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過往一切紛沓而來。
一個接一個鏡頭閃過。
我弟的冷漠,宋姨的尖刻,我爸的拳頭,我媽的溫柔……
然后是許多記得的、不記得的人,他們或疏離的眼,或幸災(zāi)樂禍的表清……
我被人推進(jìn)冬天的池塘,眼簾中一閃而過的是宋姨的笑,我弟的譏嘲,以及我爸的冷漠。
他們?nèi)芸祀x開,徹骨的寒冷將我淹沒。
腳下是綿軟的淤泥,我試圖走到岸邊,可陷進(jìn)入淤泥的腳怎么也拔不出來,我試圖大喊救命,可我的嘴根本張不開,我用盡全身力氣,也發(fā)不出一個音。
我的手同樣無法動彈,這具身體,仿佛住著另一個靈魂,它不許我動。
我眼看著冰涼的水漫過我的胸膛,我的脖子,我的嘴巴……
恐懼到絕望……
我閉上眼睛,我想,我要死了。
我想我媽了。
我不再試圖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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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便是陌生的環(huán)境。
雪白雪白的墻,依稀的消毒水的味道了。
我看見手腕上的針管,掛在床邊的吊瓶,看見守在旁邊的卓先生。
卓叔……
我的眼淚一下就掉出來了,多日的委屈仿佛終于找到出口。
我恨不得一下子撲到他懷里。
他呼出一口氣,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再喊來護士給我拿體溫表。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我一邊量體溫,一邊貪戀的看著他。
我媽走了,我爸也不要我了,我只有卓先生了……
昨晚給你打電話,聽你語氣有點不對,就回來看看。
他的語氣很是輕描淡寫,明明從北京到a市,卻仿佛只是從城東到城西。
你果然在發(fā)燒,一直在說胡話。
他說著又給我倒開水,餓不餓?等你量了體溫,我去給你買粥。
我點頭,眼淚卻更加洶涌。
別哭。
他放下手中水杯,忙著給我遞紙巾,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么辦了。
我接過紙巾,狠狠擦了眼淚,嘟著嘴:我就是感動,沒想到你會回來。
幸虧我回來了,否則你一個人在家里,燒傻了都不知道!你居然給我說你初十才回來。
他揉揉我的腦袋,我不是給你說過嗎?有事情給我打電話。
我點頭,卻沒有說話。
大年初一的,大凡有點腦子的小三,都不會給金主打電話吧!
卓先生再嘆了一口氣,看過我的眼神,全是無聲責(zé)備。
燒已經(jīng)退了。
值班醫(yī)生過來看過我,叮囑了幾句類似按時吃藥的話,再留下一句觀察一日就可出院便離開了。
卓先生出去給我買粥,中途,護士過來換吊瓶,隨口說起半夜我被卓先生送來的情景。
據(jù)說,卓先生抱著我,沖進(jìn)急診室大喊救命。
護士說,其實就只是發(fā)燒。
我一下子就笑了,眼淚順著笑容流進(jìn)唇角。
我無法想象,一向鎮(zhèn)定自若的卓先生,居然也會有慌亂到喊救命的時候嗎?
這樣的卓先生,真的會不愛我嗎?
護士見我又哭又笑,卻是笑了,他很在乎你……
我點頭。
我和卓先生的年齡差擺在那里,我們會是什么關(guān)系,別人會看不出嗎?
可是,哪又怎樣呢?
這一刻,我什么也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