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媽媽收了帖子強自鎮(zhèn)定下來,慢慢地往正院偏廳去,估摸著莊顏已經(jīng)套馬從角門出去了,才換上平靜的表情進了偏廳,拿著帖子對黃氏道:“夫人,小姐早起已經(jīng)與禮部尚書家孟大人家的小姐走了?!?br/>
崔夫人眉頭不悅皺起,眼睛直盯著那帖子,心里頭不知道想著什么,道:“你家小姐走之前竟沒有同母親打個招呼?”
她的女兒輪不到外人來責怪,黃氏道:“老爺早上才與我說有客來訪。因我有孕,顏姐兒怕打攪了我,況且孟小姐父親乃禮部尚書,與我家老爺同在禮部謀職,豈有不去道理?我家小女向來懂事端莊,我與老爺對她很是放心?!?br/>
如此解釋,崔夫人的表情才好些,頂頭上司的女兒相邀,確實推辭不掉。揭開杯蓋,輕啜一口茶,道:“年輕人愛玩也是常事,那我便等她回來就是。”
黃氏氣得差點暈倒,這婦人怎么這般難相與?她家老爺?shù)降资侨绾慰洗饝c崔家結(jié)親的?。咳欢嫔线€是得顧住,勉強扯了笑道:“崔公子今日不讀書了?”
崔博文見未來岳母點到自己名字,忙拱手答話道:“晚輩的主講先生病了,是以休假幾日?!?br/>
崔博文十七歲的年紀,五官端正,一身藍色程子衣,頭簪花,腰間束帶,掛著個月牙玉佩,看起來倒是老實儒雅。
模樣沒有問題,只是老師生病,學生還穿得這樣鮮艷,有些沒良心了罷?
黃氏喝光了杯子里茶,也叫下人給崔夫人添了幾次茶,直到茶淡了也不叫人換茶葉,這是下了逐客令了。偏還有人不識趣,穩(wěn)如泰山地坐著。
正僵持著,霍三娘這個攪屎棍又來了,坐下后與崔夫人寒暄兩句很快便熟絡起來,把自家侄女往死里夸,那崔博文聽了沒一會兒,便對沒有謀面過的莊顏心動了??v使他在風月場中走過幾遭,也都還沒有見過稱得上傾國傾城的美人!
這廂邊,莊顏已經(jīng)和孟凌云在去春滿園的路上會合了。
路上販夫走卒的叫賣聲不絕于耳,莊顏卻一句都聽不進去,她今晚一定告訴父親,斷不肯嫁崔家的。
孟凌云見了莊顏的馬車,心里頭生疑,不知道為什么她今日這么著急出來,難道是家中出了什么變故?
莊顏帶上暗綠帷帽,上了孟凌云的馬車。
孟凌云拉了她一把,扶她坐在凳子上,關心道:“是發(fā)生了何事?看你臉都白了。”
顫抖著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莊顏凝眉道:“是嗎……”
命運的枷鎖勒住她的喉嚨,莊顏才覺得弱小是這樣的可怕,但凡她身份尊貴一些,又何必配那樣的人家!況且她心愛的人,又不是崔博文。
孟凌云見她狀態(tài)不佳,也不追問,只是握著她冰涼的手問:“今日你既隨我出來了,說辭定是要一樣的,暫時不會有事了,別怕?!?br/>
六月天,孟凌云發(fā)熱的手掌竟不覺得燙手,莊顏感激地看向她,報以一笑,冷靜下來,嘆口氣道:“我父親想讓我嫁給崔家的公子,不與我和母親提前商量,便讓客人來了,今日我措手不及,要不是你來了,真不知如何躲過?!?br/>
孟凌云笑了,自嘲地笑了,看向藍色細布簾子目光拉得很長,道:“我父親雖是二品大員,卻與你父親做著一樣的事?!?br/>
莊顏驚訝了,“這么說……你今日也是逃出來的?”
點了點頭,頭上的珠花跟著顫動,孟凌云道:“還好我來尋你了,我才走人家就來了?!?br/>
難怪了,難怪孟凌云也竭盡心思想靠近平南侯了。這般不情愿的嫁給一個陌生的男子,不如嫁給自己喜歡的人。
她們兩個出奇的像。
其實她們并不像,骨子里一點也不像。
莊顏一是覺得與她同病相憐,二是感激她對自己施以援手,道:“走吧,侯爺正在春滿園內(nèi)?!?br/>
倒是不是莊顏功利,肯拿心上人來報恩,只是都到這份上了,各憑本事吧。
孟凌云淡淡一笑,帶上粉色帷帽與她攜手一道進了春滿園。
春滿園雖是戲園子,但只有達官貴人可進,來來往往的人一個比一個金貴,門外守衛(wèi)森嚴,沒有名帖和足夠的銀子根本進不去。
只遞上了孟家的帖子和一些銀子,守門的大漢便放行了,莊顏看見平南侯的常隨來接她了。
兩人隨著那常隨,一道進了雅間。雅間內(nèi)梨花木錦榻一張,八面山水畫大理石屏風一架,桌椅兩套,欄桿外的戲臺子看得清清楚楚。
雅間內(nèi)沒有人,但她們一進來,脫了帷帽,平南侯便來了。
莊顏以為孟凌云見到他應該高興的,而平南侯見到另一個女子,也許會生氣的……可是都沒有。
兩人向平南侯行了禮,只聽他道:“你小舅隨后便來?!?br/>
三人相繼坐下,龐致發(fā)現(xiàn)莊顏心不在焉,戲臺上已經(jīng)開唱了,優(yōu)美動聽的唱詞完全沒有落入她的耳朵。到底是什么事叫她這樣緊張分神?
龐致正思索著,礙于孟凌云在場,又不好問,方才還不覺得,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這個多余的女子真是討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