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完足湯，成瀨三人回到旅館的房間時，臥室的矮桌已經(jīng)收起，榻榻米上從里到外整齊地鋪著六床被褥。

    尚子她們還沒有回來。

    “感覺身體還是有點冷呢，要下去泡會兒溫泉嗎?！鄙娧埡Ｐ?。

    “好啊?！?br/>
    “成瀨要來嗎？”

    “一起泡嗎。”

    森見看了他一眼，推推眼鏡，“好啊。”

    “那你們先去，我馬上來?！?br/>
    海星也望了過來。

    “別當(dāng)真啊。”

    “……噢?！?br/>
    兩人回到房間沒待一會兒，又拿著毛巾一起下去了。

    成瀨自己一個人實在懶得下去泡溫泉，打開電視，挑了個視角最佳的被褥坐著。

    “唔，剛好，這個時間還有綜藝節(jié)目可以看?！?br/>
    屏幕里出現(xiàn)了幾張有些眼熟的面孔，沒記錯的話，他跟其中的一兩位還吃過飯。

    看了一會兒，成瀨摸出手機(jī)，看了看最近兩天跟松千秋的交流。

    “她那邊好像很忙啊。”

    沒過太久，尚子三人終于回到了房間里。

    “被子已經(jīng)鋪好了嗎，真貼心呢。”瀧川光拉開移門進(jìn)來，“怎么只有春海一個人，一葉和海星呢？”

    “去泡溫泉了?！?br/>
    成瀨看了看面色紅潤的三人，視線停留在尚子臉上，“巖盤浴的感覺怎么樣？”

    “一直躺在發(fā)熱的石板上，出了好多汗啊。”她露出笑容，“據(jù)說能排毒和減脂呢。”

    “那我明天也去體驗一下?！?br/>
    “好啊?！彼戳丝此笥铱罩谋蝗?，猶豫不決，“春海要睡這里嗎？”

    “還沒睡呢?！背蔀|說道，“在看電視。”

    尚子沒說什么，也在他這床被褥上坐下了。

    “唔！”

    另一邊，瀧川月以五體投地的姿態(tài)趴到了另一床被褥上。

    成瀨望了兩眼，“月姐怎么了？”

    “沒事，只是身體放松過頭了?！睘{川光對他笑了一下。

    “是快散架了啦！”

    瀧川月偏轉(zhuǎn)腦袋，“按摩好疼啊……明明都是些上了年紀(jì)的老奶奶，手勁卻跟光一樣大?！?br/>
    “……是嗎，那還挺厲害的。”

    成瀨只覺得她夸張。

    要是那些老奶奶的手勁真能跟瀧川光比，那她這會兒估計只能哼哼了。

    “按摩的老奶奶力氣真的很大呢，不過按過之后，身上也確實很舒服?！?br/>
    尚子又靠近一些，抵著他的肩，“整個按摩間里，都是月姐和光的慘叫?！?br/>
    “光也是？”

    瀧川月嬌弱受不住按摩，他可以理解，瀧川光身強(qiáng)體健，怎么也不像是會被按摩到慘叫的樣子。

    “最開始那幾下是真的疼啦，后面是叫著玩的?！?br/>
    瀧川光笑了笑，也坐了下來，“不然只有月一個人在那里慘叫，感覺有些丟臉呢。”

    “嗚……”

    瀧川月將腦袋埋進(jìn)了枕頭里。

    “在看綜藝嗎?！卑参苛私憬銉删?，瀧川光也望向電視。

    “嗯，隨便看看?！?br/>
    “啊，是這個節(jié)目啊，這期會有春海的媽媽嗎?！?br/>
    瀧川月立即抬頭，成瀨則是搖頭，“她現(xiàn)在哪有時間上綜藝。”

    “拍攝時間很緊張嗎。”

    “嗯，之前導(dǎo)演倒下，停拍了幾天，對拍攝計劃的影響似乎還挺大的?！?br/>
    “這樣啊……”

    幾人一邊看著電視，一邊沒有邊際地聊著，又過了十多分鐘，森見和海星也回到了房間里。

    尚子靠在成瀨身上，看著兩人，“晚上的溫泉池，應(yīng)該沒什么人吧?！?br/>
    “是呢?！?br/>
    森見看了看她和成瀨，點了下頭，“老年人似乎都休息得挺早的?！?br/>
    “我們今天要幾點睡覺？”

