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說的陰陽怪氣,海棠一聽就聽出來了。她不動聲色,只是從袖子里拿出早已準(zhǔn)備好的一串珍珠小鏈,“你再好好想想?!?br/>
這珍珠顆顆圓潤飽滿,看著也能值不少銀子。婆子轉(zhuǎn)念一想,今日之事是自家公子早就交代好的了,這會兒不過是辦事而已。不僅辦了事兒,還能得好處。
如此一想,婆子又貪心起來。
婆子煞有介事的想了想,說:“京城里的事情奴婢確實(shí)是不太清楚,那些公子的家室奴婢知道的也就只有這些……”突然婆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腦門,趁此機(jī)會提起了承王府?!扒岸螘r間聽說承王府跟咱們家大人走的倒是挺近的?!?br/>
提及承王府,海棠一雙眼睛都亮了。婆子心頭不爽,但依舊把昨天傅子辰交代的那番話說出來。
“承王府啊,那可是皇親國戚。但是皇親國戚又如何?我家大人的名望和地位跟他承王府也是一樣的?!?br/>
海棠聽厭了婆子吹捧傅家,便催她:“承王府……與你家公子如何?”
婆子看了海棠一眼,“承王府里的主子跟我家公子如何這個奴婢倒是不知道。但奴婢聽說的是,承王府里的小王爺對我家二小姐倒是情意深重?!?br/>
心底仿佛有什么東西破碎開來。海棠面不改色,但雙眸里得罪眼色卻瞬間暗道下來。
“那承小王爺啊……就是前兩天才住在我們宅子里的那位小主子,風(fēng)流倜儻,俊逸非凡,與我家二小姐果真是絕配吶!”
“是么?”袖子下頭,她緊攥著手心,兩只掌心均已經(jīng)被指甲劃破。
婆子越說越覺得這真的就是這么一回事?!奥犝f前段時間承王妃與我家二小姐一同出了事,承小王爺卻偏偏只擔(dān)心我家二小姐,還日日都派人去傅家探望,京城里的人各個都知道。京城百姓怎么議論他都是如此,可見我家二小姐在他心里比承王妃要重要些?!?br/>
“我家二小姐亦是對承小王爺心儀已久,我家大人也默認(rèn)了這門親。只是礙于承王妃之死,承小王爺怎么著也得先做做樣子。”
“不過奴婢聽說,前兩日承王府已經(jīng)要了二小姐的生辰八字對表去了,恐怕現(xiàn)在這事已經(jīng)是成了?!逼抛有Φ没ㄖy顫,“真是郎才女貌,門當(dāng)戶對??!”
海棠努力扯開嘴角,“真的是,郎才女貌,門當(dāng)戶對呢。”
婆子接過海棠手里的那串珍珠小鏈,更是合不攏嘴。婆子剛要觸碰到那串珠子,海棠卻突然收了手?!安粚?。承王府不是出了事么,怎么還要娶傅卿卿?”
聽著這口氣婆子就有些不爽快,“夫人這是哪里聽來的?怎么奴婢都不知道的事情,你還知道了?”
海棠微微瞇著眼眸,看著婆子一臉老實(shí)的樣子,心里漸漸起了疑。她冷下語氣,手上的勁兒差一點(diǎn)就要把抓在掌心里的那幾顆珍珠給捏成粉末了?!斑@院里頭,并不是只有你一張嘴?!?br/>
婆子渾身一震。暗道這會兒怕是遭了,若是傅子辰知道她辦砸了事情,好處沒了不說,可能還要被責(zé)打出傅家,以后再無別人敢用。那她還怎么養(yǎng)活家人?
“夫人聽誰說的?這院子里的人也就是奴婢是伺候在傅家的老人,還有門道比奴婢清楚的?”婆子靜下心來,裝模作樣的說:“承王府好不好過奴婢不知道,但是以承王府的能力和傅家的地位,若是兩家結(jié)了親,這朝中的人能有不嫉妒,能有不使絆子的人?”
見海棠擰著眉心沉吟的模樣,婆子便又在心上佩服了自家公子一回。要不是傅子辰這么教,她還不知道該怎么答了。
“夫人你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不等海棠再開口,婆子就接過了那串珍珠小鏈?!胺蛉诉€想知道什么,奴婢不知道的就再去給夫人打聽?。俊?br/>
等了一會,婆子才聽海棠開了口。“好,那就麻煩你了?!?br/>
婆子歡歡喜喜的退下,轉(zhuǎn)身就去找傅子辰邀賞去了,只有海棠還在那端坐著。若是現(xiàn)在有人經(jīng)過她面前,定會驚訝她沒了靈魂的樣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有個小丫頭進(jìn)來問她:“夫人現(xiàn)在要用早膳么?”
海棠麻木的望向門外,視線逐漸聚集,看清了小丫頭之后才深呼吸一口,聲音輕的像風(fēng)?!安槐亓恕!?br/>
小丫頭正要退下,突的就被人一推搡,直接摔了個大馬趴。
景微走進(jìn)來,目光往屏風(fēng)那邊看了一眼,之后才收回目光,直接走到海棠旁邊,拉了把凳子坐下。
“怎么能不吃早膳呢,早膳自然是要吃的?!?br/>
景微一睨小丫頭,本是委屈的要落淚的小丫頭頓時覺得一陣寒意,嚇得立馬從地上爬起來,去準(zhǔn)備早膳了。
海棠才起來那會就吃了傅子辰的面,再聽了婆子的話,這會兒哪兒還有心情吃東西。
不過……
她看著景微一臉憔悴蒼白的模樣,明知故問,“臉色怎么這么差,昨天沒看大夫?”
