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兩束一很好奇一微不悅的目光,陰七月淡然地將手從皇嗔的腰脫離。
皇嗔見狀,心道這可人姑娘的身份定是不簡單才這般讓他忌諱,指不定這可人姑娘才真真是他未過門的妻子。
想著,她心口似乎有什么動靜,好奇的心突地淡了下來。
隨著他從她腰脫離的大手,她的步伐也隨著移開了三步,正當她移了兩步之時,他忽然抓起她的手,一個用力,又將她拉回身側(cè)緊緊與他挨著。
皇嗔有點反應(yīng)不過來,納悶地看著他,而可人姑娘卻是很不高興地看著她,那雙美目就差噴出火來將她被陰七月握著的手燃出兩個窟窿來。
她默默對可人姑娘笑了笑,這笑絕對和藹可親,絕對友好和睦,可就緩不了可人姑娘對她的誤解。
無奈,她掙了掙被陰七月握著的手,不料他對她溫柔一笑,握得愈發(fā)緊了:“這位姑娘便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嗔兒!”
這樣的話她是第二次聽到,可卻沒有初次聽到那般反應(yīng),至少初次她不過是有如魚骨梗于喉的噎著,可此刻聽到她卻有種走在白天大路上突然被閃電劈了一下的感覺,要多冤有多冤。
“其實……”皇嗔想著解釋一番,剛開口說了兩個字,便讓陰七月接過口:“其實我與嗔兒兩情相悅,這番趁燭會前來,也是要將此事告知師父師娘與師姐知曉,卻不知師父可會來?”
原來可人姑娘是陰七月的師姐,燭島島主的獨女。
果然是近朱者赤,有陰七月這般美貌的師弟,便有可人姑娘這般美貌的師姐。
可惜到她眼里,通通比不上她徊生殿的姐妹與泠霧。
也不是她先入為主,除了陰七月這個異類,這可人姑娘的相貌還真比不上泠霧,泠霧若在可人姑娘眼前一站,這可人姑娘也該自慚形愧了。
“父親稍后便到。”即使不情不愿,還以眼神殺她個片甲不留,可人姑娘還是抽個空回了一句,可見陰七月在可人姑娘心里果真不是一般的份量。
若她真是陰七月未過門的妻子,這桃花踩了也就踩了,可她偏不是正主,這冤有點大,她氣也有點兒不順,逐用內(nèi)力震開陰七月霸道的手。
許是他未料她會有此舉,微愣過后她已掙脫他的大手,向前一步道:“原來姑娘是七月的師姐,如若不棄,可否告知小女姑娘的芳名?”
可人姑娘自小習(xí)武,但武功平平,皇嗔與陰七月高手級眨眼間的手間較量,她自是不察,她性本純良,自小居于燭島不曾出島見是非的她心思更是爽直,無那彎彎道道,什么都直接表現(xiàn)于面上。
此時聽皇嗔這般客氣開口,她剎間那眼中的妒火淡了些許,瞪了皇嗔半天終還是回道:“我叫燭明。”
“燭姑娘,小女與七月偶然相識,氣味相投,自惺惺相惜,可也未到七月所說親密之地步,未過門妻子一說不過是七月與慎兒常開的玩笑,燭姑娘當不得真。”與陰七月所說相反,皇嗔推了個一干二凈清清白白。
該出手時應(yīng)出手,該滅口時便滅口,應(yīng)解釋時自然當解釋,要她皇嗔當踩桃花的鞋板,還要擔(dān)橫刀奪愛這個不怎么好聽的罪名,那事先也得與她商量一番不是。
初次在場只他與她二人,她可當他隨口胡說的渾話,可現(xiàn)今乃有上千人見證,即便她在丹成國是以男裝示人,可她終歸女兒身,此刻又是一身女裝,哪容得他一異國皇子拿她的名聲任意妄為。
重要的是,她的主可不是他所能做得了的!
