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警告你啊,別太過分?!笨馒c飛站在南大門小商品市場的大廳中央,手里提著兩個購物袋,跟在何子萱身后義正言辭地說,“最多再買一件,不超過三百塊!”
“喲喲,有你這樣和女朋友計較的嗎?”何子萱正朝一間堆滿了娃娃的店鋪走去,邊回頭嫌棄地咂嘴,“這么摳門,小心我不跟你好了?!?br/>
“我還摳???”柯鴆飛舉起手里的兩個袋子叫屈,滔滔不絕地指責,“這兔子拖鞋是誰買的?這兔耳朵帽子是誰買的?哦,我買的。是我給自己買的嗎?不是,那是我給誰買的呢?誰跟我要的呢?女、朋、友。臨時的。假的。”
何子萱轉(zhuǎn)過身來,故作性感地扭了扭身子撒嬌說:“哎,我開口了,你可以不買呀。”
“惡。”柯鴆飛做干嘔狀。
何子萱對著他的胳膊就是一拳。
柯鴆飛咧嘴抱怨:“你說你,花我的錢就算了你還打我,裝什么‘野蠻女友’呢,你又不是全智賢,裕琛怎么可能會喜歡你?”
何子萱再一次揚起拳頭,被柯鴆飛敏捷地躲過,她于是說:“你再有錢,也不是裴勇俊,周禮諾能喜歡你么?”
“呵,這你就多慮了?!笨馒c飛立即回擊,“諾諾和你不一樣,她不是看臉的女生,更不會喜歡錢,她有深度的,你太膚淺了你不會懂?!?br/>
“哎——你這話說得對?!焙巫虞孀プ×怂捓锏闹攸c,壞笑著說,“所以她當然喜歡有深度的男生啊,你這么膚淺,想入她的眼?先考上清華再說吧。”
“你——你幼稚不幼稚啊,非得跟我吵?!笨馒c飛生氣地要走,“不給你買東西了。”
“哎哎,男朋友?!焙巫虞鎿溥^去,抱緊了他的胳膊,用腦袋貼著他的肩,“你不可以把女朋友扔在這里自己跑了哦,這行為,太不男朋友了。”
女生身上特有的香味兒立即沖撞進了柯鴆飛的大腦,異性荷爾蒙真是非常奇妙,滿肚子胃脹的火氣竟即被驅(qū)散了,他低頭一看何子萱那做作的無辜的眼神,心里竟也會小鹿亂撞,覺得她也挺可愛的,和冷若冰霜的周禮諾完全相反,她嬌柔作造、潮氣蓬勃,如果周禮諾是居住在冰山之上離群索居的神鹿,何子萱就是睡在有暖氣的房子里做了錯事后格外粘人的吉娃娃。
胳膊被柔軟軀體包裹的感覺,讓柯鴆飛耳朵微微發(fā)燙地想,周禮諾的身體……會比何子萱柔軟嗎?
“想什么呢?一臉色相?!焙巫虞嫒鲩_了手,“惡心死了?!?br/>
“誰惡心誰惡心了?”柯鴆飛慌忙辯解,“有你這樣的嗎?突然撲過來抱住我一個男的,你說你一個女生,真是一點兒也不矜持,諾諾會這樣嗎?”
“還惦記周禮諾呢?想得美。”何子萱故意淫笑起來,抬手輕拍柯鴆飛的臉頰,“就你?能有我摸一摸你,就是祖上燒香了。”
柯鴆飛打開她的手,翻個白眼,“滾。”
“再看一家。”何子萱拽著柯鴆飛的短袖,坐著電梯來到樓上電玩商鋪集結(jié)層。
柯鴆飛驚奇地問:“你還打游戲?”
“裕琛的生日是在開學前一天吧?”何子萱進了一家店鋪,盯著掛了滿墻的各種款式耳機自言自語,“但是我覺得他也不缺什么……”
“等等!等一等——”柯鴆飛把她從店里拽出來,氣鼓鼓地說,“你不是吧?給他的禮物還要我掏錢嗎?這不是叫我眼睜睜看著你給我戴綠帽子嗎?這帽子還是我自己花的錢?!?br/>
何子萱“噗”地笑出聲,“你可真入戲,這就當真是我男朋友了?不要周禮諾了?”
