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章
次日一早，姜寧從家里出來，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到了于陽，她加快步伐走過去，打了個招呼：“你還挺早的?！?br/>
“嗯?！庇陉枒?yīng)了聲，遞過頭盔。
姜寧接過，于陽立刻收回手發(fā)動了摩托車，引擎轟鳴聲響起，他也不催她，就這么坐著，目視前方。
姜寧掂了下手中的頭盔，還是上次那個藍(lán)色的，她沒有戴上，抱著跨坐到后座：“好了?！?br/>
于陽掃了眼后視鏡，看到她懷中的頭盔時，只微微皺了下眉頭卻并未出聲提醒她。
馬路上沒什么車，于陽這次騎得比以往快，疾風(fēng)夾著風(fēng)沙撲向姜寧，迷了她的眼睛，她抬手去揉眼睛，同時說了句：“你慢點?！?br/>
于陽戴著頭盔再加上引擎聲并沒有聽到姜寧的話，卻還是放慢了速度。
到了銀行門口，姜寧下車把頭盔遞過去，一只手還在揉著眼睛：“給你。”
于陽看到她的動作，微張了下嘴想要說什么，最后什么都沒說，只沉默著接過頭盔掛到車頭上，摩托車沒有熄火，他也沒有過多的停留，轟了兩下引擎，調(diào)頭直接走了。
姜寧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莫名地皺了下眉頭，她知道他話不多，平時他們也沒有過多的交談，可是今天，她還是察覺到了他的反常之處。
是冷漠，對她的冷漠。
“姜寧?！绷挚赡菪∨苤^來，一把拉住她的手，“你愣在這干嘛呢，快遲到了趕緊的。”
姜寧回神：“哦……好?！?br/>
因為是周一，來辦業(yè)務(wù)的人比平時多一些，銀行大廳里幾乎坐滿了人，中午姜寧和林可妮一起匆匆吃了個飯就回來換了班。
姜寧一直不停地在忙活著，辦理完一個人的業(yè)務(wù)立刻按下電腦叫了下一個。
“您好，請問辦什么業(yè)務(wù)？”說這話時她正低頭蓋章，察覺到玻璃窗對面坐下了人，她習(xí)慣性地先問了句。
“辦卡?！?br/>
“好的，請您出示……”姜寧說著抬起頭，在看到對面坐著的人時頓了下才接著說，“身份證?！?br/>
趙小園從包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證，往窗口里一丟，然后就靠著椅背抱胸盯著姜寧，來回在她的臉上打量著，最后不得不承認(rèn)，她的確是個姿色不錯的女人，這個認(rèn)知讓她心里更加不平衡。
姜寧拿著她的身份證掃了眼，照片上的人白白嫩嫩的，笑得十分開心，十足的年輕小姑娘的模樣，二十二歲，花一樣的年紀(jì)。
姜寧登記完她的信息，從窗口遞出一張表格：“簽字?！彼蛑?，又問了句，“要存錢嗎？開網(wǎng)銀？”
趙小園簽完字把筆往旁邊一扔，語氣不善地說：“不存，不辦，存了還不是等著被人騙走?！?br/>
姜寧聽了她的話，笑了下，說：“手續(xù)費十元，按規(guī)定卡里要存五元。交十五元，謝謝?！?br/>
趙小園遞過錢，突然湊近窗口問：“你為什么要雇于陽哥的車，是不是有什么其它的目的？”
姜寧看了她一眼：“沒有?！?br/>
“那你纏著他干嘛？”
“你的卡辦好了?！苯獙庍f出一張新卡，稍微沉下了聲音說，“對不起，我在工作?！闭f完按了下電腦，叫了下一個號碼。
