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我非你莫屬，也許會笑著哭，但那人是你所以不怕苦。）

    “嗯？”鳳于飛沒想到，在這個時候還能夠看到熟人。

    姜郁雯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片場，還穿著戲服，鳳于飛還真不知道。像她那樣的老資歷，會甘心演一個配角？

    鳳于飛想到了游鴻章，再聯(lián)想到他那位親戚和她的關(guān)系，下意識覺得倒是有幾分可能。

    只怪姜郁雯演技太精湛，鳳于飛沒能在第一時間認(rèn)出她來。姜郁雯不單演了這一場，在5月拍攝完成的前半段里，她還飾演了程蝶衣淪落風(fēng)塵的母親一角。

    “各部門請注意！《霸王別姬》甲組第7場第4幕，開始！”

    場記打板，原本還在和游導(dǎo)談笑風(fēng)生的鞏琳表情氣質(zhì)立馬就變了。被群演包圍，哪怕鏡頭給的是全景，但你仍舊會把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當(dāng)她出現(xiàn)在鏡頭里，就像吸鐵石一樣牢牢鎖住你的視線，讓你情不自禁地跟隨著她的表演走。

    鞏琳的臺詞、形體、表情和表演節(jié)奏完美得令人挑不出毛病，但是鳳于飛看完后卻皺緊了眉頭。

    “怎么了？有什么不對的么？”游鴻章問道。

    鞏琳從片場走下來，看到游鴻章詢問鳳于飛的表情，也不禁好奇走過來。

    “鞏琳老師表演得很好，但是我總會覺得她這個表演和之前的有些脫節(jié)。”鳳于飛摸不準(zhǔn)鞏琳的性格，但出于對電影負(fù)責(zé)的想法，她還是要硬著頭皮把自己的疑惑說出來。鞏琳的氣場不對，不像一個久經(jīng)風(fēng)塵的女子。

    有人敢質(zhì)疑鞏琳的表演？

    其他工作人員見狀都樂了，雖然都還站在原地各自忙著手頭上的事情，但是目光會時不時望向游鴻章這邊，沒有一刻不關(guān)注事態(tài)的發(fā)展。

    許是當(dāng)局者迷，游鴻章并未看出鞏琳的表演有何不妥。

    “我看看?！膘柫招宰又彼?，不喜歡藏著掖著，她看了一遍自己剛才的表演，雖然隱約覺得有點奇怪，但卻沒有看出有不對勁的地方。

    鳳于飛前世今生都沒有接觸過勾欄院女子這類的人物，她只能憑自己的感覺判斷鞏琳和她們在世人印象中的不同，卻無法指導(dǎo)她該怎么去靠近或者呈現(xiàn)出來。

    “要不，先停下，我們先拍后面一條?！庇硒櫿乱婌柫沼歇q豫，鳳于飛仍繼續(xù)堅持，只好把周亞文的戲份提前。

    “準(zhǔn)備好了么？”

    “可以了！”

    周亞文和姜郁雯一行人已經(jīng)在指定的位置準(zhǔn)備好了，導(dǎo)演一聲令下，僅有幾句臺詞的老媽媽按照之前定好的走位，有條不紊地說著臺詞，其他群演也是有模有樣的配合著，姜郁雯言笑晏晏地立在群演中間形似路人，一點都不出挑。

    截然不同的處理方式，她這是有意向鞏琳示威么？

    鳳于飛不得不承認(rèn)，姜郁雯出出道至今，20多年長盛不衰，自然有其過人之處。她演技精湛，即便演的是只有幾句臺詞的小配角，也是做足了功夫，這樣的對手，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對手。

    只見老媽媽帶著群演撤場，她身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旗袍，白皙豐腴的手握著紗絹邁著小步子從后面走了出來。鏡頭里的姜郁雯即便是加了好幾件冬衣，也遮掩不住她保養(yǎng)得玲瓏有致的身材，她扭著柔若無骨的腰肢，眉眼顧盼間風(fēng)情流轉(zhuǎn)，一雙美目滴溜溜地看著周亞文，能把人看酥了。

