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恬才住了兩三天,不等孟黎抱怨,顧容也發(fā)覺出些不方便來。他再不能穿著秋衣秋褲滿屋里轉悠,吃完飯往沙發(fā)上一趟時也不能順手把孟黎撈進懷里親一個。
于是他私下里給田曉蘭打電話,語氣中帶著些抱怨:“媽,你以后別不說一聲就安排個人住我這里。太不方便了!”
田曉蘭也不高興:“你親表妹,有什么不方便的?”她覺得兒子結婚以后就變了,變得跟孟黎一模一樣,臭毛病也別多!于是又問了一句:“到底是你不方便,還是孟黎不方便?”
“媽……”顧容有點不快:“這事兒小黎什么都沒說,您別瞎猜。真是我覺得不方便,反正等恬恬實習結束,我就送她回家。”
掛了電話,顧容靠在走到的扶梯上,嘆了口氣??偸菉A在他媽和孟黎之間,他經常覺得很煩。
結婚之前,他沒想到他媽和孟黎居然是這樣天差地別的兩個人,也沒想到結婚之后即使不住在一起,婆媳之間卻也有著無法避免的矛盾。
他媽工作上沒什么追求,也沒有太多朋友,一輩子的生活重心只有老公和孩子。所以就算顧容結婚了,田曉蘭仍是忍不住要事事過問,恨不能仍舊像以前那樣住在一起,照顧顧容的飲食起居。顧容體諒他媽。他是田曉蘭個人生活里很重要的一部分,如果讓她媽撒手不管,她的日子肯定空虛得過不下去。
而偏偏孟黎是一個太過獨立的人。最受不了邊上有一個人對自己指手畫腳。一遇上田曉蘭指指點點,孟黎就針尖對麥芒一樣絕不退讓。
顧容不禁嘆了口氣。家事太煩,還不如想想工作。上周,公司領導給他透口風,上頭有意升他做部門副總,讓他這段時間好好表現,爭取開年前把手頭上的這個項目出出來。
可是,項目又實在難搞。開年前……
正想著,樓梯間的門突然開了。
姜婉抬頭一看,只見顧容正站在扶梯邊,身后窗外是湛藍的天和落了一地的陽光。
她只覺胸中像躥進了一只兔子般,咚咚咚跳個不停。她竭力平穩(wěn)心神,抬起臉,笑得一臉暖意:“你怎么在這兒?”
顧容站得高,俯視著姜婉。只見她的臉明凈而有光澤,雙眼溫柔得像一只兔子。他不禁笑了笑:“出來曬曬太陽?!?br/>
幾句簡短的話,很快融化在空氣中,冬日暖陽帶來微妙的感覺。
顧容突然想起了他和孟黎剛認識的時候。也是冬天。他開著車去接他媽,從一條小巷子里轉出去的時候剛好蹭到了孟黎。
他趕緊下車,扶孟黎起來的時候,因為天氣太干燥,兩個人手指一接觸就起了靜電。那還是顧容第一次見到那么強烈的靜電。
啪一聲,閃了一朵小火花。
兩個人都嚇了一跳,然后一齊笑起來。
孟黎拍了拍身上,拉著顧容的手站起來。然后放開,撥了撥頭發(fā)。放手的一剎那,顧容突然感到一陣失落。
他還沒來的搭個訕,孟黎就擺擺手,說:“我沒受傷,拜拜?!?br/>
那一次見面,顧容覺得孟黎灑脫得像一陣風,又光芒四射得像太陽。
只是可惜沒要到電話。
沒想到在一個朋友的朋友的聚會上又遇到了。介紹的時候,兩人相視一笑。后來在一起,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然而,結婚以后,顧容發(fā)現,孟黎不像風,也不像太陽,而是跟所有普通的女人一樣,會因為鍋碗瓢盆的事情對婆婆不滿,抱怨老公。
他們之間也再不會有強烈到閃出火花的靜電。
顧容微微闔了一下眼。他面前的姜婉不是孟黎。他已經有了孟黎,不應該再對其他女人有不應該的期待。
他將手從褲兜里伸出來,對姜婉客氣一笑:“我還有事,先走了?!币r衫貼在他的脊背上,勾勒出好看的線條。
姜婉突然覺得,顧容比她見過的所有未婚的、已婚的男人都更具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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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黎正在寫年度工作總結。辦公桌上放了一大杯咖啡,還有一個吃了一半的蘋果。她敲兩句就停下來想一會兒,沉浸在腦汁即將干涸的痛苦中。
對過的周舟也不勝其煩,隔五分鐘就問一次:“孟黎,寫了多少了?”
“滴滴”一聲,孟黎的手機響了一下,是短信的聲音。她沒急著看?,F在除了各種營銷短信,幾乎沒人再發(fā)短信給她。有事兒都是在微信里說。
“才一小段?!?br/>
她撇撇嘴,繼續(xù)奮戰(zhàn)。一直等到敲完了一個大段落,才停下來,靠著椅背伸了個懶腰,又咬了口蘋果,拿過手機來漫不經心地劃開。
居然是恬恬實習部門的徐經理發(fā)來的短信。
“我不知道高貴冷艷的您要多高貴冷艷的下屬才能完成這高貴冷艷的工作!我戰(zhàn)五渣學不來綠茶婊?!?br/>
孟黎的腦門上驚出了一頭冷汗。
這是哪兒跟哪兒?