趙小園拿過卡站起身，攥在手里，瞪著姜寧恨恨的說：“你別想打于陽哥的主意，他不會喜歡你的?！?br/>
她這一說，周圍很多人都看了過來，姜寧沉下臉色，克制著說了句，“你妨礙到我工作了?！?br/>
下一個號碼的人已經(jīng)過來了，趙小園不好再占著位置，只好拿著自己的包離開。
“她誰啊？怎么來辦個業(yè)務(wù)跟吃了炮仗一樣，噼里啪啦的。”一旁的林可妮問道。
姜寧想到早上于陽對她的態(tài)度，哼笑了聲：“可能把我當(dāng)成假想敵了?！?br/>
林可妮似懂非懂地點了下頭，接著問：“誒，晚上大家約好要一起吃個飯聚一下，就在鎮(zhèn)上的酒店，讓我問問你去嗎？”
姜寧看她：“你不趕車了？”
林可妮擺手：“讓我男朋友來接就行了，怎么樣，一起去吧，你來銀行有段時間了，和同事們還沒有一起吃過飯呢，趁著這個機會正好和大家熟絡(luò)起來?！?br/>
姜寧抿了下唇，最后點點頭：“好?！?br/>
快下班時，人少了，姜寧空出手來發(fā)了條短信出去。
——
于陽正在檢查著一輛摩托車，察覺到口袋里手機震了下，脫下手套拿出來看了眼，看到姜寧的短信后愣了愣。
——晚上不用來接我。
“怎么樣啊，小于，我這車今天能修好嗎？”一旁站著的中年男人問道。
于陽回神收回手機，戴上手套：“可以?！?br/>
“那就好，不然一天不能拉客就少賺一天的錢?！敝心昴腥嘶位文X袋感嘆道，“現(xiàn)在拉客在青云鎮(zhèn)已經(jīng)賺不了多少錢啦，早幾年鎮(zhèn)上沒這么多車的時候還好，這兩年……哎?！?br/>
于陽埋頭拿著工具修理著車，心思卻還是停在剛才的那條短信上，對他說的話并沒有聽進去。
“我說小于，你這么年輕干嘛還做這種工作，你也可以跟著鎮(zhèn)上的人去賺兩筆大的啊?！敝心昴腥苏f，“不像我們這些人，老咯，學(xué)不了只能做些不討好的工作?！?br/>
于陽沒有回應(yīng)他，加緊手頭上的工作，一會兒站起身說：“好了?！?br/>
“好了？這么快。”
“嗯，你試試。”
中年男人騎上摩托車，在附近溜了一圈回來，喜笑顏開：“好好，小于啊，這修車你果然是一把好手?！闭f完遞了一根煙過去。
于陽脫下手套，接過徑直點了煙，瞇眼吸了兩口。
“你一會兒有事，那我就不礙著你了，我去拉客，今天鎮(zhèn)上有活動，人很多，趁著時間早還可以多拉幾個。”
于陽站在原地想了下，出聲說道：“叔，我和你去?！?br/>
“嘿，你剛不是說一會兒有事嗎？怎么這會兒又得空了？”
于陽吸了幾口煙，把煙頭扔地上碾了，沒有解釋，只回身把店鋪的卷簾門拉上，牽出自己的摩托車發(fā)動，帶上頭盔，他說：“走吧?！?br/>
——
姜寧下班后，就跟著銀行的同事來了鎮(zhèn)上的一家小酒店吃飯。
她來到銀行這段時間，除了和林可妮說得來話，和其他同事都是點頭之交，平時基本沒多大的交集，因此飯局一開始她還有些不適應(yīng)。
“來，讓我們歡迎新來的同事，姜寧?！苯?jīng)理端著一杯酒站起來，朝著底下的員工說道。
“來來來，歡迎歡迎?！?br/>
“大家一起碰一個。”
同事們很熱情，姜寧不好推辭，端起酒杯朝大家點了點頭，一口把杯中的啤酒喝光。
幾杯酒下肚，氣氛開始活躍了起來，經(jīng)理也放下架子和一桌人聊起天來了。
“誒，姜寧，你是本地人吧？”其中一個男同事問道。
姜寧點頭：“嗯。”
“之前是在外地工作？”
“對?！?br/>
