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醒來時天依舊灰蒙一片,讓人摸不清時辰。揉了揉有些脹疼的太陽穴,回想著剛剛的夢。夢里依舊是嬰孩的哭鬧聲和婦女的低泣聲交織著在他耳邊吵鬧,自他懷孕以來似乎總很難擺脫夢魘的鉗制,每次總讓他身心疲累。環(huán)顧了下四周,沒看見主子的身影,興許是下樓用早膳去了。
拿過件披風(fēng)隨意的披著便下了床,到桌旁倒了杯水喝了幾口,然后十二就看著水杯發(fā)起呆來,不由自主的回想起蕭卓溪那一番話。對于蕭卓溪這人十二并不是不恨,就在他狠踹自己骨肉的時候,他內(nèi)心便直在叫囂著要殺了蕭卓溪,然而自身狀況卻事與愿違,而今,那種無能為力的懦弱感覺他是不想再有二次了。
但是在昨晚聽罷蕭卓溪那番話后,他對他的感覺卻有些難以言喻起來了。雖同是長天教造出來的怪物,蕭卓溪經(jīng)歷的遠比自己多,層層灰霾疊嶂下,他早已被仇恨凐滅了心智。而自己自當(dāng)年在街頭被主子領(lǐng)回絕情山莊的那一刻,他的人生便是獻給主子前進路上的祭品,這對他來說卻比世上任何一切都要幸福。
他知道自己對著主子有著別于一般暗衛(wèi)的妄想,但是再往上他卻不敢奢求更多。身體還是生命,主子想要他便給他,只是自己這樣的一個怪物又如何配站在主子身邊呢?他在他面前早已失去了尊嚴,如今拖著大腹便便的身子,他更是只能將滿腔的愛意深藏其中。更何況,主子和安家小姐彼此傾心,自己這被主子拿來泄欲的尷尬身份到了時候也該退下了。
想到此處十二略帶苦澀的撫上自己的肚皮,不知這腹中的,生下來后,會不會是個跟自己一樣的怪物?若如是,他便自己親手帶著這孩子了斷罷,定不讓主子留下如此恥辱的后代。反正那蕭卓溪也說了,自己左右不過是個短命鬼,早死晚死又有何區(qū)別?自己身為一介暗衛(wèi)能活到這份上已經(jīng)算夠了,孰知暗衛(wèi)營中早早死去的暗衛(wèi)又有何幾呢?只是如此一來,自己便再也不能陪在主子左右了。
又想到主子臨睡前對自己的那番問話,十二有些恍惚,主子定是可憐自己了。主子一向仁厚,看著自己這個為他做事,侍寢生育的暗衛(wèi)如今這般地步,是該施舍一些了。捫心自問,在他聽到主子說希望陪在他身邊的時候,他那一刻的欣喜幾乎便要沖出心房,但是冷靜下來,便自覺是自己妄想了。也罷,自己便將這份暗戀帶到黃泉之下,也不枉自己這生了。
門此時“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就見著那蕭裴揚滿面愁容的走了進來,見到十二卻即刻換上了溫和的笑容,道:“十二,怎么不多睡會兒?餓了嗎?我叫人送些膳食上來可好?”
十二看著蕭裴揚,只覺得自己快要壓抑不住內(nèi)心那滿盈的愛意,最后也只是起身恭順的道:“不必麻煩了,十二自己下去用了便可。”
蕭裴揚應(yīng)和著:“也好,我也還沒吃,我們便一起吧?!?br/>
十二驚訝,主子還未用過膳,那他剛剛是去做什么了?可是自己身為暗衛(wèi),又不好詢問主子的去向,最后只好點點頭便跟在蕭裴揚身后下樓罷。
用早膳時蕭裴揚卻突發(fā)異想,提議著要和十二外出逛逛。
“你也休息了這么多日了,正是閑暇,我們便趁著離開前出去閑逛下如何?”
十二哪有不答應(yīng)之理,接過蕭裴揚給他放涼的粥,自是應(yīng)下。
“不過得等些時候,你還得回房喝藥調(diào)息?!?br/>
回到房中果見穆寒情已把今早的安胎藥送了過來,溫?zé)嵴煤认?。隨后十二便與蕭裴揚二人分別占了床榻和貴妃榻自行調(diào)息吐納,這一調(diào)息便是半時辰有余。十二睜開眼時正好瞧見蕭裴揚悠閑的喝著茶水,看著那背影,十二有些發(fā)怔。他摸上自己的肚子,心里突然的就覺得有些難受。
待蕭裴揚例行轉(zhuǎn)過身來就看著自家的暗衛(wèi)摸著肚子呆怔的模樣,他起身走過去,問道:“怎么了,調(diào)息不順嗎?”