    瀧川光詢問身旁的同伴，“感覺時間還很早呢，而且明天還要在這里再待一天一夜?！?br/>
    “當(dāng)然是困了就睡……”成瀨說道，只是沒什么底氣。

    尚子看了看他。

    “除了看電視，沒有別的活動了嗎？”

    “沒有?！?br/>
    “好吧?！?br/>
    瀧川光也沒有勉強(qiáng)，在姐姐趴著的被褥旁邊躺下，側(cè)臥起身子。

    “不如想想明天還能干什么，這里已經(jīng)沒什么可玩的了。”成瀨說道。

    “早知道就只訂一晚了……沒想到這里這么小呢?！?br/>
    說著，她嘆了口氣。

    “沒事。只住一晚的話，明天早上十點鐘就得退房了，感覺也有點倉促?！?br/>
    成瀨轉(zhuǎn)頭安慰了一句，接著說道：“多待一天也沒什么，看看尾花澤市附近，還有沒有別的可玩的地方吧。如果不是太遠(yuǎn)，我們明天上午就跟旅館的車一起出去，晚上再回來?！?br/>
    “好啊?！?br/>
    瀧川光重新露出笑容，想了想又說道：“下次一起出去玩的話，行程之類的事情，還是春海來負(fù)責(zé)吧，就和上次去京都的時候一樣。因為春?？紤]得更周全呢?！?br/>
    成瀨望著電視，未置可否。

    “春海？”

    “到時候再說吧。”

    輕易答應(yīng)的話，她保不準(zhǔn)又會突然想出什么逃學(xué)的計劃。

    “那我們下次去哪里玩？”海星問道。

    “下次再說?！?br/>
    成瀨看了她一眼，差點忘了這一位也是極不安定的因素。

    “海星還想一起出來玩的話，也要等你先把‘債務(wù)’還清了再說。”

    她撇了下嘴，往森見身邊靠了靠。

    她對她笑了一下，“先看看明天能去哪里吧?！?br/>
    “好啊。”瀧川光也爬過來，拿出手機(jī)，翻看著尾花澤市附近的旅游攻略。

    “要不就去下午在電視上看到的那個……那個什么地方?！?br/>
    “藏王溫泉？”

    “沒錯，就是有靈異現(xiàn)象出現(xiàn)的那個地方。”

    “藏王樹冰嗎，那也說不上什么靈異現(xiàn)象……不過我也想到現(xiàn)場親眼看看。”

    尚子也挪動身子，坐到了朝著她們的一邊，后背還是靠著成瀨。

    “去藏王溫泉的話，得早點起來呢?！?br/>
    晚上的時間，在幾人的商議之中慢慢過去。

    某一刻，瀧川光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唔……”

    她回頭看了看，姐姐趴在被子上，已經(jīng)半天沒有聲響了。

    “月已經(jīng)睡著了呢?！?br/>
    瀧川光爬起身，掀開旁邊的另一床被子，將姐姐抱過去放下，又看了眼時間。

    “都這個時候了……海星還沒困嗎？”她看向海星和森見，兩人還是很精神的樣子。

    另一邊坐著的成瀨，雖然一直沒怎么開口，但顯然也沒到困倦的時候。

    而靠在他身上的尚子，剛才就已經(jīng)呵欠不斷了。

    “嗯……我還不太困?！?br/>
    “別太興奮了，明天不是還要去藏王溫泉嗎。”成瀨說道。

    海星撇了撇嘴。

    還不是因為他買的那罐咖啡。

    “差不多該睡了?！鄙娮鹕恚抗庠谑Ｏ碌膸状脖蝗焐蠏吡藪?。

    “現(xiàn)在睡得著嗎？”海星看著她。

    “想睡的話還是睡得著的?！?br/>
    森見笑了一下，“先躺下再說吧?！?br/>
    成瀨抬抬胳膊，碰了下尚子，“睡覺吧?！?br/>
    “嗯。”

