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芳在家把二十多只麻雀一一摘好洗凈，仍是油炸后涂花椒鹽，做了香酥味的。這樣做出的麻雀能多放著時日，冷放著慢慢吃。

    三只野兔，明芳都宰殺洗干凈了，兩只她做了鹵野兔，另一只她想留著等過年時給娘和哥哥做兔肉火鍋，再說林老頭來家里過年，總得備足年貨，做點好吃的才行啊。

    兩只野兔個頭挺大，足有六七斤重，涼水中放入姜片大蒜片，將野兔入鍋，鐵鍋都快滿了，大火燒開五六分鐘撈出來。鐵鍋放油，加入蔥段姜片豆醬炒出香味，然后加入水和桂皮，八角，辣椒花椒，香葉豆蔻，放入兔肉大火燒開，再小火慢煮半個多鐘頭，也不急于出鍋，用肉湯泡兩三個鐘頭，叫兔肉充分入味醇香，放涼后切成小塊放置陶罐，再將陶罐放到屋外背陰處，隨吃隨取。

    為了油膩好吃，明芳鹵制時切了兩塊肥豬肉進(jìn)去。這次鹵野兔佐料放得齊全，明芳這回能放心地用了。調(diào)料是她和娘一起從集市上買回來的，集市上賣香料的老漢吆喝的那叫一個好聽。

    姥姥坐在灶下幫她燒火，明芳學(xué)著那老漢唱著“十香面，十樣兒香，花椒大料有干姜，有丁香有木香，桂皮茴香里頭藏，你包包子包餃子，吃了我的十香面，叫你年年想來你年年香……”

    明芳拿腔拿調(diào)地學(xué)唱，把自己逗得東倒西歪了，張老太嗔怪她：“傻丫頭，賣十香面的年年唱的呀，有啥好笑的?！?br/>
    明芳把做好的麻雀和鹵野兔撿出一些，分成兩份，一份五只麻雀用白菜包好，那時候不時興塑料袋，兔肉只得用碗盛了。一下用去兩只碗，張美玉有點舍不得。明芳說是去看王校長的，為了兒子上學(xué)也得舍得啊。

    考試成績出來了，明理在舅舅家?guī)兔?，他說沒考好，說什么也不肯去學(xué)?？闯煽?。明芳只得自己去何家集，她還給王二柱帶了鹵野兔，有了糧站主任支持，明芳賺了不少，過年得表示一下，順便看看年底糧站是否有糧油銷售指標(biāo)。

    明芳先去了學(xué)校。走進(jìn)校園，南北向的磚道，左右坐落著三排平房，前頭兩排是教室和老師的辦公室，后頭一排是學(xué)生宿舍。靠東邊三間房子是廚房。

    學(xué)生們?nèi)宄扇赫f笑著，考試完了，個個一臉輕松的樣子，操場上打球的男生們掀起一陣陣吶喊聲。

    明芳找到中間這排靠東頭的*，上前敲門，王校長從里應(yīng)了一聲請進(jìn)，她推門而入。

    “校長好！”

    王校長正跟一個中年男人談事情，看見明芳，笑著招呼她：“柳明芳，來來來，坐吧。”

    “校長，你們正說事情，要不我待會兒再進(jìn)來？”明芳怕耽誤校長正事。

    王校長笑了，指著她，對那位中年男人說：“肖主任，她就是想來高中插班的柳明理的妹妹，叫明芳，我那天在校門口發(fā)病，多虧了她?。　?br/>
    肖主任看上去挺嚴(yán)肅，沖她點頭算是招呼了。

    王校長說：“這不，我正和肖主任說柳明理插班的事情?！?br/>
    “校長，我哥這次考的怎樣?。俊边@是明芳最關(guān)芳的。

    見明芳如此緊張，王校長笑了：“考試成績剛出來，柳明理考了351分，處于在校生的中上等水平。想不到在家務(wù)農(nóng)自學(xué)的學(xué)生，竟有這么好的成績啊?！?br/>
    明芳一聽樂了：“王校長，肖主任，那我哥可以插班啦？”

    肖主任臉上綻出一抹笑紋來：“剛才，校長和我商議了，你通知他寒假后開學(xué)來插班吧。正月十六開學(xué)。”

    明芳非常高興，她沖兩位校領(lǐng)導(dǎo)鞠躬：“謝謝王校長！謝謝肖主任！”

    肖主任說了一聲不客氣，起身出去忙了。

    明芳見肖主任走了，從筐子里拿出麻雀和鹵野兔，放到桌上王校長跟前。

    王校長見白菜包裹著什么東西，就問：“你這是搞什么名堂？”

    “校長，快過年了，咱家里沒別的，這是我逮的麻雀和野兔，我都做熟了的，今兒帶了點過來，叫您嘗嘗我的手藝?！?br/>
    王校長望望東西，又望向明芳：“是你做的？”