再一看,短信是轉發(fā)的。原本是恬恬發(fā)給她徐經理的。
“嗷……”孟黎內心的嘶吼還沒完結,手機就抖了起來。
——人事部的嬌嬌。
“孟黎,你那個妹妹怎么回事啊?徐經理的短信都轉發(fā)給我了,我怎么和她交代?”
孟黎連撕了恬恬的心都有了,連聲道歉:“真不好意思啊,嬌嬌,我也是剛看到短信,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我現在立刻去找她問清楚,一定要她跟徐經理道歉?!?br/>
一掛嬌嬌的電話,孟黎一邊給恬恬打電話,一邊心急火燎地往外走。
“喂,恬恬,你在哪兒?”
那頭的恬恬怒氣沖沖的,又帶著點委屈:“嫂子,我不干了!”
孟黎陡然提高了音調,嚴厲到:“你在哪?等著,我馬上到。”
她一直走到公司大門口才看見抱著包,一臉怒氣,等著的恬恬。
孟黎上前一把將恬恬拉到大堂一角的沙發(fā)上坐下:“怎么回事?你先給我說說!”
因為太激動,又生氣又委屈,恬恬的聲音帶著哭腔:“就一個數據統(tǒng)計的破事兒!我改了三遍還說不行!她明明就是針對我!”
孟黎指著恬恬的包說:“把你電腦打開,我看看?!?br/>
恬恬憤憤不平地拿出電腦,打開郵箱,調出已發(fā)送郵件,然后指著屏幕說:“嫂子,你自己看,哪里有問題?!我根本就沒弄錯!”
孟黎只掃了一眼,然后指著屏幕上的excel表格說:“這一行的名字錯了,這列沒有引號?!?br/>
恬恬瞪大了眼睛,接著十分不屑:“這,根本不影響結果!”
孟黎坐直了身體,盯著恬恬,嚴肅地說:“結果很重要,過程和格式一樣很重要。明明是你自己不細心,徐經理叫你修改三遍,你都沒有修改正確,可見你做事的態(tài)度!”
“事情沒做好,這是你的錯。向主管發(fā)脾氣,更是錯上加錯。你雖然只是實習,但也是在職場中,不像你在學校。莫說你本來就做錯了,就是沒做錯,也不能和主管斗氣!你以為還像在學校里那樣?跟老師頂兩句嘴,同學們還說你勇氣可嘉!在職場,隨便發(fā)脾氣只說明你情商低!”
“你馬上修改,然后我和你一起去見徐經理。”
孟黎頓了頓,又說:“你是我介紹進來的。你以為你犯了錯就只是你的錯?你的每一個錯誤我都得替你擔著!”
恬恬第一次見到孟黎這么嚴肅的樣子,又被她長篇大論說得無可辯駁,不禁震在當場。半晌才回過神來:“我不去,我不干了。都已經鬧成這樣,以后還怎么見面?她只會更加針對我!”
孟黎真是恨不能煽恬恬一耳光!平白無故的給自己找了這么個麻煩,早知道就不該把她弄進來實習!
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盯著恬恬的眼睛,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嚴厲:“實習不是玩游戲,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安排了你這個職位,你就必須把你負責的事情做完做好。不然現在上哪兒找個人來頂替你?!”
“徐經理是就事論事的人,不會故意給你難堪。就算你覺得尷尬,呆不下去,也必須給我干到實習結束!”
恬恬被孟黎的氣勢震住,又害怕又委屈,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孟黎卻不給她哭訴的機會,指著電腦說:“現在就改!”
恬恬想說的話被孟黎的表情嚇了回去。只得轉頭盯著電腦,在孟黎的指導下一個個從頭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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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完事情以后,孟黎覺得她嘔心瀝血得身體都空了,就沒心思做晚飯。帶著恬恬回家之后,叫了外賣。
吃飯時,顧容只覺得氣氛有點詭異。恬恬不說話,孟黎也是有一搭沒一搭,心不在焉的樣子。
吃完以后,孟黎端著一杯熱水去書房,恬恬則回客房上網。顧容收拾了一番也去了書房。
一見他走進來,孟黎示意他趕緊關上門,皺著眉抱怨到:“恬恬太不像話了!她今天把它們部門的經理發(fā)短信給罵了!”
顧容一聽,有點擔心,又有點煩。說實話,他手頭上這個項目是在有點難搞。他已經沒有太多精力再聽孟黎抱怨這些事情。盡管是自己的表妹給她惹了禍。
他壓制住心底的不耐煩,問孟黎:“都處理好了?”又放軟了語調,像撫摸小貓般安慰孟黎:“一定讓你為難了。”
一句安慰讓孟黎勃發(fā)的怒氣焉了一點。
她嘆了口氣:“反正就這一次,以后恬恬的事情我再也不會管了!”
顧容走到孟黎身后,從后面親了親她的脖子,聞到發(fā)尖處傳來的幽香。
孟黎卻有些不耐煩。她搖了搖頭,從顧容懷中掙開:“哎呀,我還有事。你去忙你的?!闭f著便走到自己的電腦前坐下。
顧容怔了一會兒,才放下雙手,重新坐在電腦前。盯著電腦屏幕發(fā)了會兒呆,順手拿起手機刷了一回朋友圈。
手指下滑的過程中看見了姜婉的頭像。
她曬的是一幅鉛筆畫。
落滿了陽光的樓梯間,穿著細格子襯衣的男人靠在扶手上。肩、頸有著近乎誘惑的線條。
與白天顧容站在樓梯間時唯一的區(qū)別在于,畫里的男人手里夾著一支煙。
從姜婉的回復中可以看出,這是她剛畫的。畫中人保密!
顧容的心像被什么東西迅速泅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