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不足十平米的儲物間,墻壁刷得很白,空氣沉悶,有種不太好聞的味道,周遭參差不齊地堆放著老酒、繩子、工具箱、發(fā)電機(jī)、米缸、掃帚、多余的木頭等各類雜物。
本來沒什么特別的,但讓魏文蒼覺得離譜的是中央居然擠了一張木板小床,枕頭是用廢棄的衣服疊的,棉被是一塊破舊的花毯子,床下還閑置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磁帶,不知道是什么內(nèi)容。
這該不會是霖朧睡覺的地方吧?
不論是與不是,魏文蒼也沒時間多想了,他躡手躡腳地打開門,忽然聽到了沖水聲。
原來隔壁就是廚房,霖朧正在水池里洗碗,因為她個子太矮,腳下還墊著一個小凳子。
魏文蒼默默地看看她,眼神里全是憐惜與愛意。他猜測霖朧現(xiàn)在的年齡應(yīng)該不會超過十二歲,大概也就是小學(xué)五六年級的樣子,別人家的小孩都在上學(xué),而她卻在干著阿姨的活,經(jīng)受著非人的虐待。
此情此景,他竟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讓霖朧信任自己?
不管了,先進(jìn)去再說。
“啊!你是誰?”何霖朧不經(jīng)意地發(fā)現(xiàn)了魏文蒼,不過她沒有叫得太響,只是驚訝地停下手里的活。
魏文蒼特意把動作放得很輕,沒想到還是被霖朧看見了,不過沒關(guān)系,他這時也推上了廚房的玻璃門,聲音壓輕一點就不容易傳播出去。
“我是來救你的。”魏文蒼噓聲說。他想盡可能用一個友善的笑容來獲取霖朧的好感,但是很不幸,他失敗了,現(xiàn)在的他,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救我?”何霖朧露出疑惑的神情。
“救你出去啊,你難道不想離開這里嗎?”魏文蒼一臉真誠。
“去外面?”何霖朧的小眼神一下子雀躍起來,只是希冀中還有幾分猶豫,“那……那要洗碗嗎?”
“洗碗?”魏文蒼搖搖頭,“不用?!?br/>
“那要洗衣服嗎?”何霖朧眼睛一亮。
“不用。”
“那做飯呢?”她的眼睛愈發(fā)明亮,像是有星光要溢出來。
“不用?!?br/>
“掃地擦地呢?”
“不用,什么都不用。”魏文蒼再也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情感,突然上前抱住了何霖朧。
何霖朧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但很快她就怔住了,不安的表情隨之變成了意猶未盡的迷戀。
她不是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懷抱,但那些懷抱,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溫柔和溫暖,這種安全感爆棚被呵護(hù)的感覺,讓她生出了無窮的幸福,仿佛,仿佛是擁有了一個世界。
“我相信你?!焙瘟貣V溫順得像只貓咪,她已經(jīng)被魏文蒼的抱妹殺給征服了。
“嗯?”魏文蒼沒有想到會這么容易,不由問道,“為什么?”
“我覺得你跟那些騙子不一樣,所以我相信你?!?br/>
“哪里不一樣?”魏文蒼專注地看著何霖朧,盡管后者并不美麗,甚至有些難以入目,但他不在乎。
“眼睛,笑容,打扮,還有擁抱?!焙瘟貣V含蓄地笑了笑,小聲地問,“那個……我叫何霖朧,你呢?”
“叫我老魏就好了。”
“老魏?可是你不老啊。”何霖朧想了想說,“啊,我知道了,老魏的心一定很老了對不對?”
魏文蒼點點頭,感動地想霖朧小小年紀(jì)懂的倒還不少。
“那等我離開了這里,老魏會養(yǎng)我嗎?”何霖朧繼續(xù)問。
魏文蒼臉色一僵,他好像忽略了一個致命的問題,那就是霖朧出去后該怎么生活?她家里人會再要她嗎?
他只是個過客,根本照顧不了霖朧。
要不用報警威脅她家人撫養(yǎng)霖朧?恐怕不行,就算霖朧回去了,面對那樣的家人,她也不會過得開心。
見到魏文蒼沉默,何霖朧失望地扭過身去,那些關(guān)于打罵的問題也咽進(jìn)了肚里,她將水池里的碗全部洗干凈后,扶住池壁邁下凳子就往外面走。
“你去干嘛?”魏文蒼急忙問。
“去廁所接水桶?!焙瘟貣V頭也不回地說,腳步慢吞吞的看起來不太利索。
霖朧的膝蓋果然受傷了。魏文蒼心疼地看著她,卻什么也做不了。
他總不能幫霖朧干活屈服于那個男人的淫威吧?對了,他要好好教訓(xùn)那個家伙,最好打成殘廢讓他永遠(yuǎn)欺負(fù)不了霖朧,至于霖朧日后的生活問題……不管了,先弄廢他再說!
魏文蒼抄起了廚房里的一柄菜刀,感受了一下重量,嗯,還算輕巧,不過殺傷力太大,自然法則會干涉。他又拿起一個鍋鏟,呃,木制的,沒什么用,還容易被奪。
魏文蒼忽然瞅見了一個熱水瓶,他咂咂嘴,從水池里捏出一只碗,給自己倒了一碗熱水。
霖朧好像也很久沒喝水了吧?真是個不注意身體的傻丫頭。魏文蒼吹了幾下,喝了一口就想給霖朧送去。
不過保險起見還得先拿個東西防身。
魏文蒼左看右瞧,還打開了冰箱,仍然決定不了要選什么武器,他的糾結(jié)癥又犯了。
廚房就那么大,選來選去都好像沒合適的,他索性就把危險的刀具藏起來,這樣起碼間接保障了自己的性命。
下面只能小心點,隨機(jī)應(yīng)變了。
魏文蒼走出玻璃門,來到客廳。
何霖朧正跪在一扇落地窗前,手里抓著抹布,像涂鴉一樣把水涂在窗戶上。
她是從下面往上擦的,不論邊緣還是角落都擦得特別細(xì)致,先用濕抹布擦一遍,再用干抹布擦一遍,等到陽光曬干剩余水漬的時候,她還會用手指貼著窗戶感受一遍是否還存在灰塵。
魏文蒼把盛滿水的瓷碗放在了一個橢圓形且設(shè)有抽屜的小木桌上,輕輕對她呼喚道:“霖朧,你渴嗎?過來喝水吧?!?br/>
明明是那么平淡的聲音,何霖朧卻是聽出了靈魂上的喜悅――多久沒有人這么稱呼自己了?他叫得是那么地自然,那么地親切,就好像……自己是他的親人。
這種感覺很奇怪,卻讓何霖朧莫名地開心,所以她微笑著看向魏文蒼。
只是她的臉色“唰”一下就變了,變得驚惶、害怕,就像是看見了什么恐懼的東西。
不好。魏文蒼心道糟糕,他剛剛只顧著看霖朧,放松了警惕,根本沒有注意背后那若有若無接近的腳步聲。
就當(dāng)魏文蒼想做出什么行動的時候,他忽然覺得后腦勺一痛,一股巨力帶得他向前栽倒,打翻了桌上的瓷碗。
魏文蒼強(qiáng)撐起精神看了眼何霖朧,只隱約聽得一句粗魯?shù)摹俺粞绢^”,隨即兩眼一黑,便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