    “咔！亞文，你沒對上！”游鴻章剛開始就叫停了。

    姜郁雯火力全開，強大的氣場壓制之下，周亞文一時亂了表演的節(jié)奏，他迅速起身，和大家道了個歉。

    “對不起！剛剛是我走神了，大家還請多包涵！”周亞文技不如人，愿賭服輸。被姜郁雯這么一激，他誓要贏的膽氣就冒出來，下一條當(dāng)然是用力過猛了。

    “亞文，你先休息一下！”游鴻章不得不讓他先停下，從被姜郁雯牽著走的狀態(tài)里抽離，才能繼續(xù)往下拍。

    周亞文休息好后，持續(xù)這樣的狀態(tài)又反反復(fù)復(fù)拍了好幾條，鳳于飛再遲鈍也看明白了，姜郁雯來這兒是給她找不自在的。

    趁著休息間隙，鳳于飛將之前拍攝的內(nèi)容一一調(diào)出來回看，慢慢地，她心里也有了對策。

    “各部門準(zhǔn)備——”

    “等等！”

    聽到準(zhǔn)備的聲音，旁邊的工作人員都屏住了呼吸，兩位演員也快速轉(zhuǎn)換了狀態(tài)，都憋著一口氣的時候，鳳于飛卻粗暴地打斷了。

    “燈光師，把光色在調(diào)整一下，不能繼續(xù)用剛才的色調(diào)，偏紅了！”說完，鳳于飛轉(zhuǎn)身和游鴻章小聲說了自己看回放的想法，游鴻章側(cè)著耳朵聽著連連點頭。

    “對！就按小飛的這么來！”游鴻章拍了下手，親自走到燈光師旁邊協(xié)助調(diào)整光源，然后再坐回攝像機前面，他湊近了這么一看，頓時眼睛一亮。

    “很好！就是這個色調(diào)！各部門準(zhǔn)備，馬上開始啊！”

    “各部門準(zhǔn)備！”

    這一次鳳于飛沒有再打斷，而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姜郁雯一眼。她緩緩收回目光，想象自己如果是周亞文的話，應(yīng)該怎么做才能從那樣的狀態(tài)里迅速抽出來，銜接上后續(xù)的表演。

    受演技和閱歷所限制，新演員真的很容易在對戲的時候被老演員壓制住，你要么就得比他更強，要么就要把人家之前營造的“勢”給破掉。不然硬拍的結(jié)果就是弱的一方淪為路人，觀眾只記住了出彩的那位。

    不破不立！

    周亞文要怎么“立”，鳳于飛暫時還想象不出來，但姜郁雯的“勢”鳳于飛已經(jīng)幫他破了一次，如果還不行，那就破第二次好了。至于游導(dǎo)那邊怎么圓，鳳于飛表示這都不是問題。兩個人都是為了讓電影拍得更好，其余的較勁兒大家都能接受的。

    好歹是拿過柏林影帝，經(jīng)過程奇千調(diào)教過的優(yōu)秀演員，周亞文經(jīng)過鳳于飛的幫助，快速地找回了往日的拍攝狀態(tài)，磕磕碰碰地總算是拍完了有姜郁雯參與的戲份。

    現(xiàn)場稀稀拉拉地鼓著掌，有了鞏琳演技精湛、看頭十足的珠玉在前，周亞文和姜郁雯完成得再好，給人的感覺還是弱了許多，表演真的是要旗鼓相當(dāng)才精彩。

    呼！鳳于飛見狀握了握拳，暗暗給自己打勁，爭取后面輪到自己表演時表現(xiàn)得更好些，免得被前輩都奪去了光彩。

    鳳于飛站在游鴻章身邊，看著姜郁雯出色地完結(jié)了她的配角生涯，收回視線的時候，正好遇上了鞏琳探究的眼神。

    鞏琳覺得，真正好的表演可以有爭議，但不應(yīng)該存在疑慮，演戲就應(yīng)該演通透，演明白而不是用嘴巴去解釋。她越看就越發(fā)地肯定，鳳于飛剛才的言論并不是對她的表演心存不滿，而是她處理角色的方式有問題。

    “鞏老師！”鳳于飛恭敬地喊了她一聲老師，鞏琳自己的確也是受得起鳳于飛這一聲尊稱的。

    “不敢當(dāng)！”私底下的鞏琳很豪爽，氣場依然很大，但卻沒有了鏡頭里那種張揚和明艷動人。

    “我想聽聽你對剛才這兩場戲的想法?！膘柫栈燠E娛樂圈多年，說話做事讓人挑不出錯處，“想法”和“看法”只有一字之差，但用在鳳于飛身上卻有著天淵之別。只要她愿意，鳳于飛今天和她談過之后起就會背上一個“不敬前輩”的罪名，但很明顯她沒有選擇這么做，而是虛心地請教。

