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雜音

    海上必有波浪，雨后自生雜草，世事總出矛盾，梅行正無論如何決策，都是有哭的有樂的。

    新建的村委會辦公大樓已經(jīng)啟用，梅行正的辦公室面積200余平米，主格調(diào)金碧輝煌，珍貴綠植襯托。辦公家具一律花梨木，古香古色，雕龍刻鳳點綴萬字祥云。5米多長的老板臺略顯梯形，藝術(shù)擺放。身后靠墻一排博古架上奇珍異寶，琳瑯滿目。博古架側(cè)面有一暗門，里面應(yīng)該是休息室、娛樂室、游泳洗浴間等等，最后是胡圣兒的辦公室，有獨立進(jìn)出門口，也可與此互通。梅行正斜靠在老板臺后碩大的龍椅上，對老會計說：“都差不多了，感覺怎么樣？”

    老會計屈膝彎腰低頭抱拳在辦公臺前，呵呵笑答：“我的大救星，真的太好了，您簡直就是千古一君萬年一帝呀！”

    “停，停，停，千萬別這樣說……”梅行正趕忙攔住。

    “呵呵我說激動了，應(yīng)該說咱們梅家村千古一明村官，萬年一好地王，不過在我心中就是千古至圣呀！您看如果沒有您，我們村民，我們村委會，我們村容村貌再過八萬七千載也不會有今朝。呵呵特別是1000多尊大小不一栩栩如生的凡圣仙雕塑，簡直就是我們村將來走出中國走向宇宙的名片呀……”

    “什么凡圣仙雕塑，凡圣仙是凡圣仙，雕塑是雕塑，不該說的別瞎聯(lián)系胡亂說，今天是第一次聽到，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聽到這樣的話?！泵沸姓龘屵^話茬，一臉嚴(yán)肅。老會計一臉茫然，稍停片刻，梅行正冷冷的緩緩問：“聽說現(xiàn)在村中雜音亂出，謠言不斷，你都清楚，說說是怎么回事？”

    老會計掃描一下四周，抬眉看著梅行正，低聲說：“大救星真是明察秋毫，近來確實出現(xiàn)了不祥征兆?！崩蠒嬽搋笄皟刹?，緊貼著老板臺低低聲音接著說：“多數(shù)的閑言碎語說東道西，其實是司馬昭之心，目的是不出錢或少出錢，越便宜越好得到樓房。有的想挑樓房位置找大仙算，請風(fēng)水先生看，只想自己，不管其他，借助假大仙胡乩卦，目的是想占理想好樓地；更有的先放煙霧，早造輿論，萬變不離其宗就想多分多占，有認(rèn)為自家人多應(yīng)該多分樓的，有認(rèn)為自家人不多但是原來房子地基多應(yīng)該多分樓的，有認(rèn)為自家祖祖輩輩未離開村的怎么也應(yīng)該比離開過或不是本村的多分樓的，有認(rèn)為自家兒子將來結(jié)婚得多分樓的，有認(rèn)為自家女兒出嫁了但是戶口沒有遷出應(yīng)該多分樓的等等，等等?！?br/>
    “每戶分樓房的事情，你也知道貸款差不多了，你們可以對外說明家家戶戶都不用出一分錢了，我們都一律承擔(dān)。另外圣兒提議并負(fù)責(zé)統(tǒng)籌必需品、溫情溢滿村活動，以后家中的基本生活用品，我們也盡量統(tǒng)一安排統(tǒng)一承擔(dān)，讓全體村民過上理想生活?！?br/>
    這些天圣兒天天東奔西走，像個小花蝴蝶，高興起來翩翩起舞，不自覺的都可以離開梅行正一會兒了?？纯催@家，瞅瞅哪家陸續(xù)搬入別墅樓房，仿佛都是她自己的家，由衷高興，喜不自禁。偶爾靜下來，抱著梅行正臂膀“梅哥哥，好多人家生活真的還清苦，拿不出交齊別墅的錢，梅哥哥可不可以都不要錢了？另外可不可以統(tǒng)一給村民購置點生活必需品呀？就來個‘統(tǒng)籌必需品、溫情溢滿村’活動！真正讓全村人民無憂無慮，幸福滿滿?”梅行正感覺著圣兒美好內(nèi)心，都點頭答應(yīng)后，圣兒撒歡的蹦了好幾蹦，跳了好幾跳，最后瘋狂的蹦跳到梅行正后背，也不怕人們看到，竟然讓梅行正背著走出老遠(yuǎn)，老遠(yuǎn)……

