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王后娘娘!王上,王上來了!”一名婢女腳步急匆匆地跑進沈綿玲正在休息的寢殿之中。
“慌什么,過來扶本宮迎駕?!鄙蚓d玲卻是絲毫沒有慌亂的神色,滿頭華美的珠翠,愈發(fā)映襯得她美艷非常。
“臣妾,恭迎王上?!鄙蚓d玲低眉順耳道,整個人聲音也是十分地柔軟,那若有若無的香氣飄來,若是換做旁人,怕早就是心猿意馬了,但是梁恒神色卻是十分地冷,眼前這個女人的真面目,梁恒已然清楚了大半,不過他卻知道,此時并不是責罵沈綿玲的時候。
“王后,朕來,一是想要問問你,當年對于七王子身世被誤解一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梁恒問得十分冷酷,盡管這個問題,的確是沈綿玲事先就知道梁恒會過來質(zhì)問的,但是梁恒問是問了,只是這樣冷靜的姿態(tài)卻是很奇怪的。
“回王上,臣妾,臣妾有罪!”沈綿玲卻是忽地整個人噗通的一聲跪了下來,而表情立刻就變成了泫然欲泣的模樣!不得不說這個女人也是不簡單的。
“那王后,便說說何罪之有吧!”梁恒也沒有扶她起來,只是徑自往走到殿中的正坐上坐著,神情冷酷。
“臣妾,臣妾后宮管理失職!導致慕妹妹受了這么多年的委屈!只是,只是臣妾的確知道一些實情,卻,卻這么久都未曾告訴王上,如今,如今七王子回來了,臣妾,臣妾萬死難辭其咎!”說著,沈綿玲便是狠狠地將頭磕了下去!聲音之響!若不是梁恒此時心里跟明鏡似的,怕也是會心疼起沈綿玲來。
“王后,有什么實情,你現(xiàn)在便告訴朕罷,朕知道你心里對澈兒也是有怨的,若是你將實情說出來,朕,朕還是會從輕發(fā)落的。”梁恒也是做戲的高手,他知道當年的太子之死對于王后沈綿玲來說就是一個意外,而這件事也十分可悲地成了如今王后能夠減輕罪過的一個籌碼!
但是這話若是讓沈綿玲開口說出來,那便顯得梁恒對沈綿玲太過絕情,實際上,這罪名的大小,完全就是由梁恒在拿捏的,若是再算進人情情分的話,頂多就禁足,最嚴重不過關(guān)入冷宮,但是沈家在前朝的緣故,怎么樣都是撤不掉沈綿玲的王后之位的。
而如若撤不掉沈綿玲這王后之位,被記恨上了的話,遭殃的還會是慕香雪,而慕香雪如今是這副模樣,梁恒是絕對不會允許慕香雪出一丁點的事情!
但是前朝也需要兼顧,因此梁恒幾乎算得上是出賣色相來減輕慕香雪在這件事件當中的存在感。
梁恒這么說著的時候,也是嘆了口氣,將沈綿玲扶了起來。沈綿玲此時淚眼朦朧,但是她的心的確是驚到了,情緒十分的復雜,她原以為自己的判斷是絕對正確的,她一直覺得,梁恒對慕香雪那個賤人念念不忘,甚至當年出了那樣的事情都沒有要她的命。
但是沈綿玲就算再狠毒,畢竟也是一個女人,而她又不是一般的女人,是這肇止國的王后!眼下從梁恒的反應來看,她竟是比她自己想象的在梁恒心里的地位還要重!這讓她有些不可置信,一下子胸口也起伏得有些激烈。
“王,王上……”沈綿玲終是忍不住哭了出來直接撲到了梁恒的懷中,當年她痛失愛子的心傷此時便是被狠狠地勾了起來!梁恒也沒有拒絕,只是靜靜地讓沈綿玲靠著。
梁恒若是說心里對沈綿玲一丁點感覺都沒有,那是騙人的,畢竟,他也同她夫妻一場,又這么多年,當年她痛失愛子,他也同她心痛,但是如今真相大白,一切不過是這個女人自作自受,只要想到慕香雪受的委屈,再一想到眼前這個女人就是造成他同雪兒這么多年痛苦的罪魁禍首,就算心中還剩那么一點的憐惜,也不足以能夠讓梁恒改變決定。
這么想著的時候,梁恒眼中的那僅剩的些微的憐惜也蕩然無存,只不過,戲還是要演下去的,梁恒一早就想好了,他要將這前朝后宮所有的破事都解決清楚之后,就將這肇止國交給梁澈,而自己便去和慕香雪尋一處安靜的住所度過粗茶淡飯的余生,香雪本是雪山上的自由又孤傲純潔的雪蓮,卻被他變成了籠中鳥這么多年,他梁恒,定是要好好的補償她。
沈綿玲就算是施放情緒,她也懂得適可而止,不多時,便止住了哭聲。
“王上,若是,若是您聽完臣妾說完這些話,可千萬,千萬別氣壞了身子?!鄙蚓d玲卻是有些閃爍其詞起來,此時冷眼旁觀的梁恒何嘗不知道這個女人是在做戲,但是該配合的還得配合。
“你說?!绷汉愕恼Z氣是比較溫和的,沈綿玲卻也是動搖了一下,她不知道,接下來找的這個替罪羊是不是太過狠心了,原本她還覺得沒有什么,可是梁恒這般的待她,卻是讓她極難得的有了一絲的負罪感。
“王,王上,能請吳嬪來覲見嗎?她便是臣妾所隱瞞的……”說完,沈綿玲卻是說完看了看梁恒的神情,梁恒整個人極其震驚!
