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星光零星地點綴在幽暗的夜空里,點點閃耀的星光像是鑲嵌在夜幕中的璀璨鉆石,一輪皓潔的半月遙遙地懸掛在東方的天壁上,灑落淡淡的銀色光輝。銀河下是廣袤無垠的海面,漂浮著大大小小的碎冰,星空倒映其中,波光粼粼,從遠處吹來的海風卷起波浪,攪亂了倒映出星辰和明月的平靜海面,無數(shù)的浮冰在水里搖曳著,彼此撞擊在一起,發(fā)出稀里嘩啦地聲響。
一個全身被黑袍籠罩起來的身影迎風站立在海邊一塊巨大的黑色礁石上,負手而立的他紋絲不動,像是一座屹立于此多年的堅硬雕像,沉默冰冷的背影與他身后的這座鋼鐵之城遙相呼應。寒冷的碎風吹拂著他籠起的黑色兜帽,他冷峻的面容在水銀般的月光中若隱若現(xiàn),那道幾乎貫穿了整張左臉的可怖傷疤也若隱若現(xiàn),那雙和黑夜幾乎同樣顏色的瞳孔無比的深沉,眺望遠方的視線里透著一股尖銳而冷冽的氣息。
天空中也不知何時突然就涌來了沉甸甸的烏云,像是耀眼的舞臺上緩緩拉起了帷幕,仿佛要將此刻璀璨的夜空遮蓋起來,像是一場臨近尾聲的謝幕,又或許是準備著下一場表演的前奏。翻滾的海浪一個接著一個地拍碎在海岸線交錯咬合的黑色礁石上,四散爆裂的浪花夾雜著無數(shù)的碎冰將近海的水面攪起混沌的泡沫來。耳邊的風嘯聲也越加清晰起來,從遙遠的海平面上吹來,帶著凜冬刺骨的寒冷,拂過臉龐的時候竟有一種刀尖割面的尖銳痛覺。
籠罩在黑袍中的男子靜靜地等候著,等候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夜色降臨后的尼普頓之城如同往常一樣,跳動的火焰幾乎將黑暗驅(qū)散殆盡,厚厚的冰霜覆蓋在每一座堅固的建筑物上,拔地而起的高聳城墻上是手持火把來回巡視的士兵們,他們穿著厚重的銀色鎧甲,腰間懸掛著黑鐵鑄就的重劍,沉重的腳步聲彼此響應地回蕩在寂靜的夜色下,一面面巨大的紅色旗幟在夜風中翻滾著,旗幟中心紋有赤裸的圣潔天使,他們雙手環(huán)抱胸前,背后的巨大羽翼張開,像是沐浴著火焰而來,給人以莊嚴肅穆的同時帶給人一種渾然天成而又無窮無盡的力量感。
遠方翻涌而來的烏云和呼嘯的颶風并沒有引起這座城市的注意......
風暴在這座極北之地的冰雪之城中已經(jīng)司空見慣......
城市中心那座最為巍峨的宮殿里,一扇巨大而華麗的落地窗不經(jīng)意間被風吹開,冰涼的夜風突兀地灌入了溫暖的空間里,將花梨木制成的高檔辦公桌上的那盞燭火吹得搖擺不定,端坐在辦公桌前的那個俊美男子的面容也在恍惚的燭火里變得陰晴不定,他湛藍如海的雙眸里閃過一絲寒意,重重地合上了擺在面前的那卷羊皮卷。
“原來是這樣啊,真是令人意外!”他冰涼如水的聲音聽起來透著淡淡的傷感,搖曳的燭火里那張宛如神邸般的面容看起來悲憫而失望,他就是尼普頓之城的主人,奧斯蘭皇之弟——創(chuàng)·塞斯利亞公爵。
“篤篤篤......”這時一陣清脆的敲門聲忽然傳來。
“進來吧,門沒關!”創(chuàng)·塞斯利亞的聲音淡淡地響起。
隨后,門被緩緩推開,一名士兵急步進入,還沒走出兩步,搖曳的燭火就在這時忽然熄滅了,黑暗瞬間籠罩了下來,只有透過烏云的殘缺區(qū)域落下的零星月光薄薄地灑落在辦公桌前,將男子悲傷的面容隱匿于更為濃稠的黑暗中。
“公爵大人!”士兵近前單膝跪地,極其恭敬地說道。
“偵查總長?是發(fā)現(xiàn)了有趣的事情?”黑暗里傳來創(chuàng)·塞斯利亞饒有興致的聲音,但是聲音里卻莫名地夾雜著其他的感情色彩,“是關于巴克達的,還是【屠戮者】的?”
