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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接觸到黑濁之氣的人，立時慘叫著滾下了馬背，幸好帶頭那位反應(yīng)快，帶著余人退出了四丈之遠，由風聲送來的喊話已模糊了許多：“齊思南！你居然在偃甲里放蠱蟲！真以為我們不敢再燒一次村子？”

    那幾個被吊在樹上的小兵嘍羅一聽就急了，踢打著雙腿叫起來：“將軍，將軍你可不能這樣，我們還被吊著呢！快想辦法放我們下來??！”他一說話，樹下的機關(guān)人就往樹上蹭，一個疊著一個，憑火把映得烏甲锃亮。它們上樹的時候并不大穩(wěn)，有時候也會摳不住摔下來，但緊跟著又是另一輪攀爬。

    大樹在它們的重鎧之下?lián)u搖晃晃，將樹上的人搖得頭暈?zāi)X脹。

    當頭那將軍一揮刀，怒斥道：“虧你們還有臉說！讓你們進村探個路，你們卻連個老鬼也應(yīng)付不了，救你們做什么？讓你們回來空吃干糧？”

    樹上的人一聽就急了，大聲道：“不是我們對付不了，是這姓齊的老鬼，他、他有幫手！”

    “放屁！這地方連鳥都不愿飛進來，哪還能有人混進來？你們就在樹上好好呆著，等想清楚了再說！”那個所謂的“將軍”身上并無重鎧，也不像普通衛(wèi)所校軍的樣子，并不在衛(wèi)嫤熟悉的軍階范圍內(nèi)，但他們一口一個“將軍”，又不像是普通假冒的兵卒。

    衛(wèi)嫤越發(fā)感到怪異起來。

    一支不知來歷的軍隊，包圍了一個偏僻的村莊，還一遍一遍地燒村？為的就是從這個叫齊思南的偃甲師手里拿到一件東西？究竟是什么東西竟能撼動這般大的排場？這村落雖然挨著常州，卻還未到常州境內(nèi)，那換句話說，就是這村子……猶在皇帝腳下？鬧出這么大的動靜，朝廷會沒有反應(yīng)？還是說……這根本就是皇帝的意思？

    這狗皇帝究竟要做什么？

    他把驍勇善戰(zhàn)的北軍拔營調(diào)去了常州。又把輔國將軍、左丞相兩府的勢力削弱，他死皮賴臉地追索著一支叫“鳳點頭”的發(fā)釵……他，還派了內(nèi)軍燒村，逼著人家交出一件“東西”？沒錯，這些當兵的，包括為首那位“將軍”都是身著輕甲，明顯不是久在沙場的戍士，而外軍各將，一向紀律嚴明，決不會出現(xiàn)這樣吊兒郎當?shù)氖勘?br/>
    “南禹巫族……簫琰。這樣說來，棺材佬算是你的族人？”衛(wèi)嫤這回謹慎了一些，用上了傳音入密。

    “族人？只怕我愿意認得他們。他們卻不愿意接受我罷?！焙嶇恼Z聲異乎平常地寧靜。衛(wèi)嫤想到的，站在他的立場是更容易想到的，只是他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簫氏一族在南禹背負著什么樣的罪名，他打小就知道。他不愿意繼續(xù)留在南禹，僅僅是覺得那地方本不該屬于自己。他的父親，乃至于他，都是整個南禹士族的恥辱。

    衛(wèi)嫤發(fā)覺得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慢慢地沉默下來。兩人趴在屋頂上，借著那些軍把的微光。關(guān)注著場上的一舉一動。他們留意到機關(guān)人并不是全身覆甲，那些腦袋是木板釘成的，很容易就能砍下來?？墒且坏┛骋粊恚跉饩蜁鈬?，而剩下沒有腦袋的機體還是可以走來走去，不受半點影響。偃甲師這么做，明顯是看穿了對方的習慣。對于使劍的人來說，或許更樂意執(zhí)劍穿心。專指心臟，而對于使刀的人，砍頭是最快的方法。而如此一來，機關(guān)人就發(fā)揮了越乎尋常的功用。

    “……南禹巫族一般只屬于南禹至尊的段氏，但十余年前，夏侯將軍奉旨平南，鎮(zhèn)壓南禹叛軍，此一役過后，段氏滅族，只怕是沒有后人了。巫族沒有了需要信奉的王者，便成了無根浮萍，十幾年來，我再也沒聽過他們走動的消息。”簫琰注視著圍聚在一處砍殺的人，不緊不慢地嘆了口氣，“這些人對偃術(shù)與巫蠱之術(shù)的應(yīng)對能力幾乎為零，我大概能理解，為什么棺材佬一人竟能盤踞一村安然無恙了。”

    衛(wèi)嫤循著他的目光遠遠望去，不覺聳了聳肩膀。她自己也是行伍出身，也同樣沒遇過這樣詭譎的情況，方才若不是簫琰提醒，她也一定是大呼小叫著沖上去與那些鐵甲木頭人硬拼了。

    那些將士顯然察覺不到聲音吸引機關(guān)人的道理，只是注意不砍機關(guān)人的頭，可是不砍頭卻也砍不了身子，那些機關(guān)人全身都覆著烏甲，看材料怎么都是上上乘的，普通刃口一砍上去就卷起了皮，哪來的半點威脅。

    這一仗，不用問也知道誰贏誰輸。

    那將軍眼見著敵不過，便帶著從身上取出個瓶子往地上一砸，揮刀喝道：“燒村！”

    被吊在古梧上那幾個一聽，立時就慌了，這一把火燒過來，他們還不被燒成焦炭？他們一個個扭擺著身子，在樹上哀號不已。

    “將軍，不能燒，不能燒啊！這些怪物都披著鐵甲，燒了也沒用！還是快快找人放我們下來吧！”

