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條孝行并沒有感到欣喜。
鎖國之后,稻妻之外的事情,其實就很難調查了。
為什么熒還是能夠進入八重神子和社奉行一家的視野?因為她做的這些事情,是具備著成為故事的傳唱度的史詩。
有這種傳唱度,只要信息還能夠傳遞進來,就一定有熒的一份。
但姜青沒這種名聲。
七國內目前真正愿意下大力度調查他的,應該只有愚人眾了。
不過稻妻以外的事情九條孝行不清楚,但有些事情他還是能夠調查的到的。
比如,姜青出身反抗軍。
一個在反抗軍內部身居高位,來到天守閣得到了將軍授權做事的人,他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和自己的仇敵合作。
九條孝行沒辦法有太多的正面情緒。
他能夠給姜青找到很多理由,唯獨沒有一個借口,能夠把姜青當成一個一笑泯恩仇的圣人。
“天領奉行大人似乎對我有很多的誤解?”姜青滿臉無辜,“這倒也正常,畢竟三奉行統(tǒng)轄稻妻的局面已經(jīng)維持很久了,突然降下一個我,您不太適應也很正常。”
“但九條大人可以相信我的誠意?!苯噍p聲說道,“來日方長嘛,我們合作的時間應該不短,您還有時間驗證我的誠信?!?br/>
“不知道······”九條孝行剛想要對線,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姜青?!本艞l裟羅提醒道。
“不知道姜青先生的誠意是?”九條孝行神色嚴肅。
“海祗島人和您的仇恨?!苯嗾f道,“戰(zhàn)爭給雙方都帶來了麻煩,而我們贏了?!?br/>
“勝利者準許失敗者繼續(xù)留在自己的權位上,我以為這就是最大的誠信了,您覺得呢?”
換一個人,九條孝行就一定會咬死他是無辜的。
前線的戰(zhàn)爭確實有,但這只是天領奉行應該履行的內務。
我堂堂天領奉行,你說前線戰(zhàn)事和我有關,那當然了。
戰(zhàn)爭都和我沒關系,我當什么天領奉行???
至于說什么逼反海祗島,養(yǎng)寇自重之類的,他做沒做過都不可能承認。
這種東西沒必要承認。
像是這種事情,完全可以扔給底層幕府武士辦事不利來推諉。
九條孝行不承認,那就是幕府的武士不行,結果沒能及時抓住這些上了通緝令的人。
至于說為什么他們朝海祗島···那你問他們???和我有什么關系。
這種事情是找不到證據(jù)的,除非九條孝行明著告訴某些人說你們要怎么怎么做,把他們驅趕到海祗島。
他但凡稍微隱蔽一點下手,就不可能拿到直觀證據(jù)來證明他做過這種事情。
一碼事是一碼事。
伱可以用這件事情殺我,但我絕不承認我做過這件事情。
姜青可以在殺死了他之后,強行把這頂帽子扣上,最后他還是得承擔這種罪名。
但那是他死了之后的事情了。
起碼九條孝行還有說話權力的時候,他不可能承認。
一個人可以信誓旦旦,未必是他真的就問心無愧,可能就只是坦誠的代價有點大,于是只能嘴硬了。
不過姜青是個海祗島來的反抗軍,雖然暫時沒他權重,但比他位高。
關鍵還比他能打。
和一個隨時有能力殺人的上司講自己的道理,這就沒必要了。
姜青又不會聽,更加不會信。
九條孝行不能直白說自己的無辜,但他也絕對不會承認,所以他只是保持沉默。
姜青等待了一下,發(fā)現(xiàn)九條孝行確實沒有任何的多余反應。
“九條大人,我們回歸正題吧。”
老家伙是一點該表態(tài)的地方都不會表態(tài)。
姜青也不算意外,順勢跳過了有關誠意的問題。
這個誠意,九條孝行能領不認有回報。
姜青笑容溫煦:“將軍大人希望我們把眼狩令推行到底,然后徹底的剿滅稻妻各地的流浪武士?!?br/>
流浪武士這種東西該怎么說呢······如果一個群體不事生產(chǎn)卻能夠活下去,這說明他們從其他地方掠奪或者交易來了生產(chǎn)物資。
僅此而已。
流浪武士肯定不是交易,那就是掠奪了。
確實該清理。
他們不大可能傷害到稻妻的權貴,只能夠從普通的民眾身上掠取物資供給自己的生存物資。
這種東西吧,真的是沒有什么存在價值。
如果從黑白手套的角度考慮,保不齊某些流浪武士,很有可能就是稻妻權貴的棋子。
就好像之前在門口遇到的那個巖藏流傳人。
他拿著真正的流派名刀,大概是真正的巖藏流傳人。