“今天我這是配合你。”柯鴆飛又抖了抖手里的購物袋,“不是你男朋友,我給你買這些東西干嗎?我又不是冤大頭,我傻???”
“行行,你最好最機靈了?!焙巫虞嫱熘馒c飛的胳膊往樓下走,“我不欺負你?!?br/>
“那你昨天和裕琛有什么進展沒有?”柯鴆飛問,“這就想著要為他花錢了?!?br/>
“嘻?!焙巫虞嫖嬷焱敌Γ敝劬此?,也不說話,就是擺動著肩膀扭個不停。
軟軟小小的女生真可愛,柯鴆飛很想把她用手掌撈起來,放在胸口上,但他嘴上卻嫌棄地說:“賊眉鼠眼的。說,到底怎么了?你霸王硬上弓了?”
“我試探他了?!焙巫虞骐p手捂著臉,笑成一朵被翠綠枝葉托著的大紅花。
對于何子萱的提問,裕琛沒有正面回答,他說:“如果?我不回答一切沒有發(fā)生的假設問題?!?br/>
“這不就是拒絕么?”柯鴆飛喪氣地嘆一聲,畢竟裕琛是他目前所面對的最強勁對手,如果何子萱把他拿下,他和周禮諾之間的距離就從一萬步縮減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步。
“哪里拒絕了?哪個字?”何子萱甩開他的胳膊,著急道,“這難道不是暗示么?他在叫我認真一些對待,認認真真地告白?!?br/>
“懶得理你?!笨馒c飛站到一家奶茶鋪前,“喝什么?”
“絲襪奶茶?!焙巫虞嬗谑潜牡剿砗笳f,“多加珍珠?!?br/>
“周禮諾不喝這個?!笨馒c飛回首把奶茶遞給何子萱時說,“她什么都不喝?!?br/>
何子萱吸一口奶茶,嘲諷地說,“人家是仙女,比小龍女還厲害,連蜂蜜都不喝,每天吸取日月精華就夠了?!?br/>
“哎,我嘗一口?!背弥巫虞嬖谡f話,柯鴆飛探過頭來直接吸了一大口她手里的奶茶。
“哎我操,臟死了?!彼惑@,爆出臟話。
“老子臟?那你別花我的錢。”柯鴆飛笑嘻嘻地伸出手去搓了搓她的吸管就當抹干凈了,“你不要把臟話連篇的,外表看著干干凈凈的,結(jié)果里面是個臟女孩兒,多嚇人。周禮諾就不這樣?!?br/>
“你平時臟話還說得少?一套套的。就會在周禮諾面前裝純。”何子萱盯著柯鴆飛手里的杯子,“你喝的什么?”
“檸檬茶。”他把杯口對著何子萱。
何子萱遲疑了一下,還是伸長脖子過去喝了一口,嫌棄地吐舌頭,“苦死了?!?br/>
柯鴆飛卻突然傻笑起來。
她奇怪:“你笑什么?”