士兵來不及細細揣摩公爵此刻的些許異樣,著急地將這些天搜集到的情報一一稟告:“如公爵大人所料,【屠戮者】并沒有乖乖地呆在城中按兵不動,他們每天深夜都會分散成幾隊人馬悄無聲息地潛入附近的山脈山谷中,似乎是在勘測地形,也像是在搜尋著什么,我們潛伏跟蹤數(shù)天,終于在今天意外地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秘密?!?br/>
“秘密?是什么樣的秘密?”創(chuàng)·塞斯利亞面色微微一愣,“說來聽聽?!?br/>
“【屠戮者】深夜的隱秘行動似乎和巴克達聯(lián)合帝國有關?!笔勘鴫旱土寺曇粽f道。
“他們是去見巴克達聯(lián)合帝國的人了?”創(chuàng)·塞斯利亞漸漸沉下臉來,他其實早就已經(jīng)猜到了些許,只是仍然覺得這樣的事情未免過于荒誕。
“是的,我們發(fā)現(xiàn)了他們和敵國的帝國軍有接觸,再進一步的跟蹤后......”士兵說到這里情緒似乎有點激動,“我們更是發(fā)現(xiàn)了......”
“發(fā)現(xiàn)了什么?”創(chuàng)·塞斯利亞迫不及待地追問。
“敵國的軍艦?!笔勘Φ仄骄徬录贝俚暮粑?,極力克制著自己胸腔內(nèi)因為不安和恐懼而劇烈跳動的心臟,繼續(xù)說道,“就......就潛伏在距離尼普頓不到三十里外的山谷中,而且看樣子似乎已經(jīng)逗留在那里有些時日了?!?br/>
“巴克達已經(jīng)開始蠢蠢欲動了?。??”創(chuàng)·塞斯利亞的聲音低低的,聽起來像是在自言自語,在揮散不去的黑暗里透著一種瘆人的壓抑感,“只是......【屠戮者】那么做的動機又是什么呢?”
“屬下,屬下也想不明白,但是我們的確是偵查到了進入山脈中的【屠戮者】和巴克達的帝國軍有所聯(lián)絡,不過由于距離太遠,我們也不敢貿(mào)然靠近,所以也只能確認雙方的身份,他們具體的談話內(nèi)容就不得而知了?!笔勘坪鯇Ψ块g內(nèi)愈漸壓抑的氣氛有些不適,又似乎在擔心公爵對于他所稟告的情報虛實,慌張地解釋道,“不過不管怎么想,恐怕【屠戮者】進駐于此的目的都不單純......”
“你可知道,【屠戮者】軍團可是奧斯蘭皇的直屬軍團,他們只聽命于皇,你說他們暗中和敵國有所勾結(jié),難道是在懷疑我們偉大的皇?”創(chuàng)·塞斯利亞的聲音漸漸地變得冰冷起來,混合著窗外涌進的寒風,不禁令士兵渾身哆嗦起來。
“沒,沒有,屬下,屬下不敢......”士兵驚惶失措地匍匐在地。
“還有一點也很可疑呢,【屠戮者】可是奧斯蘭帝國中最強大的暗殺軍團,一群擅長在黑暗里行動的刺客又怎會輕易地暴露自己的行蹤?連續(xù)跟蹤了數(shù)天卻依然沒有被他們發(fā)現(xiàn)?更可疑的是你們居然能跟上【屠戮者】的步伐?”創(chuàng)·塞斯利亞的聲音愈漸地森然而陰冷起來,寬敞的房間內(nèi),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籠罩了下來,像是四周的空氣瞬間被抽離了十之八九,讓士兵的呼吸和心跳驟然變地艱難,細密的冷汗從他身體各處的毛孔中滲出,瞬間打濕了他身上的戰(zhàn)袍,“我雖然讓你們追蹤他們,可我并沒有指望你們真能截獲到他們的相關情報?!?br/>
“屬下,屬下說的句句實屬,而且......且偵查隊的其他同僚也可以做證......”士兵的整張臉已經(jīng)被冷汗打濕,極度的驚恐讓他的面容在黯淡的月光里呈現(xiàn)出怪異扭曲的樣子,仿佛前方那片幽深的黑暗里端坐著一個擇人而噬的鬼魅,而此刻鬼魅已經(jīng)張開了他寒光閃爍,布滿利齒的血盆大口。
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一閃而過,熄滅的燭火被重新點燃,跳動的火光中,創(chuàng)·塞斯利亞俊美而沉冷的面容逐漸顯現(xiàn)了出來,他的目光落在匍匐在地、不斷顫栗的士兵身上,眼神深邃地猶如一池深潭......