“真的?”燭明雙眸油亮,看得皇嗔不禁一笑,接著點頭。
燭明又看向一旁冷著臉不知想什么的陰七月,當觸及他陰沉的面容,燭明嚇了一跳,想要他親口證實的話語含在嘴里怎么也吐不出來,她只好求救似地又轉(zhuǎn)回皇嗔身上。
皇嗔頗為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更有幾分問世間情為何物的感嘆。
她轉(zhuǎn)了個身:“陰公子,你我平日打打鬧鬧便算了,如何到了燭島你師姐面前可不能再如此戲言?!?br/>
說著,她又正了正色:“再怎么說,小女也是待字閨中的姑娘家,可不能隨隨便便污了名聲!”
到此刻,她俏臉緊繃,義正嚴詞,一副你再胡說我便跟你拼個死活的模樣。
陰七月看得認真,心知她是惱他擅自作主,不曾知會她便作了此等宣告,否則以她堂堂徊生殿隱司一江湖兒女,哪真會計較這些俗事凡套,何況還是在這遠離江湖與朝堂之地。
他盯著她許久,最后不禁噗嗤一聲笑了開來,引得燭明看得一愣一愣的。
皇嗔也有些云里霧里,不知他在搞什么花樣。
陰七月笑著求起饒:“是!千錯萬錯是我的不是!還望師姐莫要誤會,慎兒更莫要真惱了我才好!七月這廂賠罪了?!?br/>
他當下一揖,又是賠笑臉又賠禮的。
在燭池上下上千人看來,陰七月是極其誠心誠意賠罪的。
而燭明本以為這天狂風(fēng)暴雨將至,卻不料突地晴過萬里陽光明媚,有點兒反應(yīng)不過來。
在她與陰七月相處的日子里,他從來都是高高在上,冷漠冰寒,對她雖不至于拒于千里之外,卻也是霧里看花讓人親近不得。
這般親和有如鄰家哥哥,這般隨意有如情郎向愛妾求饒的軟話,燭明聽著比之前陰七月拉起皇嗔的手還要她的命!
燭明雖單純,卻也不是個笨的,這幾句話來回雖讓她明白過來眼前女子真不是她七月哥哥未過門的妻子,卻更讓她明白過來眼前女子即便不是她七月哥哥未過門的妻子,也必是她七月哥哥很是在意的女子,她最大的情敵!
她眸底的妒火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執(zhí)拗,一股必將從皇嗔手中奪回陰七月的執(zhí)拗。
皇嗔與阿銀的一段情,真正說來不過是阿銀喜歡她并為她送了性命的一段孽緣,但她對阿銀從來只有欣賞之情并無男女之愛。
阿銀在世前,她來不及說明,阿銀離世后,她便將心里真正的感受深埋,有的只是深深的愧疚自責(zé)與懊惱悔意。
故而她對情愛歸根究底其實不甚了解,可女人終歸最了解女人,在燭明眼底看到其對陰七月的堅定,讓她想起了阿銀那雙經(jīng)??粗难垌?。
阿銀總喜歡含笑看著她,安靜得不言半語,黑如點漆的雙眸盛滿了溫柔,那溫柔中總有一股讓她安心的堅定,就如此時的燭明,不知陰七月面對這樣的燭明會是如何想的?