    “還有說什么的？”梅行正收起回味兒思緒，接著又問。

    “還有說你……”老會計差點順口說出“說你做事獨斷專行，你家樓房超大賽宮殿，明則公心實則私心泛濫……”，激靈靈打個冷顫，趕緊改口道：“大多數(shù)、大多數(shù)、極大多數(shù)都是說你公而忘私，自己出巨資花大力，建設(shè)美麗鄉(xiāng)村，造福家鄉(xiāng)父老。呵呵尤其剛才大救星說家家戶戶住別墅樓房都不掏一分錢了，還統(tǒng)一解決必需生活品，人人都會更加真心感激，個個皆是萬分贊美了啊……”

    “那些出雜音，唱反調(diào)的都是誰？”

    鏡片后的眼球急速轉(zhuǎn)著，心砰砰砰亂跳了，摘下眼鏡吹吹哈氣，用手指抹了抹不太干凈的鏡片，又慢慢戴好，吶吶道：“其實這些閑言碎語，絕大部分都是出自大癩子臭嘴編的順口溜?！?br/>
    人人熟悉大癩子，比梅行正大四歲，他父親叫大油勺，大油勺始終日子清苦卻裝富裕，無論在家吃的多素甚至挨餓，出門前總拿用了很久的一點豬皮抹抹嘴唇，仿佛天天吃魚吃肉。偶爾也抹抹頭發(fā)，向后一背油光錚亮，因此人們贈送她雅號“大油勺”。他鼻子特靈，只要村里來了耕地、打井、工作組什么的，他總能找個理由領(lǐng)著大癩子過來蹭一頓，紛紛把肚皮撐圓，抵擋幾天。批斗梅行正祖父祖母的時候跟著搖旗吶喊胡亂起哄。大油勺壯年暴病而亡。大癩子日子更苦，光棍到三十來歲，忽然患病抽起了羊角風(fēng)，不可預(yù)測的躺地上就牙齒咬的咯嘣響，口吐白沫，白眼上翻，無錢就醫(yī)，只有忍受。時間久了，羊角風(fēng)抽走了勞動能力，他就天天跛足在村中路口墻角處，顫抖著手，顛楞著腳，彎脖歪嘴斜眼，流著哈喇子嘿嘿笑著編順口溜自娛自樂的說著玩。

    “都說些什么？”

    “我記得不是太準(zhǔn)，大概意思吧。這些順口溜雖然多數(shù)出自大癩子的臭嘴，但是我琢磨著也應(yīng)該還有一部分嚼舌根子的?！崩蠒嬇呐亩d禿的腦門兒，鼓起勇氣，顫抖著手遞給梅行正一張信箋紙。

    梅行正拿過來低頭看到：

    1、咱村領(lǐng)導(dǎo)真是行，管天管地管住行，如問人家為何行，自己出錢來修行。

    2、班子成員不算少，只有一人帶把的。其他全都娘們樣，個個都是挨干的。

    3、梅總一聲吼，全都渾身抖。梅總一聲罵，全都嚇趴下。梅總一發(fā)怒，全都尿了褲。梅總一哈哈，全都發(fā)財啦。

    4、誰聽梅總話，金錢大大嗒，不聽梅總話，就要倒霉啦。黑道加白道，道道都有效。實在不行啦，用錢砸死他。

    5、狐貍野貓黃鼠狼，一夜全都上高墻，家家戶戶通通供，超過親爹和親娘。

    6、胡龍江家特神奇，瘋子閨女更福氣。光著屁股往外跑，一頭撞進(jìn)金山里。不穿衣來不蔽體，誰人見了不驚喜。不費心來不費力，一下?lián)Q來房和地。……

    沒有看完，梅行正勃然大怒：“放他媽的屁，王八蛋……”老會計嚇的一哆嗦眼鏡子掉下被大鼻子頭擋住，梅行正繼續(xù)罵：“老子出錢出力，一片公心為村為民，換來一些沒良心王八蛋的胡言亂語……”

    “梅哥哥！你怎么又發(fā)火了呀？不是說好遇事不急，聽圣兒話的嗎？我還正要和梅哥哥說說統(tǒng)籌必需品、溫情溢滿村事情呢？”圣兒從暗門跑出來，說著話站在了梅行正龍椅后，淺白男襯衣緊緊貼著梅行正。

    “圣兒別總菩薩心了，我為村民付出毫無怨言，但是真不想給那些混賬王八蛋花冤枉錢了，花著我的錢越辦好事還越他媽的不但不領(lǐng)情，竟然還他媽的胡言亂語……”