    “將軍，將軍大人救命！”

    “真的不能燒啊，沒用的！”

    “……”

    “不是不能燒，而是燒起來，我們都要慘?！焙嶇牭侥菍④娨呕饡r，已將衛(wèi)嫤的手握緊，這時候，便是毫不猶豫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這些機關(guān)人身上的鐵甲都是麟片狀的搭連，不然他們的動作也不會那樣靈活，還有一點……棺材佬這樣有恃無恐，只怕是這甲片中間還有文章。若是里邊放的不是蠱毒，而是火藥……這些鱗片就可能一片片炸開飛出來，到時候想逃都逃不掉！”

    “火藥！以防萬一，我們還是早走早妙！”衛(wèi)嫤反握住他的手，突然從屋頂站起來，卻不是向屋外跑。

    那些當兵的發(fā)現(xiàn)屋頂上有人，一時叫喚起來，吊上樹上的那幾個連連呼應(yīng)：“……不錯，就是他們！他們就是那姓齊的老鬼請來的幫兇！”

    “幫兇你個頭！”衛(wèi)嫤入手兩片破瓦，彈指射向那棵大樹?！班邸钡匾宦曒p響，那鬼叫的人發(fā)不出聲音了，“早該封了他們的啞穴，吵也吵死了！”她話音剛落，便見無數(shù)羽箭破空而來，尖嘯著飛奔而至。

    “嫤兒小心！”簫琰揮袖擋掉數(shù)箭，一轉(zhuǎn)頭，卻見衛(wèi)嫤兩手已抓滿了箭桿，就連牙咬中間還銜著一支。

    衛(wèi)嫤啐了一口，將羽箭吐掉。低聲笑道：“世上還沒有我接不住的暗器，更何況是這么大一枝！”

    “空手接箭？”那將軍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發(fā)生的這一切。能同時接住這么多箭的人，居然是個十六七歲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不對……描述得更清楚一點，應(yīng)該是，衣著華麗，看起來端莊秀雅的……大小姐？！

    他覺得這丫頭看起來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究竟是誰。他搜腸刮肚地思忖良久，也未得出個所以然來。

    “嫤兒你為何要……”為何要不退反進？那棺材佬說了一大圈謊話，為什么她卻還要幫他？簫琰有些頭疼。

    “我們進冰窖！”衛(wèi)嫤舔了舔嘴唇，瞇著眼睛笑起來，“我倒想看看那個謊話精究竟藏了什么好寶貝?！?br/>
    “呃！”簫琰懂了。這丫頭鐵定是看上人家的寶貝了，打定了主意要去摻一腳。只是這南禹最大的秘寶不是在她手上么？怎么就那樣貪得無厭？他嘆了口氣。就當她是湊個熱鬧吧。

    衛(wèi)嫤也確實想湊熱鬧，聽說風禹民風奢侈，那被藏起來的一定是好東西。好東西一定很值錢，值錢的話就一定可以換到銀子籌好軍餉。這樣一來，他允諾的事情也就成了一半了。再說，她還缺那么一把神兵利器，要是連這個心愿都可以完成。她也就死而無憾了……打住！當務(wù)之急并不是想這些空事的時候，他們應(yīng)該好好想想怎么才能進棺材佬的大門。他的機關(guān)人那樣厲害，那冰窖里說不得還有什么了不起的東西再等著他們。

    妨不勝防啊。

    衛(wèi)嫤一邊想著，一邊發(fā)足狂奔，就在接近那窖口的時候，身后陡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響，百余名機關(guān)人聽到這爆炸聲的召喚，皆盡轉(zhuǎn)身朝著那巨響的發(fā)源地奔去。

    喀……嚓嚓，喀嚓嚓喀嚓嚓……聲音的節(jié)奏越來越快。

    灼亮的火光照著衛(wèi)嫤的臉，那光線刺眼極了。而那些湊上前的其它機關(guān)人，被明火點燃了頭部，一大片黑濁的霧氣彌散開來，跟著便是一聲接一聲地巨響。小小村落，差點被炸到了天上去。

    簫琰猜得沒錯，那里邊果然藏著猛力驚人的炸藥。村口很快被蠱毒和火海填堵，他們這時候再要逃出去，已經(jīng)不大可能，而唯一的去路，就變成了那個小小的冰窖。

    “我們要怎么進去？”衛(wèi)嫤身無長物，她手里連把刀都沒有，怎么可能開啟那扇沉重的鐵板，不……就算她就是有一把刀又能怎么樣？從制造機關(guān)人的材質(zhì)來看，那棺材佬手上所持的兵器決不會比那些烏金差多少。

    “我來試試！”簫琰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抬起了眼，深藍色的眼瞳里跳動著灼熱的火花，竟比以往多了許多堅毅，他放開了衛(wèi)嫤的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冰窖走去……一段古老的咒文慢慢浮現(xiàn)在腦海里。

    “簫琰！”衛(wèi)嫤聽著屋外的馬嘶，聽著受傷的人發(fā)出的慘叫，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簫琰站在窖口，照著咒文里的內(nèi)容，一字字念出來，他說得很快，衛(wèi)嫤聽得不是很清晰，但卻能分明感覺到那語言的陌生。她聽不懂那個咒語，卻又覺得似曾相識。

    “誰在外面？”棺材佬一直沒出聲，可聽到簫琰的咒文，他卻很快做出了反應(yīng)。

    “……”簫琰安靜地看著地面上的鐵板，不徐不疾地道：“前輩，我與舍妹此來并無惡意，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棺材佬厲聲道：“你是什么人！你為什么會念贖魂咒！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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