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久路給馳沐陽講的故事是《小紅帽》。
房間只開著柔和的床燈, 久路側(cè)身靠著, 小沐就在她懷中。
夜晚寧靜, 窗外偶爾吹來熱風(fēng), 帶著海的咸濕, 一同融進(jìn)空氣中。
久路撐著腦袋, 聲音低柔:“小紅帽用她的智慧,成功將外婆從大灰狼的肚子里救了出來?!?br/>
她講完低頭看小朋友,他翹著二郎腿兒,忽然嘆口氣。
久路問:“小沐,從這個故事中你學(xué)到了什么?”
小沐玩兒著她的手指,幽幽說:“我可能再也不會原諒大灰狼了。”
久路一愣,問:“為什么呀?”
他撅起小嘴,哼了聲:“它先是帶走了我媽媽,現(xiàn)在又來吃外婆, 簡直壞透了?!?br/>
“……”久路哭笑不得。
她問:“還有嗎?”
馳沐陽想了想:“要像小紅帽一樣勇敢?!?br/>
“很棒。”久路親親他額頭:“而且不要隨便和陌生人說話, 更不能相信陌生人。懂嗎?”
他乖乖點頭。
久路心中微動,試探的問了句:“媽媽改天也帶你去看外婆好不好?”
“外婆?我也有外婆嗎?”
“當(dāng)然了。”久路說:“她是媽媽的媽媽, 每個人都有媽媽的呀!”
小沐聽了她后面那句話很開心, 翻過身趴著, 問:“那媽媽喜歡外婆嗎?”
“當(dāng)然喜歡?!?br/>
小沐忽然抿嘴笑, 害羞的問:“像小沐喜歡你一樣的喜歡嘛?”
久路故作思考:“我想是的?!彼Τ鰜? 湊過去撓他癢。
小沐嘎嘎笑, 扭著身體躲避:“那小沐也喜歡外婆?!?br/>
時間很晚了, 久路把馳沐陽哄睡,用被單遮住他肚子,關(guān)掉床燈,悄聲退了出去。
她回到另一間房,看馳見正躺在那兒看手機(jī),久路摘掉發(fā)圈兒,拿手撥了撥,也躺到他旁邊。
兩人剛開始沒說話,馳見瞥著眼看她,“去刷牙?!?br/>
久路背過身去,懶懶的說:“刷過了。”
馳見照她屁股輕踹了腳,“再刷一遍,快去?!?br/>
久路沒理他。
“你去不去?”
她這次倒是起身,抱著枕頭,“要不我和小沐睡吧,離得遠(yuǎn),影響不到你?!?br/>
久路真走了。
馳見愣幾秒,嘶了口氣,連滾帶爬跳下去,從后一把撈住她的腰,將人往床邊帶,翻身壓在她上面。
“欲擒故縱呢這是?”
久路說:“是你嫌我有味道,為你著想,又怨我?”
“我謝謝你?!?br/>
“真小氣?!?br/>
“中午那畫面來看,我也大氣不起來?!瘪Y見捏她臉:“沒給你踢下床不錯了?!?br/>
她討好:“其實晚上刷了兩遍呢。”
“是么?”馳見挑唇哼笑,“那我聞聞?!?br/>
他說著鼻子湊到她嘴邊,故意像狗一樣嗅出聲音,聞半晌,又去鬧她耳根和胸口。
久路縮肩,被他逗得輕聲笑出來。
“對了?!瘪Y見很滿意:“的確是我媳婦兒的味兒。”
“我什么味兒???”