他說:“我現(xiàn)在還真有一點兒正在談戀愛的感覺?!?br/>
何子萱聽了,肢體動作竟有些收斂,她咬著吸管不再說話,似乎也想成全一下他的錯覺。
“我是真的想談戀愛?!笨馒c飛感嘆,“想有一個女生可以讓我來寵,讓我有種能對誰負責,為誰努力的感覺,不然我又不喜歡讀書,總覺得沒有方向,沒有動力?!?br/>
“怎么?”何子萱抓住了他話里的漏洞,“想找一個女生談戀愛,所以不一定是周禮諾?你這愛情不夠真誠啊?!?br/>
“你懂個屁,我這是苦戀,苦得很?!笨馒c飛捂著胸口作痛苦狀,“全世界的女生里,我最喜歡周禮諾?!?br/>
何子萱喝光了奶茶,順手扔進垃圾桶,動作有些憤憤地,“呸,你見過全世界的女生么?你們男的都是臭蛤蟆,見一個愛一個。”
“我們男的?”柯鴆飛咧嘴壞笑,他也抓到了她話里的漏洞。
“裕琛不一樣,我覺得他不是人,是外星來的王子,是從天上下來的神仙,他就是來普度眾生的?!焙巫虞娌恍嫉貙λf,“我跟你不一樣,就算見過全世界的帥哥,我也是非他不可?!?br/>
“行了,今天我才是你男朋友?!笨馒c飛有些醋意上來了,他扔掉了手里的空杯子,然后搓搓手上的水珠,沖何子萱晃了晃手,“牽手?!?br/>
難得見他霸道的一面,何子萱有些被唬住了,竟乖乖地與他手拉起手來。
柯鴆飛得意地勾起嘴角壞笑,心里想,好軟啊,和周禮諾的手一樣軟,原來每個女生都軟軟的,然后他又想,那女生是不是哪里都軟軟的呢?于是壞笑逐漸變成了既害羞又羞愧的笑。
柯鴆飛其實長得不錯,何子萱仔細打量他的側(cè)臉,雖然輪廓沒有裕琛那么棱角分明,但也是個端正的帥哥,用帥來形容又稍顯不合適,因為他身上男子氣概沒有梁楓的十分之一,他周身的氣場都是軟綿綿的,和九十年代日本少女漫畫里的鄰家弟弟有點兒相似,糯軟而女性化的臉龐,好欺負也好哄的脾氣,如果梁楓是刀,裕琛是劍,柯鴆飛就是個樹枝編的彈弓,殺傷力幾近為零。
他永遠都是松松垮垮的樣子,像是一卷隨便扔在壁爐前的羊毛毯,散發(fā)著讓人可以隨時鉆進去的柔軟氣場,而且若是想扔掉換新的,羊毛毯也不會發(fā)出抗議。
也因為他這不端著架子又調(diào)皮好動的脾氣,使得女生們忽視了他個子高,長得也不錯的事實,只覺得他“還是個小孩子”,在十幾歲小女生的幻想中,男朋友多少也該是可靠、穩(wěn)重、成熟的,急于長大的小朋友,不會想和三歲小朋友談戀愛。
“你其實哪兒都好。”何子萱突然嘆息,“就是太幼稚了?!?br/>
“我?幼稚?”柯鴆飛左顧右盼,把何子萱拉近一條無人的窄巷里,兩邊樓房緊緊挨在一起,一些廢舊物和掛著蜘蛛網(wǎng)的單車倒在墻邊,陽光擠擠挨挨地鉆進來,猶如一條蜿蜒的蛇,他一手撐著墻面,將她籠在自己的影子里,漲紅著臉問,“親一下好嗎?”
只有面對何子萱,他什么也不怕,什么大膽的話都敢說,哪怕是心里涌動的小齟齬,猶如這小巷里飄蕩的一股淡淡的魚腥味,他也敢掏出來,不怕她嫌棄,因為她是何子萱,就算被她討厭也沒什么好在乎的。
何子萱沒料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因為這不符合她對他一貫的了解,柯鴆飛難道不是一個膽小鬼嗎?這一刻,她有些害怕,因為突然意識到他不再是好欺負的柯鴆飛,而是一個體力上能完全壓制住她的強壯異性,她一拳揍在他肚子上,吼道:“你神經(jīng)病??!”
“哎——”柯鴆飛立即吃痛地彎腰抱著肚子,“你,你好好說話,不干就不干,你何必動手呢?哎喲哎喲我這,不會殘廢了吧?”
他這一副叫何子萱所熟悉的示弱樣子,又讓她稍微安心了一些,“噗”笑出來,罵一聲“傻X”后教訓起來,“誰叫你發(fā)神經(jīng)要耍流氓?!彼е暮蟛鳖I子提起來,“別唉唉裝了,肚子輕輕挨一下跟殘廢有一毛錢關系嗎?”