景微抿著冷笑,“小傷而已,用不著看大夫?!?br/>
海棠沒再接話,只是站起來,緩步走到妝奩邊。景微神色一緊,也跟了進(jìn)去,見她只是對著妝鏡抹起了胭脂擦起了脂粉,現(xiàn)在又在挑選著簪子,便輕嗤起來:“果真是個美人。恐怕在傅子辰眼里,哪怕你是蓬頭垢面他都覺得你是最美的。”
她從妝鏡里看過去,正好撞上景微的嘲諷。她輕勾唇角,“女為悅己者容,我若是像景微你這樣不注重面貌,恐怕這宅子里就不光只是一個斂秋了。”
景微嘴角的嘲諷越發(fā)明顯,“畏首畏尾。傅子辰是這樣,你也是這樣,一個斂秋而已,殺了便是?!?br/>
海棠斂去眼底的東西,隨身應(yīng)道:“確實(shí),殺了也就省事了?!?br/>
“夫人,早膳端過來了?!?br/>
海棠又借著妝鏡看了景微一眼,“嗯,放著吧。”
這一路的逃亡,老承王妃餓了一路,景微同樣也是餓了一路。昨晚上飯菜倒是送到了他那邊,但是她沒敢碰。
傅子辰不是吃素的人,她這么威脅,他一定就不得自己。為防傅子辰下手,她這一夜甚至連一滴水都沒沾過。她故意蹭著海棠吃早膳的時候過來,就是想著海棠是傅子辰最喜歡的人,只有海棠這里的東西才是最安全的。
景微難得沒去管屏風(fēng),徑直就走去了外間,找了個相位置坐下。聽著海棠在里頭挑弄首飾和擺弄胭脂盒子的聲音,景微催促,“夫人還不快些,早膳都已經(jīng)涼了?!?br/>
“來了?!焙L膽袘械淖邅?,行動間帶起一陣香風(fēng)。
下人們知道景微在這,就直接備了兩副碗筷,早膳也比以往的要多些。碗里已經(jīng)盛了清粥,清淡可口。海棠拿起勺子嘗了一口,又香又糯,見面前的糕點(diǎn)誘人,便直接用手拿了一塊,正要咬下去時,景微突然伸手搶了那糕點(diǎn)。
“瞧著不錯,我也嘗嘗。”
海棠一挑眉梢,不怒不氣,又拿起一塊,還沒等喂進(jìn)嘴里,竟又被景微給搶了。
“我說,你就不能自己拿?”
景微沒看她,更是沒說話,只是更過分的直接把她嘗過一口的清粥奪了過來,幾口就給吃了干凈。
海棠不動聲色的看著,先前拿過糕點(diǎn)的那只手早已偷偷收到了桌下,就著身上的裙子偷偷把手上的藥粉擦干凈了。
噗!
正吃的好好的景微突然怒目圓睜,一口血直接噴灑在了桌上,染污了一整張桌子的早膳。
“你敢下毒!”
這四個字剛說完,景微就徒手劈碎了兩人面前的這張桌子,之后景微就整個人仰面跌在了地上,極其痛苦的抓撓寫自己的脖子。
伺候的下人嚇得連聲尖叫,海棠亦是變了臉色。
她在固東鎮(zhèn)上這么多天,別的沒學(xué)到,倒是臨走前順了一瓶子毒藥回來。那毒藥的藥性她打聽過,毒性淺,但也不是沒得治。景微受了內(nèi)傷,這毒藥再下去雖不至于死人,但一時半會的肯定是沒法用武功的。但現(xiàn)在看景微這反應(yīng),分明就不僅僅只是這毒藥的效果!
她下意識的看著地上狼藉的早膳,整個身體幾乎從頭涼到了腳。
難怪今天的早膳要比前幾日多幾樣,難怪傅子辰早早的要給她做面吃,難怪,難怪!
他早知道景微防著他,也料到景微會來她這里吃早膳填肚子,所以他早已讓人在早膳里下了毒,就等著景微過來……
海棠渾身抑制不住的顫抖,在京城時,劉月嬋過生辰那一次她也中了毒,那種撕心的痛楚她現(xiàn)在都還記得。再看景微兩手已經(jīng)把脖子給抓爛了,必然比她還要痛苦。
她不敢想象,如果她貪吃吃了早膳,那死的就是她了!
“?。 ?br/>
伺候的下人尖叫著逃走,尖銳刺耳的聲音讓海棠瞬間清醒過來。眼前一道寒光逼來,卻失了準(zhǔn)度,她側(cè)身避開,下一道劍光又逼了過來。
景微雙目赤紅,脖子上還滴著鮮血,她一張口,黑色的血漬就從嘴角流出,猙獰的相貌再沒有當(dāng)初清冷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