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阿九,黎秋猛地剎住車,因為原本走在前面的三個人不知何時不見了。他們倆被粽子追趕跑到現(xiàn)在,一路都沒見到前頭的幾人。窄道里的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也越來越低,黎秋朝前方大聲喊了一句,許久都沒有得到回應(yīng)。
“怎么回事,這窄道明明沒有岔路啊,阿九他們怎么不見了?”
“靠,你哥不會還在生你的氣,故意甩掉我們吧?”
“他不會!”黎秋立刻矢口否認,“他就算再怎么生氣,也不會在大事上開玩笑的。”
“嘖,那就邪門了。”章大膽從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鏡片,放在眼上觀察霧氣。
黎秋想了想,道:“章大哥,我猜會不會是我們‘以為’沒有岔路。你想,這里光一個暴雨梨花針的機關(guān)就足夠要人命了,為什么還要再畫蛇添足設(shè)置個迷霧障礙,依我看,或許就是為了讓僥幸逃脫機關(guān)的人再陷入迷路?!?br/>
章大膽放下鏡片,喪氣道:“沒有鬼打墻,看來這窄道的確變動了,真丫的要死?!?br/>
迷霧越積越厚,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等到霧氣大到一定程度,萬針齊發(fā)的機關(guān)將會再次啟動。他們倆困在窄道之中,到時候根本就沒有閃避的余地。
“喂小子,你有你哥那身功夫嗎?”
黎秋欲哭無淚,“怎么可能會有……”
“切,我想也是?!?br/>
章大膽看了一圈四周,立刻做出判斷:“沒時間找出路了,咱們倆現(xiàn)在哪兒也別去,趕緊找個安全的掩蔽處躲起來,等挨過這一輪的針機關(guān),霧氣也就散了,到時再找原來的路!”
章大膽伸手拉他,結(jié)果卻拉了個空,黎秋忽然捂住自己的脖子,重重哆嗦了一下。
“嗯?小子,你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好冷,”黎秋艱難的張張嘴,牙齒止不住的打顫,“突然感覺好冷。”
章大膽瞪直了眼,“你不都跑出一身大汗了嗎,怎么還會冷?”
“我、我不知道……就是脖子……冷,有什么東西在咬我的脖子……”
章大膽眼神一暗,拽開黎秋捂著脖子的手。不知是錯覺還是什么,黎秋的脖子毫無血色,慘白的不似活人。脖子上并沒有其他東西,就是白,全無生氣的慘白。
哪里都沒事,唯獨脖子發(fā)冷,章大膽皺皺眉,不禁想起黃隊長死時滿頸青紫的鬼咬痕跡。
“你們說的鎮(zhèn)魔池的詛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給我好好講清楚。”
這個時間,前面的霧氣已經(jīng)散去,三個人順利走出了窄道。
眼鏡陳一屁股坐在地上,虛虛擦了一把汗,迷霧中的前行實在不是什么值得懷念的體驗,如果可以的話,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會第二次。然而沒等他喘口氣,走在最前頭的阿九忽然折身,又一次回到窄道。
“哎、阿九先生你又干嘛去?。俊?br/>
“他們倆沒出來?!?br/>
“???誰?”
阿九沒搭理他,繃著臉進入窄道。
眼鏡陳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沒力氣再跟上阿九,干脆就坐在外頭,戳戳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魏老師,四處張望。
出來窄道,不遠處便是一座黑漆漆的地下樓閣建筑,那樓閣規(guī)模不大,但是結(jié)構(gòu)相當復(fù)雜,并不像普通常見的居民住所。
眼鏡陳揉了揉眼,樓閣最前面的臺階上,似乎正坐著一個人,仔細一瞧,不是那位失蹤的魏女士又是誰?
“魏、魏小姐?你是魏小姐嗎?”
聽到聲音,臺階上的魏女士動了動,但既沒有出聲也沒有站起,依舊呆呆的坐在原地,低頭盯著手中的東西。
眼鏡陳瞅了一眼地上的魏老師,壯著膽子走過去。
“魏小姐,我們可找到你了,你沒事吧?你、你先生很擔心你?!?br/>
魏女士微微搖了搖頭,漂亮的眼睛中滿是化不開的悲傷與絕望,眼鏡陳走過來,魏女士既沒有抬頭也沒有起身,只是自嘲的笑笑,沙啞道:“無所謂了,反正我馬上就要死了?!?br/>
“魏小姐你在說什么,什么死了活了?”
眼鏡陳疑惑的打量著魏女士,很快看清她手中所抓握的東西——是針,是之前迷霧窄道里的那種機關(guān)針。想想也是,他們追著魏女士一路過來,那么魏女士肯定也經(jīng)歷了一遭“萬針蓋臉”,避免不了要中招。
“你被這針扎了?不用擔心,這針上沒毒,我們好幾人都中過這針,一點事兒都沒有?!?br/>
“不是針……”魏女士顫抖的仰起頭,眼鏡陳發(fā)現(xiàn),她的眼中一汪晶瑩的淚珠在打轉(zhuǎn)。那是一個人在瀕臨死境、全然絕望后才會露出的哀傷表情。
“魏小姐,你這是……”
下一秒,魏女士拉開自己高高的衣領(lǐng),眼鏡陳“啊”的叫出聲,下意識瞪大眼——只見魏女士白皙的脖子上,滿是詭異的青紫咬痕,而且比黃隊身上的更深更重,交錯在女人纖細的脖頸上,觸目驚心。
“你不懂,我的手現(xiàn)在已經(jīng)冷的沒有知覺了?!蔽号繌堥_五指,任一根根銀針掉落在地,晶瑩的淚水滑過漂亮的臉頰。“我很清楚,我馬上就要死了,溫度在消散,生命正從我身體里一點一點離開?!?br/>
“你……這……對、對了!你丈夫在這里!”眼鏡陳連拖帶抱的把魏老師弄過來,氣喘吁吁的放在魏女士面前:“你看,你丈夫在這里!魏小姐別擔心,一切都會沒事的!”
