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典》言曰:情難舍,心難留,花朝月夜,轉眼便成指間沙。不如生生世世,兩兩相忘,且歸去,看青山隱隱,流水迢迢,望斷天涯。
慕小小跟著幾個打手身后,上了一輛大氣簡樸的馬車,坐在里面顛簸了近兩個時辰,左繞右繞走了好一會兒才停下。
昏頭暈腦的下了馬車,抬頭一看,卻是吃了一驚。
紅褐色的古樸大門上,掛了一個名為“陳府”的牌匾。陳府?慕小小心里又是“咯噔”一聲,,這莫不是陳太傅的府?。筷愄翟趺赐蝗谎嘁?。
難道雨貴妃來找過自己的事情暴露了?怎么會,以雨貴妃的權力心機,怎么會被人發(fā)現(xiàn)……
來不及多想,慕小小便被打手帶進了府,門“嘭――”得一聲關上。
一個白色身影靈巧地避開眾人視線,一躍上了屋頂,看著地上一行人的蹤跡。他剛回到小樓便看到了慕小小留下的紙條,當下就來了倚醉閣,卻剛好看到容淵離去的身影。他躲到了旁邊的屋頂,又恰巧看到了慕小小被一群打手帶走。
心下莫名的升起一股怒氣,早說了讓她不要給雨貴妃解緣,她偏堅持,結果遇上這些人。剛準備拔出腰間軟劍跳下去將她帶回來,卻發(fā)現(xiàn)這些打手穿著太傅府的靴子。
阿白瞇起眼眸,跟著隊伍前行,嘴角的笑意味不明??磥硎虑殡m不是他所想的,但是,卻意外的對他有利。
容淵,我很期待,看你是如何扳倒張家的。
慕小小被帶到陳府最后面一間書房里,屋子里沒有什么書籍,只有掛了滿墻壁的畫。
陳子遇坐在椅子上,笑容溫和的看著這些畫,問慕小小:“姑娘想必認得這畫中人吧?!?br/>
慕小小這才看向陳子遇,和夢里的陳子遇除了年齡外如出一轍,連那溫潤的氣質都沒有絲毫改變。再看向那些畫,每一幅都是阿予。
笑念嗔癡,靜動坐行,每一幅畫都不同,畫著阿予的各種狀態(tài),各種表情。相同的是每一幅都精致無雙,看得出來作畫的人十分用心。
“這畫中,是大人心里念念不忘的阿予吧。”
再次聽到阿予這兩個字,陳子遇嘆息一聲,雙目涌上一股時間逝去美好不在的滄桑,仿佛想起了曾經(jīng)的時光。抬起手輕輕撫了撫畫,眼里滿是溫柔繾綣。
慕小小看著這場景,心里有些傷感。不過陳太傅當年并沒有中過蠱毒之類的,又知道阿予身上發(fā)生的一切,到底又為什么找自己呢。
“大人,找民女究竟所為何事?”慕小小問道。
陳子遇又看了眼畫,畫中阿予坐在小凳上,正在做著刺繡,抬起頭甜美一笑,仿佛注視著陳子遇一般。
“我很多年沒再見過她了,我很想,再見她一面。”陳子遇認命一般閉上雙眼,“即使在夢里?!?br/>
慕小小沉默,而后清冷開口:“民女自會完成大人的心愿,只是大人,莫悔。”說罷,坐到了書房坐邊的木椅上,從袖帶中拿出了骨笛。徐徐吹奏起來。
陳子遇坐回椅子上,閉上了雙目。覺得這笛聲十分獨特,仿佛枯木回春,澗水潺潺,靈魂的不安在笛聲下漸漸平緩而至停滯。一陣香氣幽幽傳來,似花似竹卻異常好聞。意識漸漸開始渙散。
慕小小緩緩移步,靠近陳子遇,淡淡道:“大人?!?br/>
陳子遇睜開雙眼,看見一雙異常漂亮的鳳眸,瞳孔漆黑如夜,吸人心魄。瞳孔中緩緩泛起波紋,映出古老的陣紋。一瞬間強烈的暈眩感襲來。
再恢復一絲意識的時候,陳子遇看見一片俊秀山頭。
山前坐落著一個小廟宇,香火并不旺盛卻一直保持著干凈圣潔。陳子遇少年時候就喜歡這座廟宇,常常來聽佛吃茶,滌凈心氣。
今日他本來是想找主持方丈討論研讀佛經(jīng),卻被告知主持方丈下山講學去了。無奈只能折回去。
路邊的一個青衣小姑娘卻引起了她的注意。
青衣小姑娘手里抓著個精致的小包袱,瞪著一雙大眼睛,惶恐無助的張望,嘴里還不住的喃喃自語:“娘親,娘親你去了哪里……”
陳子遇覺得這個小姑娘年紀雖小卻長著一副惹人憐惜的好模樣,看著她無助的神情心里有點不忍,于是走過去,低下身子輕聲問她:“小姑娘,怎么一個人在這里,怎么了?”
