在別苑里養(yǎng)鳥侍花了。

    “我以前還當(dāng)你真的不愿意陪我來這地方，畢竟離京城這么遠，沒想到你居然還是來了?！痹慰粗R子中幫自己梳著發(fā)髻的金鈴，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

    金鈴小心翼翼地挽起元嘉的發(fā)絲，說道：“駙馬爺擔(dān)心公主不能適應(yīng)高陵的生活，特地讓我過來陪伴公主?！?br/>
    “原來如此，虧他想得周到?！痹握f著，臉上露出幸福的調(diào)皮的笑意，眨了下眼睛說道，“沒想到金鈴你手藝如此好，發(fā)髻梳得可比那些奴才有新意多了?！?br/>
    “每一款發(fā)簪都是獨一無二的，只有配上獨一無二的發(fā)髻，才更能突出與眾不同的風(fēng)韻來，所以我才會給公主梳這樣的發(fā)髻?！苯疴徣崧晳?yīng)答著。

    元嘉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了什么，連忙問道：“金鈴，我想學(xué)刺繡，我聽你說你是揚州人士，刺繡手藝應(yīng)該不在話下吧?！?br/>
    “公主要繡什么，不如由金鈴代勞?！?br/>
    元嘉連忙搖頭說道：“我想給駙馬繡個香囊，這要我親自來做才有意義。”

    金鈴聞言，連忙點了點頭，說道：“公主既然有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協(xié)助公主?！?br/>
    元嘉欣賞了一下鏡子里裝束完美的自己，便站起身來，換上新做的衣衫，剛剛走出門口，便迎上了正巧走過來的裴思哲，一身儒雅青衫，走上來扶著自己的妻子，說道：“我看你睡得這樣香便沒吵你?！?br/>
    “都是你，我睡得這般遲，爹肯定是要責(zé)怪了?！痹巫焐线@么說著，臉上卻是燦爛的笑容。

    “你剛剛來高陵，肯定身子乏，爹怎么會怪你。爹出門了，恐怕要幾日才會回來。”

    金鈴走在一邊，側(cè)耳傾聽著這對新婚夫妻的呢喃耳語，心里頗覺得艷羨。

    她以前只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未必有愛情的婚姻，未必幸福。

    “金鈴姑娘可是有心了，帶了不少京城的點心，都是你愛吃的?！迸崴颊苓@么說著，連忙回過頭來，沖著金鈴點了點頭。

    元嘉笑語道：“那你喜歡吃什么，我學(xué)著做?！?br/>
    “那些事交給下人做就好了?！迸崴颊苷f道。

    金鈴出裴府的時候，拿了一些賞賜，坐上了軟轎，被人抬著送回了別苑。

    回到別苑，她把拿到的賞賜都分給了下人，這幾個人正是裴鶴齡派來一邊服侍一邊監(jiān)視著她的，她自然是要給他們一點好處。

    晚上，夜風(fēng)有點涼，她把下人遣到了一邊，一個人坐在院子里，給自己倒?jié)M了酒。抬頭，一輪圓月光芒耀眼，正是月圓之日，只是一個人在月下獨酌，頗是寂寥。

    模糊之間，她有些記不得自己究竟是誰了。

    冷風(fēng)吹著醉了的她，好冷。

    好冷。

    幾乎快忘記自己是為什么而活的了。

    當(dāng)她醒過來的時候，身上蓋著一層厚厚的被子，頭有點重，暈暈沉沉的。

    侍候她的白桑走了進來，撩開帳子，說道：“姑娘，你睡得遲了，剛剛公主的侍女過來找你過去呢?！?br/>
    金鈴摸了摸自己發(fā)燙的額頭，臉上紅撲撲的，迷離著雙眼，說道：“白桑，去給我找個大夫來，我暈得厲害。公主那兒是去不了了，去幫我回了?！?br/>
    白桑連忙說道：“姑娘昨日肯定是吹了冷風(fēng)，著了涼?！?br/>
    說著，便招呼著另一侍女桃絡(luò)過來伺候著。

    過了許久，大夫總算是請過來了，居然連裴大公子都親自來了，看來白桑是向裴思哲報告去了。

    金鈴頭疼得厲害，閉上眼睛，頭上的濕毛巾換了又換。

    大夫診完脈，便開好了藥房，命人一道去取了又煎好了。

    房間里走得只剩下裴思哲，他輕聲說道：“我聽說你昨日一人獨自飲酒，酒傷身子，何況又吹了冷風(fēng)?！?br/>
    金鈴張開眼睛，說道：“駙馬請原諒金鈴身體不支，無法行禮。”

    桃絡(luò)走了進來，遞上姜湯，喂給金鈴喝了。

    裴思哲說道：“你們好好照顧，不可有懈怠?！?br/>
    “是。”桃絡(luò)伏身恭送駙馬爺。

    金鈴只是嗤笑了一聲，不由哈哈大笑起來。

    想自己不過是一介平民，如今，卻能偷得這些公子公主大人的一絲憐憫，倒的確是說不上是可憐了。

    元嘉公主也遣人過來送了些補品。金鈴原本就有些疲憊，正好趁著生病，躲幾天，看些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