誰知魏女士壓根看也不看地上的丈夫,繼續(xù)自己的悲傷?!熬嚯x主墓室還有一段距離,可我已經(jīng)活不到那個時候了。這次下地,我早就做好了面對死亡的覺悟,但是停步在這里,我不甘心?!?br/>
魏女士忽然抬起頭,滾涌著淚珠的眼睛死死盯住眼鏡陳。
“我跟你們不同,進入了這墓卻走不到最后,我死也不甘心,你明白嗎?”
眼鏡陳說不出話,魏女士擦擦淚水,慢慢調(diào)整了情緒,重新歸于平靜。眼鏡陳撓撓頭,大約不太擅長應(yīng)付女人,只能對著魏女士手足無策。
沉默半晌,魏女士從懷里掏出一只拳頭大的翡翠觀音。人說男戴觀音女戴佛,這東西又大又漂亮,一瞧就不是普通的首飾掛飾,而是魏女士小心珍藏的某樣珍寶。
“如果你能走到最后,請幫我把這只翡翠觀音放到主墓室的棺槨中,交給這座佛葬墓中沉睡的主人。這是我最后的愿望了,在這里交給你,你能幫我實現(xiàn)嗎?”
眼鏡陳的喉頭動了動,面對一位瀕死的女人苦苦的央求,只怕任何男人都無法無動于衷,更何論是他。
眼鏡陳一把拽住魏女士,急切的想拉她起來:“別、別胡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跟我們一起走!我們很快就會找到出路,外頭的景區(qū)里有醫(yī)院,醫(yī)生們肯定能治好你的癥狀!”
魏女士沒想到眼鏡陳會是這樣反應(yīng),含著淚搖搖頭,“謝謝你這么安慰我……不過已經(jīng)來不及了,太遲了,我注定會死在這里,這是鎮(zhèn)魔池給我的詛咒,我逃脫不了?!?br/>
“詛咒是死的人是活的,別隨隨便便認命!現(xiàn)在連和尚都不信神鬼亂力了,你虔誠個什么勁兒??!”
魏女士被他逗得破涕為笑,卻依然搖頭。
“謝謝你,但是這一場死亡,是我改變不了的宿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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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發(fā)現(xiàn)后面的兩人沒有跟著出來后,阿九當機立斷折回窄道。
只是這一折一回的功夫,窄道中的內(nèi)容便已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道兩旁的石雕全部變了樣子,不再是面目可憎的厲鬼妖魔,而是一尊尊慈眉善目的佛像,坐臥百態(tài),佛氣盎然。
而且窄道中的霧氣也不見了。
按照他們的推測,當霧氣濃厚到一定程度,窄道里就會釋放暴雨梨花針的機關(guān)。而在機關(guān)釋放之后,窄道里才會出現(xiàn)這樣短暫的清明。
現(xiàn)在霧消失了,就是說這里剛剛才爆發(fā)過機關(guān),那兩個人,無論是黎秋還是章大膽,誰都沒有躲過機關(guān)的身法。尤其是黎秋,如果他的猜測沒有錯,那么這里的機關(guān)唯獨會對黎秋致命。
一想到這里,阿九的左心房一陣陌生又劇烈的跳動。
阿九快速在窄道中跑了兩個來回,從一頭到另一頭,始終沒有見到那兩人。入口沒有,出口也沒有,兩個大活人仿佛就這樣憑空消失,伴隨著那些妖魔鬼怪的雕像一起自窄道中蒸發(fā)不見了。
阿九強迫自己壓下躁亂又焦急的心神,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安靜的窄道沒有一丁點聲響,寂靜的宛如彼岸冥界,一尊尊神圣的佛像靜立在道的兩旁,眉目低垂,仿佛一幅凝固的時空畫卷。
古人所講的“抬頭三尺有神明”,大約就是這樣的景象吧。
阿九定定的望著滿目的神佛,眼眸中情緒變幻,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曲起一條腿,單膝落地,就這樣跪了下來。
半跪在地,神情卻冰冷又倨傲,他用視線把沉默的佛像一一刮過。
“我是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清楚的人,我不信神也不信佛,沒有信仰,更沒有約束。這一跪,是我冒犯此地對你們的尊重,但如果,你們執(zhí)意與我為敵——”
阿九緩緩起身,眼瞳中黑氣翻涌,一股難以描述的煞氣隨之滌蕩周身。
“——就要承受的了地獄的結(jié)果?!?br/>
說罷,阿九甩身離去,只是他這一次踏出窄道后,熟悉的霧氣很快從角落中稀稀拉拉的鉆出,重新充斥整個窄道。阿九寸步不離的立在洞外,當霧氣濃到伸手不見五指,窄道里再一次發(fā)出轟鳴的機關(guān)聲。
這一回再進去,窄道終于恢復(fù)到原先的樣子,兩邊佛像消失的一干二凈,取而代之的是厲鬼惡魔的森羅獄景。
阿九沒跑幾步,前方就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章大膽背著黎秋從濃霧中匆匆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