但巖藏流在稻妻的各地其實都有傳人,游戲之中這些武士藏在各種夾縫之中,守著一個珍貴寶箱。
真正的傳人加入了奧詰眾,給幕府打工。
剩下的傳人四散,大多都是流浪武士。
“眼狩令已經(jīng)快要完成?!本艞l孝行微微頷首,“這件事情其實早就要結束了?!?br/>
如果不是反抗軍這檔子事,眼狩令確實結束了。
現(xiàn)在也算是結束了,就是自己頭上站了個大爹。
九條孝行有點后悔。
他不后悔自己當日的選擇,也不后悔把反抗軍豎成靶子。
反思結果,無非是愚人眾截下了情報,結果前線內部不合所帶來的混亂過于嚴重了一點。
前線軍的失敗,成了姜青的晉升之資。
一個人的成功,當然需要另一個人的失敗作為墊腳石。
九條孝行的失敗,就是姜青上位的理由。
九條孝行如何反思,他也沒覺得自己一開始的計劃錯了。
他只做錯了一件事情,該撲殺反抗軍的時候,還想著謀取更大的利益。
一開始是被愚人眾的新計劃打動,結果放棄了最開始撲殺對方的計劃,后來想著踢愚人眾出局,和愚人眾正反手背刺,結果沒時間好好收拾反抗軍。
然后裂開了。
貪婪最后帶來了反噬,讓他不得不淪落到如此境地。
非要說他錯在哪里,那肯定不是對海祗島發(fā)動戰(zhàn)爭。
九條孝行只是覺得自己太自負了。
稻妻這個地方,對于九條家而言過于四平八穩(wěn)。
惟愿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如果一個人愚笨且魯鈍,卻能夠一路坐到三公九卿之位,這個人要么是大智若愚,要么這個國家就已經(jīng)病了。
對于大多數(shù)人來說,這只是一種父母對于孩子的期盼。
而稻妻就不一樣了,稻妻是真的就這種環(huán)境。
九條家的家主,是真的可以無災無難到公卿的。
關鍵家主之位似乎也沒辦法競爭。
以九條鐮治的上位來說,如果不是后來的變故,九條孝行其實已經(jīng)選定了自己的接班人,也就是自己的長子。
九條鐮治這輩子都沒機會了,他的好大哥如果愿意照顧他,他還能在稻妻當個權貴。
親兄弟畢竟是血親,總歸是要靠譜很多的。
但如果好大哥心狠一點,那就沒得說了。
后來之所以是九條鐮治上位,就是因為變故太大了。
九條孝行直接喜提下獄等死,九條家差點都被折進去。
如果不是影覺得他勇氣可嘉,給了九條家第二次機會,九條家的歷史就可以到此為止了。
九條鐮治是改變九條家現(xiàn)狀的人,所以他當然有資格上位。
如果九條孝行那一代沒有什么重大變故,他的人生軌跡大概是,出身九條家,家主的長子,成為家主,接受天領奉行的權位。
長子一般最先接受父輩的政治資本,只要他表現(xiàn)說得過去,光是年齡這一項,他就已經(jīng)贏了之后所有的弟弟。
神通不敵天數(shù),命好不過投胎,也就是這樣的道理了。
投身九條家已經(jīng)是投胎界的VIP了,投身九條家加上嫡長子身份,這位更是重量級。
啊,這個,嗯,看不出什么風波呀。
真要是這種情況,他人生最大的艱難時刻,大概就是出生的那一小會了。
神明凌駕于三奉行,但祂常年安坐天守閣,幾乎不會現(xiàn)身。
三奉行,就是稻妻的三位王侯。
而后來的發(fā)展,九條孝行更是差一點成為唯一的國王。
九條孝行如何反思,也只是覺得他就輸在了這里。
他的成功理所當然,所以他當時不把愚人眾和海祗島放在眼里。
最后被雙方合力反撲,不得不屈居人下保全自己和家族。
姜青的態(tài)度很清楚了。
你幫我辦事情,我給你活下去,保留權力的機會。
這是一筆交易。
作為失敗的一方,這種公平的對等交易他不能拒絕。
姜青會保護他天領奉行的權力,而他想要保住權力,就得做事情。
“那還挺不錯的。”姜青的手指輕輕叩在桌上。
姜青不太清楚九條孝行是怎么想的,但這也無所謂,只要不讓九條孝行覺得自己無可替代,他就會明白命運的殘酷。
就算是生來注定身居高位的九條家主大人,走錯一步,該忍辱屈膝,還是要奴顏婢膝。
沒有什么選擇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輸了的代價,就是如此殘酷。
九條孝行給自己上了兩課,自己還他一課,也算禮尚往來。
“我對眼狩令沒有什么了解,實在是不便貿(mào)然插手?!苯嘞肓讼耄叭绻艞l大人不介懷的話,此事還是交給九條大人負責如何?”