    尚子坐起身，爬向最里面靠窗的那床被褥，掀開被子，卻沒有鉆進(jìn)去，而是回頭看著他。

    成瀨也沒說什么，起身過去，在那里躺下。

    “我來關(guān)燈吧?！睘{川光說道。

    “好?！鄙凶酉崎_成瀨旁邊那床被褥，躺了下來。

    等海星和森見也都各自鉆進(jìn)被窩，瀧川光將燈熄滅。

    啪嗒，房間里一下子暗了下來，而窗外透著一點積雪倒映的微光，不至于完全昏暗。

    盯著天花板，海星又扭頭看了看身旁的森見，還有另一邊的尚子，兩人都沒有立即入睡。

    “明天的早餐是幾點來著。”她開口打破關(guān)燈之后突然的寂靜。

    “七點到八點?！睉?yīng)聲的是成瀨。

    “噢?！?br/>
    瀧川光側(cè)身對著里面，“早上七八點哦，海星起得來嗎。”

    “難說……”

    躺在被窩里很舒服，可海星還是沒有半點睡意，她已經(jīng)能預(yù)見自己熬到深夜才睡著，明天早上又起不來的樣子了。

    “抱歉?！?br/>
    旁邊的森見忽然開口，“我平時喝慣了咖啡，對睡眠的影響也沒那么大，忘記考慮海星的狀況了?！?br/>
    “沒事……”

    海星搖頭，又微微抬起身子，看了眼睡在最里面的成瀨。

    他躺著沒動靜，也看不清是不是還睜著眼。

    明明他也喝了咖啡，不說點什么嗎？

    她望了幾眼，睡在兩人中間的尚子，忽然扭頭看了過來。

    “……”

    海星挪了挪身體，假裝自己只是想往上睡一點。

    “一葉經(jīng)常喝咖啡熬夜學(xué)習(xí)嗎?！睘{川光問了一句。

    “差不多吧。”

    森見閉著雙眼，“有時候沒完成目標(biāo)的學(xué)習(xí)進(jìn)度，就會靠咖啡來提神，多學(xué)一會兒?！?br/>
    “是嗎，我就不一樣了。”

    瀧川光躺平身體，“就算是考前的復(fù)習(xí)，也是到了時間就休息。”

    森見笑了一下，“大家的目標(biāo)不一樣?！?br/>
    “但是休息也很重要呢。月就是學(xué)到累了就休息，至少困了的時候不會太勉強(qiáng)自己。”瀧川光說道，又看了眼睡在外面的姐姐。

    瀧川月剛才稍微醒了一下，現(xiàn)在已經(jīng)再次睡著了。

    森見沉默了幾秒。

    “其實最近的話，已經(jīng)比之前放松許多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成瀨那邊，只能望見盯著天花板發(fā)呆的海星。

    “睡覺吧?！鄙娪珠]上眼。

    瀧川光看了看她，拉起被子，“嗯，晚安?！?br/>
    “晚安?！?br/>
    彼此都沉默下來，寂靜在房間里迅速蔓延，與窗外籠罩著的黑夜一同催人入夢……

    ——這就睡了？

    海星扭頭盯了森見一會兒。

    真的能睡著嗎？

    而她直到盯得眼酸，躺平的森見也沒有什么動靜，似乎在說出晚安的一瞬間就睡著了。

    海星用力閉了幾下眼睛，濕潤干澀的眼球。

    她又扭頭看向另一邊，尚子側(cè)身背對著她，或者說面朝著他那一邊。

    她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小心地抬起身體，看了眼里面的成瀨，又緩緩躺下。

    還是看不清……

    海星慢慢吐出一口氣，又忍不住看了眼尚子。

    在關(guān)燈前，她還想著誰和誰會睡在他身旁呢，結(jié)果尚子直接將他趕到最里面去了，并且以自身作為他與大家之間的阻隔。

    而大家好像也都不覺得奇怪，她也只能順應(yīng)氣氛，假裝一切正常。

    因為他是唯一的男孩子嗎……

    明明大家都已經(jīng)親密到住在同一個房間了，沒必要到了入睡的時候才刻意拉開距離。

    ——是尚子“霸占”了他。

    心底的一絲不滿剛剛升起，海星又覺得理所當(dāng)然。

    他們不就是這種關(guān)系嗎？

    獨占著彼此，將他人排除在外。

    如果在他身旁那個位置的人是她，她也會這樣做。

    ——可她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他。

    “……”

    海星蹬了下被子，又深吸一口氣，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可意識無比清醒，她總會想點什么。