馳見說:“帶毒,讓人欲罷不能?!?br/>
他目光忽然幽深起來,看了她一會兒,低頭吻她。
馳見手掌劃過她的發(fā)絲和臉頰,吻很輕淺,舌尖只徘徊在她唇邊。
他欲拒還迎,很久,關(guān)系不肯進(jìn)一步。
這樣的吻更加牽動她的神經(jīng),久路臉頰發(fā)燙,不由懸起頭,追逐他的唇。
馳見卻突然離開,先一步結(jié)束這個吻。
他眉眼含笑:“我沒洗澡呢。”
久路:“……”
在她的注視下,馳見邁開長腿,扔下她,神情愉悅地走到浴室門口,回過頭,朝她欠嗖嗖的笑了下。
沒多久,浴室傳出水流聲。
久路身體跌回床上,望著房頂,心口砰砰直挑。
她咬了咬唇,起身除去胸衣和內(nèi)褲,從柜子中找出他的T恤代替睡衣,又躺回去,側(cè)身而臥,拉過被角隨意搭在腰胯上。
馳見這個澡幾分鐘就沖好,他走出來,看到床上躺的人。暗昧的光束中,她腰線下凹,上面那條腿的膝蓋稍微內(nèi)壓,T恤愈遮未遮,邊緣淺淺搭著臀跨。
馳見渾身濕漉漉,走到床前,將正面大大方方朝向她。他用毛巾擦身,動作慢條斯理,整個過程一直垂著眼,目光安靜的看著李久路。
久路背上躁起來,內(nèi)心交戰(zhàn),緩慢撐起身體。
對視片刻,她跪坐著,湊過去親他小腹。
馳見身體明顯僵住了,那處的肌肉繃起來,像會呼吸般,一放一收,一收再一放??筛脑诤箢^,這樣沒多久,久路腦袋忽然向下去。不能完全包裹住,她動作生澀,不得章法。
馳見腮線繃緊,太陽穴突突直跳,垂眼看著,說實話有些疼,但這體驗新鮮又刺激,簡直快被弄瘋了。
后來,久路下場可想而知。
事后,馳見抱她洗過澡,她一滾,裹著被子縮進(jìn)墻角里。
他將室內(nèi)空調(diào)提高兩度,靠著床頭看她:“美過了,談?wù)務(wù)聝喊??!?br/>
久路不吭聲。
他朝她背上輕拍了下,威脅說:“再裝我不客氣了。”
久路這才動一動,轉(zhuǎn)過身時眼還瞇著:“你說?!?br/>
“能不能換個工作?”
起先久路沒應(yīng)聲,室內(nèi)安靜幾秒,她抬起眼:“為什么?”
“太危險。”他盤著手臂:“那天漁船觸礁就是個例子,浪再大點兒,你一頭撞礁石上,小命也就沒了。還有今天那醉漢,你就下得去口……”他攤攤手。
久路說:“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而且情況?!?br/>
“所以我說要你換?!瘪Y見打斷她:“別講什么人命關(guān)天,我本身也沒多偉大,他們好壞跟我沒關(guān)系,我必須確保你是安全的。”
久路意識到他很認(rèn)真,撐著身體坐起來:“我以后小心一點可以么?”
馳見沉著臉不說話。
屋子里的氣氛多少有些緊張,靜了會兒,久路斟酌道:“我挺喜歡這份工作的?!?br/>
“有什么好?”
“我也不知道。”久路攏了攏被單:“我從小就喜歡游泳,參加各種培訓(xùn)班,父母也有意把我往專業(yè)方面去培養(yǎng)……”
馳見想起來,這事兒很久以前她就提到過,于是沒搭腔,聽她把話說下去:“后來我爸出意外,從那以后,我媽就不允許我再學(xué)。她那時很強(qiáng)勢,一心一意讓我好好念書,但我心思沒在那上面,也學(xué)不好,總想著做點兒和游泳相關(guān)的事兒。”
“呦,看來我寶貝兒還一直有夢想?”
久路沒理他的奚落,“還記得那年我偷跑來南舟嗎?”
馳見哼道:“忘不了?!庇旨右痪洌骸拔医心隳悴换兀故呛苈爠e人的話?!?br/>
“不是那樣的。”久路知道他在說誰,蹭過去,坐到他腿上:“那天周克其實帶我去潛水,就是我爸失事的地方。當(dāng)我跟著他沉入海底,感覺那片海域很親切,好像爸爸就在我身旁……也就是那時候,我決定以后一定要來巖萊島?!?br/>
所以周克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讓她紀(jì)念并忘記,久路表面上也釋然,乖乖和他回去。但她決意去做一件事,很難因為誰而改變,這種自我的態(tài)度讓她義無反顧,也沒有退路。
久路說:“是我太自私?!?br/>
“習(xí)慣了?!?br/>
他這樣逗她,心里卻并非這樣想,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堅持的事,好比她是這座小島,他是她。
李久路靠著他胸膛,停了會兒,忽然問:“你想再要一個寶寶嗎?”
馳見挑眉。
她做出讓步:“如果他真的來了,我就全都聽你的?!?br/>
“換工作?”
久路點頭。
“包括那個潛水比賽?”
“包括。”
馳見忽然捧起她的臉,眉眼染上笑意:“用不用簽字畫押?”