“打都打了,親一下吧?求你了?!笨馒c飛站直了,可憐巴巴地說,“我就想知道和漂亮女孩兒親嘴是什么感覺?!?br/>
何子萱捂著嘴,生氣地說:“老娘的初吻是留給裕琛的?!?br/>
柯鴆飛苦惱地抓抓頭發(fā),做出退讓地指一指臉頰說:“那,親一下臉。”
何子萱不動作,他也不動作,就這么僵持著,最后她不情不愿地屈服了,踮起腳,在柯鴆飛臉上貼了一下。
只是飛快地挨了一下嘴唇,柯鴆飛就感覺自己透過皮膚得到了什么,那是無形的一種什么東西,反正是好東西,是禮物。
“嘿嘿……嘿嘿……”得逞的柯鴆飛對著她傻笑。
何子萱雖然看似嫌棄地噘著嘴,但心里也不是很討厭這個幼稚鬼的行為,因為他顯然對于自己“賜予”的一切表示感激,不過是親一下而已,他就樂成一個弱智,這讓她很有滿足感。
曾經(jīng)在讀幼兒園的時候好像被女生抱著親過臉,奶奶也和柯鴆飛說過,他小時候在小區(qū)里很受女娃娃歡迎,但他懂事晚,記憶追溯不了那么遠,而且他才不稀罕扁屁股矮布丁的摟摟抱抱,他想被發(fā)育成熟的女性擁抱,想要體會如在云上的飄飄然,所以他的視線不自覺往何子萱脖子下移了又移,咽了口口水問:“讓我摸一下好嗎?”
何子萱炸毛了,“你別太得寸進尺啊——”撞開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哎?哎,萱萱?何子萱!”柯鴆飛趕忙追出去問,“要不,要不我們倆談戀愛算了?”
“你又不喜歡周禮諾了嗎?”何子萱頭也不回地質(zhì)問他。
“喜歡啊,可是人家不喜歡我?!笨馒c飛追上她與她并肩,試圖去拉她的手。
何子萱甩開他的手說:“那我也不喜歡你啊。”
柯鴆飛一愣,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生氣地沖前方的背影大喊:“我柯鴆飛,熱情活潑的雙子座,身高一米七九,才十六歲,以后還會長,每個月零花錢有八千塊,我讀重點高中,還會跳街舞,長得也不賴,到底哪里不好?為什么你們女生都不喜歡我!?”
何子萱于是回轉(zhuǎn)過身,隔著一條窄馬路沖他喊:“因為你花心,又沒有恒心!你有錢,不是你掙的錢?!?br/>
柯鴆飛聽了,賭氣站在原地不動。
“你走不走?”何子萱看他那副受到奚落便如同落水狗的可憐樣,憋著笑意,“不走算了?!彼D(zhuǎn)回身去繼續(xù)往前走。
“哎!”柯鴆飛喊,“你站住,何子萱!”
她于是不耐煩地回過身問:“柯鴆飛,你要干什么?”
“那如果——”柯鴆飛局促地用手揉了揉肚子,仿佛胃疼般的樣子,扭捏地問,“如果沒有裕琛,你會不會喜歡我?”
何子萱被他毫不自信又要強撐面子的樣子逗笑了,靈機一動,把裕琛對自己的答復用來回答了他,“我不回答一切假設可能發(fā)生的問題?!?br/>
見柯鴆飛還是一動不動,顯然對這個答案很不服氣。
何子萱于是做出趾高氣昂的樣子來說:“有可能吧?!?br/>
柯鴆飛終于跑了過來,不管她是否掙扎不樂意,也要握著她的手說:“那,你什么時候跟裕琛告白?”
“你干嗎?”她警覺地瞪著他。
他興奮地說:“我跟你同一天去跟周禮諾告白!”
“你有這膽子嗎?”她不相信地瞇起眼睛。
“如果我們都被拒絕了——”柯鴆飛咧嘴一笑,“就在一起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