    越是安靜的時候，越是如此。

    心底躁郁，身下的柔軟被褥像是火烤的鐵板，不斷煎熬著她。

    海星翻了個身，朝著另一邊的森見。

    沒來由地，腦海里又浮現(xiàn)出她靠在他肩上的樣子。

    只是稍微放松一下嗎……

    除了尚子和光，一葉也會跟他這樣親近嗎？

    他雖然躲開了，但也沒有很抗拒的樣子。

    他抗拒的只有她而已。

    “……”

    海星咬了咬嘴唇。

    這不是太不公平了嗎？

    “……睡不著嗎?！?br/>
    不知道過了多久，黑暗里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詢問，就來自面前。

    海星眨了眨有些模糊的眼，“一葉……”

    嗓音有些沙啞，她輕輕咳了一下，又假裝不經(jīng)意地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嗯……睡不著?！焙Ｐ菈褐曇艋卮?。

    “我也是?！?br/>
    森見吐出一口氣，“那罐咖啡太苦了，提神效果也比我以為的厲害一點?！?br/>
    她笑了一下。

    黑暗里忽然多了一抹光亮。

    “都已經(jīng)躺下快一個小時了嗎。”

    森見放下手機(jī)，稍微提起聲音，“成瀨睡著了？”

    那邊沒有回應(yīng)，她也不覺得他已經(jīng)睡著，撇了下嘴。

    從胡思亂想里擺脫，海星對多了一個熬夜的同伴這件事十分高興，往她那邊湊了湊。

    “感覺明天早上要起不來了……”

    “沒事，我會叫你的?！?br/>
    “起來了也很難受?！?br/>
    “那就不叫？”

    “不，還是叫吧……就算我說不去了，也要把我拉起來?！焙Ｐ呛芮宄约核褧r的狀態(tài)。

    森見笑了一下，“好?！?br/>
    雖然兩人都極力壓低了聲音，但夜晚寂靜，成瀨還是能聽見一點，只是聽不清楚。

    他也睡不著。

    又躺了一會兒，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他微微抬起身體，才發(fā)現(xiàn)海星爬到了森見的被窩里。

    兩人縮在一起，還蒙著被子，說話的聲音更低了。

    “……”

    他還清醒著呢。

    可他總不能也鉆進(jìn)森見的被窩里。

    成瀨只能躺下來，望著黑暗里的天花板。

    萬籟俱寂，隱約能聽見街道旁那條小河的流水聲。

    老舊的窗微微搖晃，是外面風(fēng)雪又起。

    發(fā)了會兒呆，成瀨扭頭看了看睡在旁邊的尚子。

    他一直聆聽著她的呼吸，也無法肯定她是不是真的睡著了。

    視線往下，他才注意到她的手一直伸在被子外面。

    看了兩眼，他握住她的手，往被子里送了送。

    就要抽離的時候，她忽然握緊了。

    “……”

    成瀨抿了下唇。

    “尚子？”

    她沒有回答，呼吸聲也還是和剛才一樣平靜，握手的動作更像是睡夢里無意識的自然反應(yīng)。

    成瀨沉默了一會兒，閉上雙眼，找到一個最舒適的姿勢躺平，也將她的手握緊。

    睡不著也得睡，明天早上還要起來呢。

    旅館的房間里有盥洗室，但是沒有獨立的衛(wèi)生間，方便的時候還是得去外面。

    爬出被窩，海星先吸了一大口新鮮的空氣。

    “悶死了……”

    森見也露出腦袋，順便將被子抖了兩下，換了換氣。

    兩人都睡不著，躲在被窩里聊天到現(xiàn)在。

    “要我陪伱去嗎?！?br/>
    “好呀?！焙Ｐ且膊幌胱约阂粋€人去衛(wèi)生間。

    “動作輕一點，他們已經(jīng)睡了?！?br/>
    “噢……”海星立即放慢動作。

    坐起身，她怕自己剛才的動作吵醒尚子，扭頭看了一眼。

    “……”

    見她忽然愣住，已經(jīng)起身的森見摸到眼鏡戴上，“怎么了?！?br/>
    “沒事……”海星爬起身，神情麻木地?fù)u了搖頭。

    森見也朝那邊望了一眼。

    半遮半掩的被子旁邊，兩只手握在一起。

    二合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