十二抬頭看著主子走過來,眼眉關(guān)切的問著自己,不知怎的心里的難受像是有了依靠,更甚了些,他不由脫口而出:“主子,孩子……孩子,生下來會是個跟我一樣的怪物嗎?”
蕭裴揚皺眉,走過來攬住十二,道:“為什么這么說?”
十二低眉:“蕭卓溪不是說了么,我是被強行喂藥改造的身體,這樣的身體不會影響到孩子嗎?”
蕭裴揚嘆氣,輕輕吻上十二眉心,道:“不管這孩子如何,他都是我蕭裴揚的孩子,我會疼他愛他,給他最好的一切。你也不許口口聲聲的叫著自己怪物,你不是怪物,該稱得上怪物的,應(yīng)當(dāng)是那群將你的身子變成這樣的畜生?!?br/>
十二聽罷此時眼中亮光閃爍,心里陣陣發(fā)熱,連帶著剛剛被蕭裴揚吻過的眉心也灼灼發(fā)燙。身子發(fā)軟了一般躺在蕭裴揚身上,就聽著蕭裴揚對他道:“好了,你也別想得太多,我們這就出去走走,散散心?!?br/>
出到外面來,天色雖不好,卻一點也不影響出來掙食的商戶們。街邊琳瑯滿目的小玩意讓人應(yīng)接不暇,各種小吃的香味遠遠的便勾著食客前來覓食。只是可惜的是,十二只能看卻不能吃,被穆寒情嚴格控制著膳食的他,連挑食的行為都不允許有。
走了幾步就看見蕭裴揚停在了一家小攤鋪面前,那是一個賣玉石的小攤,此時蕭裴揚正拿著一個兔子玉石津津樂道:“先不論真假,這些玉石倒都雕刻得別致可愛,若是以后給孩子作玩樂倒也不錯。”
十二湊前去看了眼,小兔子倒也真是有些可愛,三瓣嘴,長耳朵,看著人就想發(fā)笑。一旁的攤主看蕭裴揚這模樣也是笑開了眼:“這位公子真是有眼光,這小兔子也是我特地去找人刻的,本來就想著當(dāng)自家孩子的玩具,誰知刻多了些,這才拿出來賣了。這可就我們家有這小兔子,別的啊,可都找不著!”
正常的此時便應(yīng)該是商客盡歡了,誰料蕭裴揚卻一改剛剛那愛不釋手的神態(tài),嫌棄的將小兔子扔還給攤主,輕蔑道:“我蕭裴揚的兒子怎么能夠玩這種低劣玩意?我要給他的定是最為精美的最為獨一無二的玩具?!?br/>
攤主的笑容霎時便定格在了嘴角,呆滯了一會兒方才有些勉強道:“這位公子,剛剛您可不是這樣說的啊,再說我這小玩意兒雖不上眼,但孩子的玩意兒圖的不就是一個有趣嗎?您要買了回去啊,那小孩子是沒有不喜歡的?!?br/>
蕭裴揚懶懶道:“這東西我能叫人做出個一模一樣的出來,又何必在你這買個邊角料呢?”說完不再等攤主說些什么,直接拉過十二便走。
十二回頭望了望,那攤主正一臉鐵青,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咒罵蕭裴揚呢。十二便無奈道:“主子,不過一個小玩意兒,花不了多少,買了便是,何必慪氣呢?”
蕭裴揚慢幾步等了十二上來,才道:“他要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做生意,我便算了。只是你光看那小兔子可愛卻沒看見那玉石本身,色澤灰蒙陰暗,摻了雜石便也算了,還隱隱有股放了藥水的味道,看那本身就不剩多少的玉石料還要是再摻了些假。這種東西要真要讓孩子拿去玩了,時間長了不得得?。俊?br/>
十二不懂玉石,沒想到還有這一層,這時也對那攤主生不出什么好意了,便道:“如此也是,這東西這樣的低質(zhì),還不如別要了?!?br/>
蕭裴揚斬釘截鐵道:“要!怎么不要?這家人是不好,可是這平良鎮(zhèn)近南疆,這賣的好玉石還會找不到?我們這就去給我們的孩子帶些好玩意兒回去。”
十二聽到“我們的孩子”這話心里有些怔,雖說這話也并沒錯,但不知為何,他聽了,竟會如此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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