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去吧,跳下去你就會忘記所有的煩惱。跳下去吧,跳下去吧......去往極樂世界,那里沒有流血和死亡;也沒有紛爭和殺戮。你再也不用為遺產(chǎn)而向誰發(fā)難了。去吧......”
聲音在呼喚。
不像是8樓的主人,8樓這戶的主人一個月前去世了;至此,這棟樓也就只剩下常雪一個人。
當(dāng)然,如果現(xiàn)在把她前來索命的妹妹也算上的話。
常雪向來不認(rèn)為自己是一個冷血的女人,比如她在聽到小區(qū)里的流浪貓因為吃不到魚而徹夜長鳴的時候,她除了會想如何弄死這些貓以外,還會想到是不是也可以把吃剩的魚骨頭扔在垃圾桶旁邊給流浪貓飽餐一頓。
至于出于對金錢或權(quán)利的追求而不得不做出的犧牲則顯得一文不值了,常雪堅信一味地仁慈只能給別人制造毀滅自己的機(jī)會。
從某些特定的角度來看,常雪說的也沒什么不對。
一直以來,別人的死活對于常雪來說無關(guān)痛癢,她從不會去看關(guān)于某人死亡的新聞,更不會像老婦女們一樣討論這些煩人的事兒——那是晦氣的東西,常雪一直這樣認(rèn)為著。
但是,在得知8樓的戶主去世的消息時,常雪卻第一次感到難過,第一次感覺到失落和不安交融在一起的滋味兒。
那一整天,常雪沒吃一口飯;只是靜靜的站在窗邊看著8樓戶主的兒女們張羅著花錢請來的喪葬服務(wù)隊在這棟空蕩蕩的樓里進(jìn)進(jìn)出出,草草的打理著他們父親的后事。
“8樓那個老頭子到底還是死了。我連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卻莫名的心情不好了一整天。真是件怪事!”
——《常雪的日記》
聲音在催促。
常雪的右腳不自覺得向前邁了一步。
“對,就是這樣,多好啊,多舒服啊......”萬萬不知道,她現(xiàn)在挪動的每一步都是在把自己引向死亡之淵;盡管如此,常雪還是往前邁了一步。
她想哭泣,想呼救,想大聲的哭喊;哪怕是跪在地上磕破頭,口中重復(fù)著那違心的道歉的話也好!
她很快就不會是一個人了,她很快就能在地獄里和妹妹團(tuán)聚了。
一樓的地面上有一個死水潭,里面長期沒有生命存在的跡象,各種垃圾堆積在池底,骯臟不堪;腐爛的塑料袋和沒有啃干凈的雞骨頭不時地散發(fā)出陣陣惡臭。
自從重疊秩序來到,這里便不會少了那些自殺的人們的尸體;盡管如此,那些尸體直到腐爛發(fā)臭也不會有人管的——做那種沒有報酬的事兒對誰都沒有好處,就像暴雪天沒有一家商鋪主動出來掃雪是一個道理,他們寧愿都沒有生意可做。
附著死人的影子,常雪沉重的身體在下墜。
速度很快的,來到了一樓。
常雪的身體重重的摔在死水潭里,發(fā)出“砰”的聲音。
肖俊炎身后的李依泉的最先聽見了聲音:“呀!好像有人摔倒在水池里了?!?br/>
“并不用大驚小怪,這種事情發(fā)生的多了;或許我們能把她救出來。”肖俊炎說道。
“你怎么知道那家伙還活著?”
“因為那是水潭,不是水泥地?!?br/>
肖俊炎蹲在水池邊摸索著,“我好像找到了什么…一只手?!彼@樣說道。但是原本打算費很大力氣將這個輕生者的想法并不正確。很輕,他提起了這只手,將它拉出水面。
“我的天!快扔掉!“李依泉厭惡的看著肖俊炎拎出來的東西,一根斷了的手臂,血肉模糊的已經(jīng)看不出原樣?!拔铱词悄莻€家伙摔成碎片了!”
“不會啊,聽聲音不會?!?br/>
“得,你懂,你接著找吧!我先走了!”
“喂!醒醒!”很快,肖俊炎發(fā)現(xiàn)了那個輕生的人。她很幸運(yùn),她壓在了一具自殺者的尸體身上,只受到了震蕩傷害,而且將那具尸體壓的四分五裂。
“我還活著?”常雪揉著眼睛。
她只記得自己從8樓跳了下來,全然不知竟然是尸體救了她。
“你為什么要跳下來?”
“我…...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太孤單了吧?!背Q┑难凵穸愣汩W閃,她實在太想隱瞞這個事實了。她不想讓別人覺得她是個惡棍,讓別人以救了她為恥辱。
“對不起,這棟樓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會害怕,會胡思亂想。”常雪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不介意的話,李依泉!把她交給你,如何?”
李依泉沒有聽見肖俊炎的呼聲,眼睜睜的看著從水底飄起的一個女生的影子:
那女生的頭轉(zhuǎn)過180度,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常雪。
女生的影子漸漸離開了水面,直立起來,張開雙臂,越飄越遠(yuǎn);直至離開地面,越來越輕,越來越高,越來越透明。
影子變淡了,消散了;消散在灰藍(lán)色的天空,消失在重疊秩序結(jié)束后的新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