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色漸暗,屋里沒開燈,周寅也沒注意到陸時喬臉上發(fā)生了什么變化,只當(dāng)她的拒絕只是小女生撒撒嬌。
見她這么舍不得自己,還是很有成就感的,不枉自己一手拉扯大,盡管是放養(yǎng)。
不過一碼歸一碼,這家伙是無論如何也要讓她搬出去的,只是現(xiàn)在提前了而已,而且現(xiàn)在的情況是必須馬上讓她搬出去,趕都要趕出去。
等她以后習(xí)慣了,過上了光明精致的生活,自然而然就會忘了他的。
他現(xiàn)在倒還真希望她有個小男朋友,那樣肯定都不用他趕,巴不得趕緊搬出去住。
“那片別墅區(qū)環(huán)境真的不錯,很適合你?!敝芤_始誘惑,“那邊住了很多小帥哥,又是向你這樣的高材生,你一定很快能交到那些朋友的。”
陸時喬沒作聲。
“而且呀,那片旁邊還有個圖書館,有個公園,有咖啡館,還有大超市,可比這邊雜樓好多了,沒有滿地爬的蟑螂,也沒有到處拉扯的電線,光線好,空氣也好,又安靜,坐車還能直接坐到家門口,還有……”
“我不去!”陸時喬拔高了聲音,近乎吼道。
周寅嚇了一跳,看著面前模糊的身影,下意識就想讓著哄著。
可嘴巴張了張,才想起現(xiàn)在是個什么狀況,到嘴的話又咽了進去。他抬手從上茶幾上拿起煙盒,取了根兒煙點上。
短暫的打火機光映照出陸時喬慘白驚慌的臉色,也映照出周寅難得一派嚴肅正經(jīng)的表情。
他狠狠吸了一口,然后身體像是有千斤重一樣靠在沙發(fā)上,背后傳來的疼痛讓他倒吸了口氣,疼得他罵了一句娘。
“你身上有傷,別抽煙?!标憰r喬忍不住道。
周寅沒理她,繼續(xù)抽著。
客廳里很安靜,外面?zhèn)鱽硇^(qū)里大爺放得賊大的新聞聲音,還有小孩子玩鬧的聲音,越發(fā)襯得室內(nèi)寂靜壓抑。
周寅抽了大半根煙,又開始勸道:“搬出去不好嗎?大房子,那住的多舒服啊,窩在這個跟貧民窟差不多的地方有什么好的?”
陸時喬沉默。
“不說咱們本來是半點關(guān)系都沒有的陌生人,就算有血緣關(guān)系,那孩子大了不得自己獨立出去工作生活啊,你見過哪個小孩兒一直呆在家里的?嗯?”
……
“你去過自己想要的人生有什么不好的?老子要是你,都得謝天謝地能跟我這樣的人脫離關(guān)系,你還在這兒不樂意,腦袋讀書讀傻了啊?!?br/>
……
“把鑰匙撿起來,聽話,在老子好好跟你說話之前,乖乖聽話?!?br/>
陸時喬動了動,確實聽話的將地上的鑰匙撿了起來,正當(dāng)周寅要喜笑顏開的時候,人家將鑰匙放到了他面前。
周寅看著茶幾,耐心用盡,嘖了一聲,“你這是怎么回事,是嫌房子差了還是鬧什么別扭脾氣?趕緊說!”
陸時喬咬了咬牙,梗著脖子道:“我不要搬出去……”
“嘖嘖!”周寅煩躁地嘖了幾聲,拿起煙盒,又點了支煙,“叭叭”的連抽直抽,很是兇狠的樣子。
陸時喬抬眼在夜色里瞅著面前發(fā)火的男人,大氣不敢出,空氣里全是周寅身上壓迫霸道的氣息。
連抽了三支煙,第三根抽了一半直接掐了,周寅站起來,看了面前人影一眼,“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考慮,最好明天就搬出去?!闭f完就自個兒回了房間,將門狠狠一甩,發(fā)出“砰”的一聲,房子都顫了顫。
周寅生氣了。
陸時喬看向臥室那邊緊閉的房門方向,嘴唇顫抖,喉嚨都快窒息,一直穩(wěn)住的氣息變得紊亂狂躁。
她揪著手指,輕輕的,大口的喘著氣。
這突然……是怎么了?毫無預(yù)兆,發(fā)生了什么事?她做錯了什么事,以至于要將她趕出去?