“將軍很關注這件事情?!?br/>
“我來處理海祗島這邊的情況,珊瑚宮心海也仰慕將軍的榮光已久,我想要召她前來稻妻城覲見將軍,順帶在幕府任職?!?br/>
一直保持沉默的九條裟羅翻了個白眼。
看看,主要是為了讓珊瑚宮心海覲見將軍,至于說幕府任職,這就是順帶的了。
要說忠心耿耿,還得是你啊。
九條孝行神色肅穆,并沒有說什么。
姜青說的是我想要我覺得,聽上去像是在商量,實際上只是通知而已。
他需要一個自己能夠信任的人來幫助自己,這實在正常。
空降兵也得有心腹的,要么自己帶一個,要么從一群不熟悉的人里選一個。
姜青選擇了自己帶一個。
“對了,”姜青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嗯,稻妻總不會還有第二個海祗島吧?”
“因為和海祗島的溝通不完全,所以引發(fā)了一場不必要的爭斗?!本艞l孝行低聲說道,“幕府不可能犯兩次錯誤?!?br/>
“那還真是個好消息?!苯嘈π?,“對了,天領奉行雖然掌管軍務,但眼狩令畢竟是將軍重點關注的任務,想必您也騰不出時間去解決另外一個問題了?!?br/>
“我準備啟用鷹司家,由鷹司家的家主鷹司進大人負責清理稻妻內混亂的流浪武士?!?br/>
“理當如此?!本艞l孝行眼睛微瞇,“鷹司進,確實是一個不錯的人選?!?br/>
“我會授權給他,讓他去清剿稻妻內部的流浪武士的。”
“不不不,天領奉行應當負責最重要的事情?!苯嗪谜韵镜財[了擺手,“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過了社奉行,九條裟羅和社奉行會配合您解決眼狩令的問題。”
九條裟羅有些詫異,但卻并沒有說話。
不是,這個人什么時候去聯(lián)系的社奉行?
