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十二月三十一號那天，陳卓給之夏發(fā)了個短信，說元旦請她吃飯。她立刻回了個好，然后通知簡行一自己晚上才能回學校。
她見到的陳卓表面上跟從前并沒有不同，修飾得很整潔。他永遠是個得體的男人，雖然外表并非出眾。尤其是氣質溫和，在這個快速急迫的時代顯得尤其可貴。
兩人對坐的開始，竟除了之夏喊那聲小叔叔，再沒有別的對話。
之夏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是心疼他，還是恨他，還是別的什么。
最后陳卓清清嗓子，掏了個盒子出來：“丫頭，新年快樂?！?br/>
之夏打開，那是一個極漂亮的藍色錢包，時尚又帶著少女的活潑色彩。她脫口道：“叔，你現在可越來越會給女孩子買東西了?！?br/>
陳卓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之夏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卻沒有歉意，而是繼續(xù)問：“你跟嬸嬸怎么樣了？”
陳卓嘆口氣：“還在溝通?！?br/>
“那。。。。你跟她呢？”
陳卓沉默了一會，艱難地說：“已經結束了?！?br/>
之夏睜大一雙清亮的眼盯住陳卓，想從他臉上尋找端倪，卻一無所獲。
不過離這么近，之夏才發(fā)現陳卓茶色眼鏡后眼眶布滿血絲，看來他的日子極難過。
那天方嚴嚴話里話外不像要徹底跟陳卓決裂，那么她用什么手段把陳卓收拾得服服帖帖？年輕的之夏還不能想象。
“大人的事情你不明白。我跟你小嬸嬸，以前也不是沒有摩擦?！?br/>
之夏怎么會被這種論調搪塞，挑了挑眉天真地問：“你不是以前算過嬸嬸的樣子嗎，你應該知道你們倆之間有問題啊。還是你當初也算到了今天？”
陳卓終于被激怒，拂然變色，語氣嚴厲起來：“之夏，你不打算開開心心地過個元旦了，是嗎？”
之夏也激動起來，淚水奪眶而出：“叔叔，你為什么，為什么，會跟她在一起？我不明白?！?br/>
陳卓看著她，方才自私任性的小女孩終于露出本來單純而脆弱的面目。
而之夏自己也猛地一驚，我是不是嫉妒辛唯，有同齡人分去了小叔叔對我的好？
“我今天叫你來，不是想跟你討論這個事情的。”陳卓放緩了聲音，遞過紙巾去，“你也不要再想著，我跟她。。。。確實已經了斷了。”
“那你跟小嬸嬸什么時候能和好？”之夏不是不知道自己幼稚可笑，卻沒法控制。
“我不知道。”他摸摸她的頭發(fā)，“別哭，沒到離婚那個地步呢?！?br/>
多么奇怪，聽他的意思，竟然也不想跟方嚴嚴分開。
他們食不知味地吃了一頓飯，然后到一個游樂園玩了大半天。
分手的時候之夏覺得特別愧疚，拉住陳卓，輕輕地說：“小叔，我要是說錯什么，你別生我的氣?！?br/>
陳卓笑了笑：“傻丫頭，我怎么會生你的氣。這件事情，的確是我不好?！彼Ａ送＃プ≈牡募绨蚩催M她眼睛里，“答應我一件事兒，別讓辛唯的日子太難過。她是個可憐的孩子?！?br/>
之夏垂下眼瞼。如果真是這樣，為什么你要讓她卷入這種事？而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給我?guī)硎裁礃拥挠绊?？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也可憐，但我明知道不對還肆意妄為地刺激你。她可憐，不代表我不能恨她。
陳卓也不再勉強，拍拍她的頭頂：“汽車來了，上去吧。”
之夏坐在車上把錢包掏出來又看了看。實在是漂亮，漂亮得令她立刻就聯(lián)想起辛唯的渾身穿戴。
她中途跳下車去了趟商場。陳卓買的是專賣店產品，只要有收據就能退。而他還恰好把收據放在了袋子里。他以前不是那么粗心的人，最近神思不屬才這樣。
“你確定你要退？”售貨小姐熱心地問了一句，“這個版本在中國發(fā)行得不多，很多女孩子想要都買不到呢?！?br/>
之夏斬釘截鐵地說：“要退！”
她經過一家模型商店，想要不要給叢恕送份禮物，反正手里剛退了不少錢，就走進去仔細挑選。
一個小男孩和他媽媽走進來。年輕的媽媽問：“我訂的東西到了沒？”
店員笑著拿出來：“到了?！?br/>
小男孩一看就歡呼起來，指著那艘漂亮的船說：“是我的名字。”樣子神氣極了。
“是，寶寶新年快樂?！眿寢尪紫氯ビH了親他的胖臉頰。
之夏神色一黯，迅速離開商店，到樓下喝飲料。正要結帳的時候又碰到母子倆，剛好過來坐她旁邊。小男孩嚷著渴，又要吃這吃那，媽媽對之夏笑笑，領著兒子到前臺自己挑選。
那艘漂亮的小船就放在桌上。之夏死死地瞪著，掌心冒汗，心頭狂跳。
他們坐在一根柱子后面，剛好往來的人看不到她的舉動。她又探頭看了看，前臺人很多，母子倆沒有個十多分鐘是回不來的，而十分鐘已經夠她從容地離開了。
她飛速地伸出手去，指尖剛碰到船身就聽到后面?zhèn)鱽砟_步聲，她立刻鎮(zhèn)靜地湊近過去做好奇觀看狀，對那個母親抬頭不好意思地笑笑：“真漂亮。我有點近視，抱歉啊?！?br/>
年輕的媽媽笑起來：“也不貴?？梢钥紤]給男朋友訂做一個?！?br/>
之夏飛紅了臉。小男孩坐回座位上，一把抓過船，警惕地看著之夏。
“小偉，不要沒禮貌。姐姐又不會搶你的?！迸影迤鹉槪瑢χ那敢庖恍?，坐下接聽電話，“我們已經找到座位了。你快來吧，你兒子要喝的東西太多了，我搞不定他?！?br/>
之夏慢條斯理地喝完東西起身走出飲料店，這才發(fā)現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陳之夏，你想害死自己??？大庭廣眾的，你頭昏了？”她嚴厲地責備自己。明亮的玻璃里映著她的樣子，原來眼淚已經不知不覺地流下。
那個陳之夏，是她最厭惡的陳之夏。
人們或許會以為那表情是悲傷，其實那是恐懼。她對自己的期許一向很高，卻一再置自己于險地。就好像中了毒癮，明知道不應該，卻完全不能控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