    明芳就笑：“對呀，我做的。校長，你嘗嘗就知道你那些學(xué)生們?yōu)槭裁磭鴵屛业穆槿?，你趕都趕不走了。正宗的家做野味，麻辣香酥。嘿嘿。”

    王校長見她這么說，哈哈大笑：“好，我就嘗嘗你的正宗野味?！?br/>
    明芳告辭要走，王校長叫住了她，從抽屜里拿出幾張糧票，塞到她手上：“拿上這點糧票，我家用不了余下的，咱們換換?！?br/>
    明芳也就不跟他客氣，接過來裝進(jìn)口袋。她又想起來一件事來：“校長，你們過年，給老師們弄點福利啥的唄？”

    王校長一時沒明白她的話，質(zhì)疑地瞧著她。

    “是這樣，我種了點菠菜，韭菜和芹菜，還有小白菜，再過幾天就該出圃收割了，學(xué)校想要的話，我就先緊著你們……”

    王校長聽得目瞪口呆：“柳明芳，大冬天你種出菠菜，韭菜來了？”

    明芳點頭。

    對方仍舊搖頭：“我不信！這冰天雪地的，怎么可能？”

    明芳心說，怎么不可能，再過十年菜園子里到處都是大棚啊！可眼下不方便跟他解釋什么，她只得說：“是真的，也是碰巧。因為家里菜少實在不夠吃，逼得我想的這個法子，不想竟成功了，家里一時吃不了，想著過年換點零錢?！?br/>
    王校長一臉懵逼模樣：“真如你所說？好好，到時候你弄來我看看。每年，學(xué)校倒是用福利費給教師們發(fā)點糧油呢?！?br/>
    明芳把五香麻雀和鹵野兔放到王二柱桌上，王二柱見了歡喜。

    “哈哈！哎呀，這幾天我正饞你的野味呢，你倒好像我肚子里的蛔蟲，正好就跑來了！”

    明芳也受了他感染，也是一臉春光明媚：“哈哈！王主任，咱們這叫心有靈犀！”

    “對！對對，心有靈犀！”王二柱鼻子湊近鹵野兔，“真香啊！”

    “王主任喜歡就好！快過年了，我來主要是給主任提前拜年的，祝福王主任過年好！新年新氣象，吉祥如意！”

    “哈哈，謝謝啦！哎，說到過年，”王二柱沖她招手，明芳趕緊湊至他近前，“明天就有一批糧油出售，咋樣，感興趣不？”

    正中明芳下懷，明芳也不用繃著，當(dāng)下喜笑顏開：“太好了！求之不得，正合我意??！”

    王二柱問她這次打算要多少，她伸出兩根手指，糧食和豆油各要一千斤。她如今有套路有本錢，趁著過年自然要賺上一筆了。

    明芳回到家，晚飯的時候，明理從舅舅家回來了，她趕緊告訴哥哥考得不錯，學(xué)校決定叫他開學(xué)去插班了。明理這才放松下來，臉上露出久違的笑臉。

    張美玉，張老太聽說，也樂得眉開眼笑的。吃飯時，明芳跟明理說，叫他告訴舅舅明天別刨大笤帚了，叫他和舅舅跟自己去一趟何家集。

    張美玉和明理不解地盯著她，明理：“舅舅一天刨三十個笤帚，少說能賣七塊多錢呢？”

    明芳點頭：“我知道??！”

    “那你還叫舅舅耽誤一天？”張美玉也不明白。

    明芳吃飽了，放下筷子：“對呀，明天我另有安排，舅舅一天所得豈止七塊錢？娘，哥，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我吃飽了，給春風(fēng)扎針去！”

    三個多月堅持下來，小春風(fēng)現(xiàn)在走路右腿基本看不出來了，左腿瘸得也輕多了，只是看上去還有點踮腳。明芳心里清楚，小兒麻痹后遺癥不可能完全治愈，她想著最多扎到明年春末，也就半年了，治療期效最多也到這樣子了，到時停針。

    過了年，她得抓商機大干快上了。這些天下來，她早已摸清情況看好令她興奮的項目。在自己上大學(xué)之前的這幾年，得打好基礎(chǔ)搞出個規(guī)模來。她得乘著改革開放的東風(fēng)，重振柳家產(chǎn)業(yè)。

    人才，她心說，要想騰飛，得手下有人?。∏笆浪尼t(yī)院搞得有聲有色，就是她制定了優(yōu)惠政策，吸引重點醫(yī)科大學(xué)畢業(yè)生來本院就業(yè)，先進(jìn)的醫(yī)療設(shè)備，頂尖的醫(yī)術(shù)人才，造就了她醫(yī)療事業(yè)的輝煌。

    八十年代開放搞活百業(yè)待興商機遍地，就看你是否有魄力先行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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