“三奉行之二同時出手,如果您能夠拉上勘定奉行,那就更合適不過了?!?br/>
“至于說鷹司家這邊,就由我負責通知就好了。”
他站起身,輕聲說道:“眼狩令需要面對的是一群擁有神之眼的人,普通的兵士對付他們,難免有所折損,這就浪費了?!?br/>
“不如這樣,暫時把兵權交付到鷹司進的手里。普通的幕府武士,應對普通人組成的盜匪,也算合情合理?!?br/>
九條孝行微微低頭,“理當如此?!?br/>
被剝奪兵權這件事情,九條孝行反而不怎么憤怒,甚至松了一口氣。
“九條大人不勉強吧?”姜青笑瞇瞇地問道。
“為了將軍大人的命令,合情合理,談不上什么勉強?!本艞l孝行語氣平靜。
“那么,在下就先行一步了?!?br/>
姜青起身告辭。
他來這里最重要的目的,早在見到九條孝行的時候就完成了,剩下的,不過都是一點小事情罷了。
九條裟羅并沒有離開。
她還有想要詢問九條孝行的話,自然不會跟著姜青一起離開。
沒有了姜青這個外人,氣氛反而更加尷尬了。
如果一切順利,就算九條裟羅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手段,九條孝行也可以自稱問心無愧,一切都是為了家族的利益。
畢竟他確實為九條家?guī)砹烁蟮臋鄤莺拓敻弧绻皇菬烧鎿魯×死纂娪埃坝指淖兞藢④姷倪x擇的話。
他在兩個世界中做出了一個選擇,然后遇到了兩個意外,但結果都出奇的一樣。
他裂開了。
現(xiàn)在的結果,讓九條孝行不怎么好意思說出這種話。
為了家族的利益······家族現(xiàn)在風雨飄搖,他要承擔一多半的責任。
“家主大人。”九條裟羅聲音嚴肅,“您不能夠和姜青承認的東西,可以給我一個答案嗎。”
“我從姜青的那里得知,眼狩令其實是您和愚人眾所共同助推的政令?!?br/>
“而目的則是為了排除異己?!?br/>
九條裟羅的聲音帶著幾分緊張:“為九條家爭取更大的利益這種事情,我本來不該置喙,但以損害稻妻的利益作為代價,這樣做并不合適?!?br/>
“裟羅,你要教我如何做事情嗎?”
九條孝行聲容嚴厲:“如果不是你在前線選擇了戰(zhàn)爭,但凡你稍微拖延一下時間,今日我也不會落到這種境地!”
他也是花費了大力氣去點頭的。
九條孝行是稻妻的天皇貴胄,生下來就是為了統(tǒng)治稻妻這個國家。
他還是第一次被人家踩著臉詢問“這么做你不勉強吧”這種話的。
勉強?
他當然很勉強了。
但他又不能拒絕。
交易就是這樣,你可以不滿意,但既然接受了,至少也要把事情給做完。
這不是道德問題。
如果僅僅是道德限制,九條孝行立刻就可以翻臉不認人。
他這個人,道德底線就是沒有底線。
逼迫他完成交易的,是姜青背后的諸愿百眼之輪。
這意味著將軍也在觀察著姜青的行動。
這一次的選擇之中,為了將軍的眼狩令,姜青并沒有對他下殺手,這已經(jīng)是天然占據(jù)了優(yōu)勢。
因為他是做出了犧牲,付出了代價的一方。
先手付出代價了,自然可以獲得更高的評價。
姜青退讓之后,九條孝行如果再不懂事,姜青立刻就可以把九條家連根拔起。
將軍,三奉行都會認可他的處理方法。
生死之仇,有機會報復卻主動放下求和,只是言語上占了點便宜,有些囂張跋扈而已。
這算得了什么?
人家贏了卻主動讓步,你輸了還不懂事,這就是你的問題了。
九條孝行沒辦法和一個占據(jù)大義,又比自己簡在神心的人爭斗,他的任何對抗,都顯得他無能且不懂事。
無能是將軍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無能且不懂事,拖累了將軍的計劃,姜青怎么處理他,將軍都不覺得為過。
而直接導致這一切的,就是九條裟羅的爭斗。
如果她龜縮防御,就算內部不合,穩(wěn)住局勢總歸是沒問題的。
但她主動開戰(zhàn),并且還被人活捉了,直接就導致了如今的局面。
“也就是說,你并不覺得自己錯了?”
九條裟羅眸子越發(fā)冰冷。
她在這邊還顧慮過九條孝行的死,又是覺得家主做的不對,又擔心他真的死了。
但好像人家壓根就不是這么想的啊。
“你真的覺得他會放過九條家?”九條孝行的笑容帶著幾分譏誚,“你錯了,裟羅,你大錯特錯?!?br/>
“他只是太明白這個國家的運行規(guī)則了?!?br/>
“鳴神,將軍!”
“將軍的意志才是這個國家的一切!”
九條孝行站起身,“他根本就沒有想過放過九條家!”