青衣小姑娘被嚇了一跳,大眼睛里滿是警惕戒備,雙手握著包袱護在胸前,往后退了一步,抿起嘴角瞪著他。
陳子遇看著她這個表情忍不住“噗哧”一聲,這個小姑娘真是可愛,小臉上的表情好像個裝嚴肅的小大人一樣。于是他聲音放得更柔,滿眼都是春水般的柔情:“小姑娘,別怕,我不是壞人,我是來這里同方丈同讀佛經(jīng)的。”說著,看青衣小姑娘稍稍放下戒備,又伸出手摸摸她的頭,“你呢,怎么一個人呆在這里,家人呢?”
青衣小姑娘頓時腦袋拉耷下來,悶聲回道:“不知道……娘親說要帶我去見爹爹,可是,可是她不見了……”說著,眼眶漸漸泛紅,就要哭出來。
陳子遇看小姑娘一副要哭的模樣,趕緊哄她:“小姑娘不要哭哦,告訴我你家在哪里,我?guī)慊厝ズ貌缓??在這里留個口信給你娘親,再讓她回去找你,嗯?”
青衣小姑娘卻搖了搖頭,咬著嘴唇,包了滿眼的淚:“我,我不知道家在哪里?!?br/>
陳子遇聽她這么說,心里驀地抽痛了一下,又撫了撫她的頭發(fā),柔聲安慰:“乖啊,那我陪你在這里等娘親,好不好?”
青衣小姑娘咬咬下唇,忍住了淚,滿眼淚花的盯著陳子遇點了點頭。一只小手緊緊的揪住他的衣角。
陳子遇看到她這個動作頓時覺得心都被融化了,看著她,捏捏她白皙的臉頰,道:“我姓陳,名子遇,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青衣小姑娘垂下眼眸,眼神閃躲了片刻,而后支支吾吾開口:“我……我叫阿予?!?br/>
陳子遇又摸摸她的頭,笑道:“很好聽?!?br/>
阿予聞言抬起眼眸,烏溜溜的杏眸里亮閃閃的,仿佛聽到了天大的夸獎一般,抑制不住的笑意。
……
后來阿予的娘親匆匆趕來,將阿予帶走。陳子遇心里莫名有點不舍。
知道她是張相的小女兒后他暗自下定決心,要更努力的研讀書籍。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不過一個小小的小姑娘,卻讓他如此牽腸掛肚。
阿予一直記得陳子遇,稍稍長大一些便常常跑出去找他玩,聽他讀書講學。他教她經(jīng)史子集,教她琴棋書畫,教她寫“陳子遇”,寫“阿予”。阿予就嘻嘻笑著,故意把“子遇”二字寫的七歪八扭,氣得他直發(fā)笑。
阿予聰明伶俐,又乖巧可愛,陳子遇越與她相處,越發(fā)覺自己不可控制的喜歡上她。
但他不敢貿然說出,他在等她長大,等她漸漸明白情之一字。一直等到她及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