“現(xiàn)在回來這工作，肯定是想家了吧?！?br/>
姜寧笑了下，沒有辯解。
“話說，我兩年前來這工作的時候，青云鎮(zhèn)還不是這個樣子啊……現(xiàn)在啊，大不同咯?！彼@話一語雙關(guān)，在座的人都聽懂了。
“按我說啊，那些人膽子也真夠大的，這違法的事他們怎么就不怕呢。”坐在林可妮身旁的女同事說道。
經(jīng)理喝了口酒，晃著腦袋說道：“誘惑太大了唄，我之前碰到一哥們兒啊也是做這個的，我問他‘你做這個不怕被抓嗎？’他跟我說，第一次做的時候很害怕，電話打過去，話都說不清楚，人家一下子就識破了他是個騙子，還說要報警抓他呢，他嚇壞了，后來啊……”
林可妮好奇地追問：“后來怎么樣了？”
“后來得手了兩筆，心開始放穩(wěn)了，膽子就越喂越大了，收不住手了。”經(jīng)理搖搖腦袋，“人現(xiàn)在在號子里蹲著呢，但是沒用啊，就算有人被抓了，其他同伙也不過是覺得他運氣差了點罷了，所有人都認(rèn)為自己不會是那個倒霉蛋，殺雞儆猴這一招啊，不管用?！?br/>
桌上的人一陣唏噓。
“嘿，那些人騙的錢要洗白，說不定還經(jīng)過我們的手呢，你說我們這不成為幫兇了嗎？”男同事突然說。
林可妮攤手：“哎呀，那我們也不知道啊。”
“我們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怪不到我們頭上?！苯?jīng)理說，然后擺擺手，“別談這個了，喝酒喝酒?！?br/>
林可妮偏過頭問姜寧：“你會喝酒嗎？”
“嗯？”
“我看你喝了兩三杯都沒什么反應(yīng)，也不上頭，酒量應(yīng)該挺好的吧?！?br/>
姜寧笑而不語，只輕輕搖了搖頭。
大家聊得熱絡(luò)，姜寧話少，但也在一旁聽得認(rèn)真，包里的手機響了好幾次，她都是拿出來看了眼就直接掛斷，但是對方一直不依不饒，最后桌上的同事紛紛側(cè)目，她才不得不起身，歉意的說了句：“不好意思，我去接個電話?！?br/>
姜寧走到酒店的走廊，接通了電話：“喂?！?br/>
那邊的李弘暉見電話終于通了，松了口氣，軟下聲音喚了句：“寧寧?！?br/>
姜寧嗤笑了聲：“你找我啊？”
李弘暉聽到她的聲音頓了下，才問道：“寧寧，你喝酒了？”
姜寧從畢業(yè)開始就在他的身邊工作，工作上的各種大小應(yīng)酬他幾乎每次都是帶著她去的，她酒量不好，很容易就喝醉，但是她很能隱忍，表面上總是安然無事的樣子，往往不熟悉她的人都看不出她醉了，只有最親近的人才能在細(xì)微之處發(fā)現(xiàn)她的異常。
比如現(xiàn)在她的語氣。
李弘暉微微揚起嘴角，心頭軟成一片，覺得此時她還是他的小姑娘。
“寧寧，回到我身邊好嗎？”李弘暉誘哄道。
姜寧哼笑了聲，說：“你覺得可能嗎？”
李弘暉聽她這樣回答反而笑了：“寧寧，你知道我的，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br/>
姜寧抿唇蹙眉，這句話是以前他追求她時常講的，所以他現(xiàn)在是打算故技重施？
“李弘暉，你太自以為是了，你以為我還像以前那么傻嗎？”說完這句話，她不給對方反應(yīng)的時間就掛斷了電話。
在原地站了會兒，姜寧拍了拍臉，確認(rèn)自己毫無異樣才轉(zhuǎn)身往包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