老人的臉色低沉:“他要爭取將軍的信任,只要有了將軍的認可,殺人算什么?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殺人連理由都不需要。”
他不知道莫須有。
但根據(jù)老人家的經(jīng)驗來說,高位殺低位,有心思就足夠了,理由能夠糊弄的過去,那就隨便。
死人不會辯駁。
這個答案完全在九條裟羅的預料之內,她就沒覺得姜青真的會放下仇恨。
她詢問的也不是未來,而是過去。
結果很顯然,九條孝行對他過去行為的唯一反思,就是自己輸了。
他沒覺得自己錯了,只是覺得自己輸了。
這還真是······
“裟羅,你還不明白這個人的真面目嗎?”九條孝行想要爭取一下九條裟羅。
矛盾歸矛盾,九條裟羅確實是幕府內部最頂尖的人才。
該收攏還是要收攏的,尤其是這個九條家風雨飄搖的關鍵時刻。
“他是一定不會去找鷹司進的?!?br/>
一件事情就足夠把這個人的理念給暴露出來了。
九條孝行只是驕橫,但不是愚鈍。
如果姜青真的囂張跋扈的來,九條孝行只會遺憾自己輸給了這樣一個人。
他已經(jīng)知道了姜青獲得雷電將軍的信任,是因為將軍需要他辦事。
而這件事情姜青如果意氣用事,很容易消耗掉將軍的信任。
輸了就是輸了,他總是得認。
但九條孝行也就是遺憾而已。
大概就是,此誠乃天之亡我。
我輸了,但我不服,我就是覺得你只是運氣好而已。
這無關結果,姜青也不在意,但九條孝行找到了一個還不錯的理由,覺得自己可以死一死了。
可姜青來了,卻是為了和自己談合作,九條孝行就不是遺憾了。
他很戒備這樣一個人。
“他和我提起鷹司進,這件事情就一定會流傳出去?!本艞l孝行神色肅穆,“但他絕對不會去找鷹司進。”
“主動找上去給這個機會,鷹司進不可能領受這個恩情?!?br/>
姜青當然不會去找鷹司進。
“好兄弟,該辦事了。”
走出天領奉行府邸,姜青輕聲呢喃道。
光是答應了辦事,但最后只是傳遞了一個信息的鷹司家,也該派上用場了。
這又不是單純的給人好處。
如果是這樣,姜青當然要出面,領受一下對方的感激,讓對方知道自己幫他上位了。
但這件事情,鷹司進當然看得出來,姜青只是扶持他上去和九條孝行打擂臺而已。
如果他真的因為這種幫助而感恩戴德,那姜青也只能勉為其難地接受對方的感激了。
不過不大可能。
收益大風險更大的生意,自己求旁人給,這是恩情,得領。
而如果旁人把自己強推上去冒險,那就不是恩情了,這是拿人當炮灰,是仇,得記。
如果能夠從中謀取利益,達成富貴險中求的成就,這真是自己的本事。
但沒必要因此感激那個強推自己的人,因為對方能夠從這件事情之中謀取更大的利益。
頂天了,大家算是合作。
他強行給你一個送死大于收益的機會,你把握住機會,然后給雙方帶來利益。
不記仇也當不了恩惠。
而更多的時候,其實就是單純的送你去當靶子擋一下而已。
鷹司進總不可能覺得姜青推他上位是看好他能夠成事,然后對姜青感恩戴德,覺得這就是自己的再生父母——他沒這么蠢吧?
姜青倒不在乎鷹司家怎么想,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去做自己的事情。
交談的事情暴露出去之后,鷹司進很快就會坐立不安,然后主動登門請求一個機會。
九條孝行大概會用這件時間去安排一些事情,來和鷹司進爭權奪利,拖延鷹司進上位的時間。
但這種事情沒有意義的。
任何的功勞,姜青既然在他的權位之上,九條孝行的功績就永遠有姜青的一份。
同樣完成一件任務,最后將軍也只會覺得姜青比九條孝行能干。
拖延下去,最后的勝利者也還是姜青。
九條孝行大概意識到了,但能夠繼續(xù)存活下去,他總不好立刻和姜青翻臉。
活下去還有機會翻盤,這時候鬧翻,除了表現(xiàn)自己的不理智以外,死的也全無價值。
他大概會籌措籌碼,打算最后拼死一搏或者做點別的什么吧?