可見他仍然對她笑著,那笑中含著幾分討好。
本來錯了的人向?qū)α说娜饲箴?,這般低姿態(tài)是再正常不過。
然此時此景,將此低姿態(tài)放在陰七月身上,她卻明白,前提是他仍然將她視作幫他踩桃花的鞋板,除了她讓他知道不太順手之外,她不失為一塊用之好用效果也不差的鞋板。
有用,便要好好利用,即便讓他低下身份。
雖然有時候她為達目的也會如此,甚至比他更過,但意識到這個事實,她心里的介意還是會有。
本以為這些日子以來,他與她至少在對立的身份上多了一份友誼,一份短暫的友誼。
現(xiàn)今想來,許是她自作多情了,人家根本沒將她視為友,她需他幫忙請出巫醫(yī),而他也有他的目的,這當踩桃花的鞋板便是頭一著。
再想起那名幾番欲置她于死地的灰衣蒙面男子,那句他與她興許能成為友的話語又在她耳旁響著。
皇嗔轉(zhuǎn)身便走,往燭池下走去。
與陰七月相處久了,她都快忘了她的處境,忘了他陰七月不止是她丹成國的質(zhì)子,更是織雪國儲君之位呼聲最高的六皇子!
“誒……”燭明不明所以地盯著皇嗔的背影,開口說了個單音便已來不及說別的,只能目送著皇嗔的身影迅速消失于燭池上。
有點莫名,她看向陰七月,他背向她也盯著皇嗔離去的身影,她一樣只能看得到他的背影。
她不是初次這樣看著他的背影,卻是初次深深感受到他離她是那么地遙遠,遠到她心里發(fā)慌發(fā)悚,從來都知道他也許不屬于她,可只有在這一刻,她才意識到也許沒有也許,連一丁點也沒有!
這時卻聽得陰七月自言自語道:“莫不是真惱了?”
“七月哥哥,父親快到了,燭池上你的位置每年也都給你留著,要不我們先到……”燭明裝作沒聽到,徑自說道,作勢還要去拉陰七月的胳膊,卻讓他閃了去:“七月哥哥?”
陰七月恢復(fù)了往常一派自得冷清:“師姐,你與師父說一聲,待會我再來拜會他老人家?!?br/>
說完,也不管燭明還有話要說且一副快要落淚的模樣,便轉(zhuǎn)身大步走下燭池,尋皇嗔去了。
上千人看了半天的戲,有些兒明白了,北方使就站在燭池上近距離看,饒他是一個大老粗也看明白了一半。
他斟酌著用詞:“大小姐,要不您先到中席那坐會?”
東南西北中都設(shè)有席座,除了主座之外,還有各方使下的幾位主要人物,而中除了島主尊座之外,左右還有兩個專座,一個是燭明大小姐的,一個是陰七月這位少島主的。
少島主突然上來,他還沒有空隙打個招呼,少島主又突然走了,而眼前這位大小姐也是突來上來便喊著少島主的名字,這會吧,少島主都走了,大小姐還一副被拋棄的慘樣,這教他一個只會武的粗人怎么安慰?
北方使見燭明沒反應(yīng),只好引頸努力往中席那邊瞧,心里直希望島主他老人家快些到啊,不然他還真拿這位大小姐沒法子!
北方使正瞧著,燭明落寞地一個轉(zhuǎn)身,北方使樂了,心里想著大小姐終于肯移步到中席那邊去了!
可他還沒樂完,只見燭明快走到中席了,卻突地一個轉(zhuǎn)向,一個足尖輕點她飛身而起,幾個起落間整個身影消失于燭池上。
不,應(yīng)該說是消失于整個燭會之中。
北方使怔了一會,又眨巴幾下眼睛,他右手成空拳放于嘴邊輕咳兩聲,見燭池下上千的族人仍望著皇嗔、陰七月與燭明消失的方向!
他再用力地咳了三聲,終于引回了族人們的注意力。
本來由他開場的他已開場完畢,接下來等島主來的時辰里是由大小姐來說幾句的,但大小姐太早出現(xiàn)也太早下臺,于是在看了幾眼其他三位表示不上臺只看好戲的使者,更在心里怒罵幾句之后,他只好硬著頭皮繼續(xù)上了。
在島主出現(xiàn)之前,燭會前奏繼續(xù)上演。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吧,都是在演戲,可演著演著吧,這戲里戲外當事人也有點兒分不清楚了,于是是真情還是假意也就傻傻分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