    “我不管，梅哥哥已經(jīng)答應(yīng)我的了，好事就得做到底。”圣兒一邊揉捏著梅行正脖頸，一邊繼續(xù)說：“梅哥哥，不能因為有點不順心就發(fā)火的，更要聽圣兒話只做好事，莫問前程，人們慢慢會理解你的?！笔汉兔沸姓f著，抬眼看著老會計，慢慢又道：“老會計你是村里老人了，也足智多謀，好好幫幫我梅哥哥呀！我得抓緊做統(tǒng)籌必需品事情，你們好好的說話，一定要心存善念善心……”說完轉(zhuǎn)身飄進(jìn)了暗門，留下俊美身影。

    “大救星息怒……息怒大救星……我們誰的話都可以不聽，但是我們一定得聽圣潔善良的圣兒的話呀！”人們慢慢總結(jié)出來，遇到難題或者遇到梅行正暴跳如雷，只要找了胡圣兒幫助或借用胡圣兒說過的話，梅行正就會變得溫和。老會計何等人也，馬上搬出了圣兒，又繼續(xù)道：“大救星呀大救星！出點閑言碎語很正常，大救星休要亂了方寸，傷了肝脾，沒有直接對立斗爭的就很不錯了。他老人家早就教導(dǎo)過我們，主要矛盾解決以后，次要矛盾就轉(zhuǎn)化為了主要矛盾。有了好樓房好村莊，眼看溫飽住房都解決了，吃飽喝足后就會撐出來點其他矛盾問題。呵呵，大救星啊！我們也得講點戰(zhàn)略戰(zhàn)術(shù)，光憑一腔熱血很容易好心沒有好報的呀……”

    “那也不能讓這幾個混蛋王八蛋猖獗!”

    “夫治國之道，概一手執(zhí)寶劍，一手拿經(jīng)卷。治村更該如此，除了對邪惡的采取法治，主要的還是應(yīng)該突出提前教育引導(dǎo)?！崩蠒嬚０驼０脱劬Γ档吐曊{(diào)說：“謊話重復(fù)一萬遍都可以成為真理，何況大救星做了那么多偉大、光榮、正確的事情，只要我們拿出時間，想出法子，持續(xù)長久，鋪天蓋地的宣傳教育，把我們的思想強(qiáng)灌硬壓進(jìn)全村人的大腦，日久天長必將思想統(tǒng)一，沒有閑言碎語了。當(dāng)然對極少極少的執(zhí)迷不悟，頑固不化，甚至安心搗亂，死心反對的壞分子，大救星就得想想其他辦法了……”

    “其他你不用管，你從明天開始，不，是從現(xiàn)在開始，可以采用任何辦法，可以不惜任何代價，可以大膽花錢，只要能把全村人的內(nèi)心思想，外在言行與我保持一樣，建設(shè)美麗鄉(xiāng)村，造福全村人民及子孫后代！你就大功一件，到時候我獎勵你。”

    “是是是！大救星我明白了。謝謝！謝謝大救星！我馬上去辦，大救星您就擎好吧！一會兒我就多多印制橫幅豎幅等等宣傳布標(biāo)處處懸掛，家家戶戶貼上吃水不忘挖井人，幸福全靠梅老總的對聯(lián)……”

    “不用詳說了，我負(fù)責(zé)金錢，你負(fù)責(zé)辦好，我相信你！還有其他不和諧的嗎？”

    “大救星，還有就是宋闖，您也知道的，原來不知道怎么鼓搗了點錢，小學(xué)都沒有畢業(yè)，愣是搞傳媒，到水泊梁山拍他不知多少代的曾世祖宋江，結(jié)果被騙欠債不少。神經(jīng)兮兮的回來后，天天醉醺醺的，經(jīng)?？钢幍镀永@村胡鬧，到處張嘴訛錢，伸手要錢，越鬧越大，越來越不像話，還號稱是您的表哥。另外就是說話不利落哈喇子亂流的老書記，坐輪椅拿拐杖指弄每家門柱的吉祥物，好像很反對，意思是他們家不要。您看這兩件事怎么樣好呀？”

    “宋闖的事我知道，再觀察觀察。老書記事情你先問問他想怎么樣？問好以后馬上請示我?！?br/>
    “我都明白了，大救星我這就去照辦?！崩蠒嬜饕?，彎腰屈膝退下。

    老會計剛剛溜出去，艾芙低頭急急進(jìn)入，躲到角落的椅上坐下，嚶嚶嚶的抽泣了起來。

    “又他媽的挨打啦？”梅行正起身，說著來到艾芙身邊，必定有同學(xué)和舊情。

    依舊嚶嚶嚶的抽泣，淚眼無助的望著梅行正：“他就是懷疑我倆，看來我不能陪伴你左右了，工作是干不了了呀！嚶嚶嚶……”

    “你甭管了，真他媽的混蛋王八蛋，不給他們點顏色，還真把老虎當(dāng)病貓？不知感恩的幾個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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