吳嬪!為什么會是吳嬪!若說起吳嬪的位分來說的確沒有什么可以讓梁恒在意的地方,可是,可是她這個人卻是當今大王子的生母!盡管大王子的確沒有什么建樹,但畢竟是長子名分在那。
“!”梁恒忽然就意識到了沈綿玲這個舉動的意義,若說將這吳嬪變作替罪羊的最大的好處,便是這長子會過繼到她這個王后的膝下!而有了王后作為過繼后的母后,這庶長子的名分!便會變成了嫡長子名分!
屆時在讓前朝上書!以自古以來的禮法為由!立這嫡長子為太子是最合適不過的一個理由了!想到這里梁恒卻是面色陰沉了下來!
“吳嬪怎會與此事有關(guān)!”梁恒不出所料地拍桌震怒道,但是他震怒的并不是因為吳嬪,而是因為自己所猜測到的王后沈綿玲的用心!
興許是平日里梁恒給人的感覺都是過于懦弱的,不管是什么事情,似乎都是隨大流一般,是一個優(yōu)柔寡斷的王,而實際上,這不過是梁恒的假象,梁恒并不是隨波逐流的一個懦弱君王,只不過他推波助瀾得太過沒有痕跡罷了。
梁恒此時身上所迸發(fā)出的魄力令沈綿玲不由得顫抖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副模樣的梁恒,心里竟是開始怨起了那個不知身份的人給她出的這個餿主意,選誰不好,偏偏去選吳嬪!
“來人!宣吳嬪來王后行宮!”梁恒盡管依舊震怒,但是也沒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他心里十分的清楚,他的那個大兒子,根本就是個無法成氣候的,雖說現(xiàn)如今的太子在梁澈回來之后,在梁恒眼里是愈發(fā)的看不上眼也無法相提并論了,但是那個大王子,根本就是不可能成為君王的材料,若說做一個文人倒也無妨,但是現(xiàn)在若是成了王后還有沈家拿來利用的棋子,對于梁恒來說也是無法饒恕的!
沈綿玲心中大喜,這梁恒生氣歸生氣,不還是召見了吳嬪,看來自己在梁恒心中的分量的確是足夠的,這么想著的時候,沈綿玲不禁暗地里有了一絲得意,就算七王子被證實的確是梁恒親生又如何!自己的哥哥早就同自己說過了,梁恒不過是一個隨波逐流的王罷了,一點氣勢和手段都沒有的,就算真的看上去十分的震怒,也不過是紙老虎,表面上?;H肆T了!
然而沈綿玲不知道的是,梁恒當初爬上這個王位所用的手段,卻是這整個肇止國都不知道的陰暗,就在他登基的時候,就將所有的痕跡都抹了個干凈,梁恒就是個名副其實披著狐貍皮的獅子。
梁恒樣貌溫文爾雅,騙了不少人,卻是唯獨沒有騙過慕香雪。
當初在雪山之上,梁恒醒過來的時候,慕香雪的目光一直都是清冷的,她的性情天生就與其它的女子不同,梁恒當時也只不過被慕香雪的美貌所驚艷,但是若說到真的愛上,卻不是在最初的時候。
“你,殺過多少人?”盡管問著這話,慕香雪卻是用十分純粹的目光看著他,絲毫沒有違和感,當時梁恒只不過笑笑,卻被慕香雪不顧男女授受不親的規(guī)矩,給一把抱了個正著。
“你身上,有人血的味道,但是,很暖和?!蹦较阊┱f著這話,卻是實實在在地打在梁恒的心里,所以,慕香雪盡管被梁恒傷的很重,卻還是看透了梁恒依舊愛她卻不自知的心,就選擇了那樣的方式,既是報復,也是一種愛。
打從一開始,甚至是現(xiàn)在,梁恒始終都覺得慕香雪是一個很奇怪的女人,但是他卻在慕香雪割腕之后,徹底看清楚了自己的心,他需要這個不懂得撒嬌,不懂得怎么爭寵,卻又懂他懂到骨子里的女人。
沒錯,梁恒一直都是孤獨的,也許一開始他誤會慕香雪的時候,慕香雪知道,卻不愿意解釋,正因為她懂他,知道越解釋越令他在意。
也從一開始,她應該就知道是誰在害她,但是,因為懂得梁恒,所以不去點破,也不說什么,她這種奇怪的感應,對于梁恒來說,卻是奇怪的沒有威脅感,也許在他傷害她的時候,他都知道,她不會報復他,所以就心安理得地放縱了自己那些心里叫囂的虛偽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