    “想法不敢說，只是單純的說說身為一名觀眾看戲的感受而已?！兵P于飛也想趁機和她取取經(jīng)。

    “姜老師剛才演得很精彩，不知道如果換成鞏老師，您會怎么演呢？”鳳于飛眨著大眼睛，好奇又期待地看著她。

    遠(yuǎn)處的人見到鞏琳和鳳于飛湊在一起開始了談?wù)?，不禁都興奮起來：來了來了！兩個大/BOSS終于要開撕了，好戲就要上演了！

    鳳于飛雖然是這部電影的投資人，說話很有權(quán)威，但他畢竟還是游導(dǎo)和鞏琳的晚輩，看看他們幾個人會怎么交鋒吧！其余人心里大多都是這么想的。

    鞏琳眼睛一眨，勾起嘴角踏著和姜郁雯全然不同的小碎步繞著鳳于飛轉(zhuǎn)了一圈，她肢體不管怎么動，眼睛始終粘在鳳于飛身上。鳳于飛對上她的目光，有種自己的小心思全然被她識破的感覺，她激動得眼睛一亮，瞬間就破壞了鞏琳刻意營造的情境，但她卻仍舊保持著自己的節(jié)奏把戲演完。

    “啪啪啪！”鳳于飛這次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給她鼓掌，她想了好幾種可能，卻沒有哪一種比得上鞏琳剛剛的表演效果。

    因為是那樣特質(zhì)屬性的一個人，在特定的場合做出如此符合“自身”的正常舉動，這種真實感是最能打動人的。而鞏琳在此之上融入了自己的理解并進行小小的加工，讓它動人之余還有別樣的美感，令人為之沉醉。

    她之前太過于想表現(xiàn)角色的性格和特質(zhì)，反而使得角色的身份變?nèi)趿?，所以她塑造的角色沒有足夠的說服力，使得表演呈現(xiàn)的效果沒有她想象中那么精彩。也正是這一點，鞏琳才會在看了回放之后心里產(chǎn)生了猶豫。

    看著鳳于飛純粹的笑容，鞏琳的思路終于捋順了，她明白該怎么演才是“菊仙”，于是鄭重地對鳳于飛點了點頭，表示感謝。

    鳳于飛見狀同樣笑著點頭回應(yīng)，這是她對一名優(yōu)秀演員的敬佩。

    “游導(dǎo)，我準(zhǔn)備好了，可以開始了！”鞏琳吸了口氣，胸有成竹地走回游鴻章身邊。她低頭和游鴻章小聲交流了片刻，隨后游鴻章就吩咐道具組將場景還原，準(zhǔn)備拍攝上一場戲。

    “緊張么？”鳳于飛走到周亞文身邊問他。

    “很緊張！鞏琳老師太強了，會有壓力！”周亞文絲毫沒有將剛才自己被姜郁雯搞得差點下不來臺的尷尬放在心上。在周亞文心里，戲永遠(yuǎn)比個人情緒更重要，這一點從《兄長》到《霸王》絲毫沒有改變。

    不管是鳳于飛還是周亞文，都在拼盡全力用上身邊可借用的一切幫助自己成長，他們都希望自己能夠在老戲骨的壓制下蛻變，擁有屬于自己的那抹亮光。

    鳳于飛的強勢和對電影品質(zhì)的追求贏得了全組的尊敬，許多人也開始在拍攝之余找上她探討電影的拍攝想法，鳳于飛也因此學(xué)到了更多課堂和書本上學(xué)不到的東西。

    在劇組里頭，許多人，特別是管事的人，都是看人做事的。之前他們當(dāng)鳳于飛是投資人，是主演，許多東西與其說是尊敬不若說是敬畏。直到她面對鞏琳表演的“不合格”勇敢地站出來質(zhì)疑、喊停，哪怕這時候她并沒有得到游鴻章的支持。她這種全心全意為拍好電影不斷精益求精的精神，值得許多人尊敬。

    雖然出來工作都是為了錢，但沒人希望自己辛辛苦苦拍出來的作品最后成為人見人罵的爛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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