無所謂了。
而這段時間,就是姜青想要的時間。
鷹司進不得不選擇姜青,因為他做錯了一件事情。
他是真的有能力當這個靶子的。
整件事情的核心,姜青之所以提起鷹司進,不是因為對方什么事都不干,就想著在稻妻城內等待收獲成果。
這無關緊要。
關鍵是,在九條孝行的眼里,鷹司家是真的有機會替代九條家。
這就是最大的錯誤了。
他曾經(jīng)掌握大權的時候,鷹司家的能干是一件好事情,因為他永遠有底氣掌握對方。
這時候鷹司家的能力就是他天領奉行大人的政績,也是他能力卓絕的體現(xiàn)。
可現(xiàn)在是姜青掌握了更大的權力,而且姜青對他有很明顯的敵意。
這時候鷹司家的能力,在九條孝行看來,就是錯誤了。
對方有了威脅自己權力的可能。
頂頭上司覺得你的能力威脅到了他的地位,哪怕鷹司進明知道這件事情是姜青提起來的,他也一定會選擇姜青,而不是向九條孝行表態(tài)忠誠。
這種事情吧,當對方懷疑你有取而代之的能力的時候,你就真的得有這種能力,并且真的去嘗試取而代之。
光靠卸下自己的甲胄和武器來證明自己的忠誠,證明自己的無害,這是沒用的。
你想證明自己的忠誠,那為什么不乖乖讓我把你殺了呢?
死人不是更加沒有機會背叛我么?
所以你得死啊。
你要是束手就擒,讓我殺了,我可以哀悼兩句,是我錯了,你還真是個忠臣。
但你要是反抗了——那我就是對的了,你就是心懷不軌,只是之前沒有爆發(fā)出來而已。
現(xiàn)在我慧眼識珠,抓住你了吧!
這種邏輯鏈聽著離譜,卻在歷史上數(shù)次證明了自己的地位。
上峰懷疑下屬的忠誠,光靠卸下甲胄自稱清白沒用。
天下清白,唯生死而已。
你要么真的能夠反了他,讓他知道,欸,你懷疑我是吧?那我這個人吧,還真的就是打算當你爹來了。
要么你就只能安靜地被對方剝去名譽和威望,徹底失去反抗的能力,這樣搞不好有機會回家種田。
當然糟糕一點的話,可能半路就據(jù)說郁郁寡歡,然后背后身中六箭自殺身亡了。
自證沒有反抗的心思,這不能讓人放心。
能讓大多數(shù)人更加相信的是,你沒有反抗的能力。
鷹司進太了解九條孝行了。
他就是選擇一頭豬,都不會信任九條孝行的話。
他現(xiàn)在確實可以選擇九條孝行,背叛姜青。
他們兩家聯(lián)合,姜青一時還真的找不到更合適的家族。
副手不想配合,老三不想取代副手,他臨時找個老四,確實不好辦事情。
而這時候姜青下黑手,只會在將軍眼里失分。
他逼迫人家合作,又解決不了問題,這就是無能。
在下手逼迫對方放棄合作,這已經(jīng)不只是無能了。
但這件事情已經(jīng)在九條孝行心里扎了根,有機會他一定會收拾鷹司家。
選擇九條孝行,他現(xiàn)在說什么鬼話,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未來該清算還是要清算。
選擇姜青,他畢竟是個璃月人,自己也沒有得罪過他,頂天了是來不及辦事,但后面可以能干一點,把這點問題洗去的嘛。
鷹司進用膝蓋選擇,也知道姜青比九條孝行更合適。
“所以這個東西該叫莫須有呢,還是我懷疑你就有罪?”
姜青啞然失笑。
這件事情還真的不困難。
九條孝行這個名聲,任何人都很難信任他。
姜青和九條孝行提了一句,鷹司家可以替代九條家去做點什么事情。
這句話只要流傳出去,鷹司進立刻就該明白,光是“替代”二字,自己已經(jīng)“取死有道”了。
因為姜青支持他的話,他是真的可以取代九條家。
之前九條孝行沒注意到,風雨將傾的時候,他忙的很。
現(xiàn)在他知道了鷹司進,鷹司進也知道九條孝行知道了。
他想活,就只能祈禱九條孝行完蛋。
“好了,”姜青伸了個懶腰,“我也得以權謀私,去辦點我想辦的事情啦?!?br/>
他伸出手,指尖漂浮的百眼之輪閃爍著雷光。
“當然,是借將軍的權,辦稻妻的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