她轉(zhuǎn)回頭,雙手抱拳撐在膝蓋上,低下頭重重敲打著額頭。
快點想,快點想啊,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惹他生氣了,好好想想。
她翻來覆去,將最近一段時間所有的事情細節(jié)都想了一遍,硬是找不出一絲一毫可以令他生氣的理由。
明明吃飯的時候都還好好的,怎么會忽然這樣?
越是想不明白,就越慌,難道周寅真的只是單純的想趕她走?
可是為什么呀?
就因為自己呆在這兒像燈泡一樣會影響他們的生活?所以將她安排妥當(dāng),好徹底跟她脫離關(guān)系?
就因為她礙事?
越想越慌,越想內(nèi)心的驚懼越甚。
是那種黑暗和恐懼一下子捏住心臟的感覺。
太突然了,她完全毫無頭緒,絲毫準(zhǔn)備都沒有,完全慌了手腳。
冷靜,冷靜。
說是冷靜,結(jié)果,陸時喬就在沙發(fā)上坐了一夜,直到天亮,才驚覺一夜就這么過去。
她急忙站起來,腦袋一陣暈眩,好半晌才緩住。
她急急忙忙洗漱,然后又輕手輕腳出門去菜市場買新鮮的雞和魚,然后又趕回來開始做早餐。
一個晚上的時間,足夠她緩沖消化昨天的事情,并且還給自己在周寅面前一擊就碎的內(nèi)心,上了一層厚厚的堡壘,再聽到周寅說什么狠話,她不至于驚惶失措,只要她做好了準(zhǔn)備,就沒有什么是她承受不住的。
她想明白了,周寅的脾氣她是知道的,典型外面兇巴巴,內(nèi)心善良又溫暖。他或許只是生了一次比較嚴重的氣,又或者確實是為了她好,想讓她搬出去。
她等下就去跟周寅道歉,讓他別生氣了,自己不會再跟他頂嘴了。
要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夠好,去請求他的原諒,發(fā)誓自己會改正的。
但無論如何,她是不會離開這兒的,無論如何。
做完早餐,陸時喬站在廚房門口,看了看對面緊閉的臥室門,小心翼翼叫了一聲,“周……”
剛叫了一個字,立馬剎住,想到周寅一直不喜歡自己直呼他的名字,應(yīng)該改口叫大哥。但那聲大哥,她咬碎了牙也沒叫出來。
她不想,他做她的哥哥。
踟躕,害怕,猶豫,不敢面對。
只是走到臥室門口敲了敲門,“起、起來吃早飯了?!?br/>
里面沒有聲音,等了半天也沒人回。
難捱的,壓抑又可怕的沉默,在家里蔓延著。
陸時喬收回想要再次敲門的手,本來是坐在餐桌邊等的,但是坐不住。于是又將房子的衛(wèi)生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不大的房子用了整整兩個小時。
完事后走到柜子前的計時器看了半天。
十點鐘了。
她回頭了看了一眼依然緊閉的房門,回到廚房,默默把飯菜熱了一遍,然后用盤子端到臥室門口,敲了敲門。
里面仍然沒人應(yīng)。
她擅自擰開房門,看見周寅背對著門口向里側(cè)躺著睡覺。
她一走進去,頓時飯菜的香味溢滿整個房間。她將盤子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到床前,看著側(cè)躺在那兒的人。
周寅身形頎長,身材比例很好,身上肌理分明,分外好看。
“起來吃點東西吧?!标憰r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