遠處渾然天成的黑暗里傳來了低沉而渾厚的嘶吼聲,伴隨著類似野獸奔跑時發(fā)出的腳步聲逐漸地向著海岸邊逼近。
那抹雕像般矗立在黑色礁石上的身影緩緩地動了動,他微微瞥向后方的雙眸里,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冷光。
“上將!”腳步聲在距離礁石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了下來,一道矯健的身影從巨大而猙獰的怪獸上翻身而下,一個輕輕地躍步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籠罩在黑袍中的上將身后,欠身恭敬地說道。
“迪亞米!”上將的聲音低沉而嘶啞,仿佛兩塊粗糙的巨石在相互摩擦,“有什么新的發(fā)現(xiàn)了嗎?”
“暫時沒有,【天使】軍團中沒有任何的異動,塞斯利亞公爵也一直待在自己的寢宮中,一切都看起來合乎常理,沒有任何異樣。”月光下,迪亞米的面容籠罩在黑鐵面罩之下,只依稀露出一雙黑夜般沉寂的雙眼,透過面罩發(fā)出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太真切的感覺,聽不出那是屬于男人還是女人的聲音,甚至聽起來都不像是屬于人類的聲音,“不過,有意思的是我們這些天的行動都被人密切監(jiān)視著。”
“那是當然,創(chuàng)·塞斯利亞本來就是生性多疑的人,他可不會相信除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一個人,你們能在他的領域內(nèi)自由活動就是因為時刻有一雙眼睛在背后盯著你們。”上將淡淡地說著。
“所以上將故意選擇了一個遠離尼普頓的地方來和我見面?!钡蟻喢姿坪趸腥淮笪虬愕丨h(huán)顧了一下四周,“這樣空曠的海岸邊,的確如果有人潛伏在周圍的話,一定會第一時間察覺到的。”
“不!”上將微微地搖了搖頭,語氣里竟有一些不太真實的悲傷,“我選擇在這里和你見面,是有別的原因的......”
“別的......原因?”迪亞米虛幻的聲音里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疑惑。
“好了,你就別深究了?!鄙蠈⒋驍嗔说蟻喢椎乃季w,繼續(xù)問道,“巴克達方面有什么異常的舉動了嗎?”
“他們出動了陸地軍艦,就停留在距離尼普頓不到三十里外的山谷中”迪亞米頓了頓,補充道,“看樣子已經(jīng)逗留在那有些時日了,不過看起來沒有像是要繼續(xù)前進的意思,目前屬下已派人密切監(jiān)視?!?br/>
“陸地軍艦?難道是被他們喻為陸地霸主的【康斯坦丁】?”上將微微皺了皺眉,兜帽下時隱時現(xiàn)的眼眸里泛著一絲擔憂,“看來他們確實已經(jīng)準備妥當了,就等著某種契機的到來吧......”
“那......我們下一步該如何行動?”迪亞米低聲問道。
“找到他們所等待的契機,然后......”上將低垂的眼眸忽然抬起,兜帽下俊朗的面容在皎潔的月光里看起來格外的柔美,只是一道可怖的傷疤幾乎貫穿了他的整張左臉,“碾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