久路輕嘆:“我說話有那么不算數(shù)?”
馳見把她擠成小豬臉,使勁兒親了口:“明天打辭職報告吧?!?br/>
“什么?”久路笑:“那么有自信?”
“我覺得你這時候懷疑我很危險?!彼阉龘涞埂?br/>
“別鬧,孩子聽見……”
“那就忍著,不許叫。”
陳舊鐵床再次發(fā)出吱嘎聲響,翻來調(diào)去,這次更甚。
消停下來已夜深,久路氣息微弱,軟塌塌歪在他懷里。
馳見勾起腳下的被單,蓋在兩人身上。
懶得收拾,一時睡意也無,馳見和久路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久路問:“你來南舟找過我?”
“幾次吧?!彼p描淡寫:“以前覺得這破島很小,沒想到,找個人還挺費勁?!?br/>
久路抿抿嘴:“后來是怎么找到的?”
“去年年三十的晚上,在一家面館偶然看見你。面館針鼻兒那么大,沒客人,就你自己,你吃了幾筷子,坐那兒愣神兒……后來跟了兩天,你沒發(fā)現(xiàn)。”
久路記起那天,隱約知道自己當(dāng)時想什么,現(xiàn)在回憶,胸口仍舊酸脹的難受。她親親他下巴:“你怎么沒直接沖進(jìn)去抱抱我?”
“抱你?”馳見冷笑:“沒提刀上去,算我脾氣好?!?br/>
久路輕輕掐他:“所以就來這兒開餐廳?”
“攛掇洪喻合伙兒?!?br/>
她哦了聲,腦袋蹭著他胸膛,不再吭聲。
“你呢?當(dāng)年早產(chǎn)之后,就沒打算去找我?”
久路心中一刺,那段歲月仍不是她敢回憶的:“心死了,感覺天塌了?!彼D了頓,聲音外?。骸疤澢吠馄牛矝]保護(hù)好你的孩子…...只想逃走……”
她停下來,吸了吸鼻子。
“好了,不說了。”馳見吐出一口氣,手臂箍緊她。
兩人在黑暗中彼此相擁,很長時間,都沒再說話。
不知過多久。
“謝謝你,一直沒放棄。”
馳見幾秒后才開口,聲音輕飄飄:“別以為我非你不可,都為兒子?!?br/>
“對,你說的都對。”久路乖乖的順著他:“不管怎樣,以前都是我的錯,所以你往后可以隨便欺負(fù)我,我絕對不反抗?!?br/>
馳見沒接話,須臾,胸膛震蕩起來。
“哪方面?”
“我是認(rèn)真的?!?br/>
他止住笑,清清嗓:“除了疼你的時候,還真有點兒舍不得?!?br/>
后來兩人又說了一些話,很雜亂很瑣碎,具體是什么,卻是連不成完整的片段。
這晚之后,馳見終于找到大方向,甚至帶久路去醫(yī)院,兩人都做了全面檢查。
他一旦抓住空隙,就沒完沒了的折騰她,好像目的不光為了要寶寶,是在變著法兒找回這幾年的缺失。
馳見孜孜不倦,努力開拓,樂在其中。
這樣一來,日子過得飛快。
五月的一天,馳見和小沐在餐廳。
郵遞員送來一張明信片,正面的圖案是沙漠:黃昏中,有駱駝,有客棧,沙漠無邊,天空紫紅輝映。
翻過來,寥寥數(shù)語,字跡工整。
寫道——
原本打算四月去南舟,但這里太美,一時間流連忘返。
所以歸期不定,勿掛念。
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小沐。好好生活。
還有,我碰到一個有趣兒的男人。
馳見笑了笑,將明信片放在桌上,手指點了點,從柜臺抽屜翻出以前剩下的贈品,剛好里面就有明信片。
他隨便抽出一張,回復(fù):祝好。愿一切平安。隨時歡迎你回來。
馳見叫小沐:“想和馮媛阿姨說點兒什么?”
馳沐陽爬到他腿上坐著,接過筆,想了想,煞有介事地在空白處亂劃一通。
馳見問:“你這干什么呢?”
“寫信呀?!?br/>
“翻譯翻譯,寫的是什么?”
小沐說:“我在告訴馮媛阿姨,我找到媽媽了?!?br/>
馳見勾唇,他就知道。
他抽出他的筆,在那行鬼畫符下面寫出譯文:小沐說,他找到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