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白煙,灼蘿他們找到一間磚頭房前,院子挺大,里面有幾十個人,但看上去并不像住在這里的村民,都是大包小裹,風(fēng)塵仆仆的樣子,也像趕路的。
那些人看到灼蘿他們也很吃驚,雙方都怔愣了下,突然崔金枝指著剛從屋里走出來的人喊道:“世褔,是世褔吧?”一臉喜悅,“咋還在這碰到你了?”
那人瞇著眼睛認了半天,“老姑?”
崔金枝一拍大腿,“可不就是,小兔崽子,連你姑都不認了?”
崔世褔立馬換上一張笑臉,喜道:“老姑你還好好的?真是太好了,俺爹娘還一路上擔(dān)心你哪??爝M來,快進來?!?br/>
跨著大步迎上去,扶著她往屋里走,“俺聽說蠻夷鬼子進你們村了,你們咋逃出來的?”
“你可別說了,俺們也差一點逃不出來?!贝藿鹬φ泻豇P喜和元寶元珠跟著,“你爹娘媳婦哪?”
“都在里面哪。”崔世褔向屋里喊道:“爹,娘,你們看誰來了?”
話音剛落一對老夫妻就走出來,見到崔金枝,老頭訝的大“啊”一聲,“老妹子,真是你???你可擔(dān)心死我了。”
說話間就擁著進了屋。
這邊張戶媳婦也被她娘家弟弟認出,歡喜的拉著進了院,“俺還以為你們出了事哪,害得俺哭了好幾天?!闭f著眼眶就紅了,緊眨著眼淚不掉下來,但還是噼里啪啦的往下流。
張戶媳婦也紅了眼,“我們一家不是好好的嘛,你還哭啥?”
王建新胡亂抹了一把淚,笑道:“你瞅老弟這個沒出息的樣?!庇秩嗳鄰埓簌i的頭,“好小子,高了,也壯士了,來年就能趕上舅高了?!?br/>
張大鵬憨憨一笑,隨即問道:“老舅,我如花妹子哪?還有亮子弟?”
王建新轉(zhuǎn)頭招呼兩個孩子,“花子,亮子,你倆傻了???還不過來見你大姑大姑夫?!?br/>
老王太太也認出她妹子,激動道:“娟兒,你咋也在這啊?!?br/>
“這不是大姐嘛,你瞧我這眼神,看著像,半天沒敢認。對了,我大外甥哪?”
這一提,勾起老王太太的辛酸淚,拉著她妹子到一邊哭上。
一時間,演變成了一場大型的認親現(xiàn)場……
農(nóng)村嘛,都是這樣,東村趙家的姑娘嫁到西村錢家的小伙,西村孫家的漢子娶了東村李家的閨女。
總之,多多少少都有點關(guān)系。
這些人也是逃出來的時候遇到,正好有里正在,都覺得跟著里正在保險,就一起走了。
也和他們一樣,遭遇了一些變故,死的死,散的散,現(xiàn)在統(tǒng)共也就有一百多人。
里正一問才知,灼蘿他們是青岡溝的,又聽說村長夫妻的慘事,傷心了半天。
里正姓龐,單名一個巖,也有五十多歲了,微胖,個頭不高,看上去是個實在人。
灼蘿也是聽人說,才知道里正和村長的區(qū)別,說白了,就是一個是國家在編官員,一個是居委會民選。
龐里正很豪爽,“快進去歇著,一會兒就開飯了。你們村長雖然沒了,但我這個里正還在,以后跟著我走。”
大家都知道,這個世道有當(dāng)個官的在,怎么也好過他們一群人漫無目的的走,大家都愿意留下,灼蘿也樂意。
這算是給她解決了難題,說實話之前她心里也是打著鼓,人生地不熟,連路都不知道,還要擔(dān)心著會發(fā)生什么事。
這回有里正帶著,她就不用再操心這些,只要管好他們一家就行。
龐里正人確實很好,先給后來這些人每人分了一個土豆,土豆都是從村子里每家每戶后院地窖里找出來的。
但土豆是有限的,本來就不夠,還先分出去,有些人就不干了。
“里正,土豆都是俺們搜羅回來的,憑啥給他們吃???”
“對啊,他們外來的,有啥理由先撈到吃,俺們辛辛苦苦,又刨土又下窖的,他們就吃現(xiàn)成的,找誰說理去?”
龐里正聽了直皺眉,“都一個地出來的,吃點土豆咋了,當(dāng)是啥好東西?”
一胖媳婦道:“逃荒出來能吃上口土豆,可不就是好東西。里正,你別拿著俺們的東西送人情,俺們可不干。飯都快吃不上了,還管別人哪?!?br/>
王福成媳婦剛吃一口,聽了這些話,直接吐出來,“什么好東西啊,老娘還不稀得吃哪,還給你們?!本徒o扔了過去。
胖媳婦接住地瓜,反手一扔,就打在王福成媳婦身上,“你都咬了,誰還吃狗剩!”
一從外貌就可以窺見對方是個實力派的潑婦,她罵道:“裝什么大尾巴狼,不稀罕你還吃,有能耐你別要啊?!?br/>
王福成媳婦本來就像個炮仗,胖媳婦這么一點,她就爆了。
大罵道:“你他娘的放的啥屁?說誰是狗哪?你好,不知道誰家豬圈沒關(guān)好,把你放出來了,還成精了!敢罵老娘,你打聽打聽去,當(dāng)老娘好惹???”
胖媳婦還要吵,一聲“你娘的”剛說出來,就被里正一聲呵斥住,“你們想干啥?都不想過了是不是?”
撿起被砸爛的土豆,顫顫巍巍著手揪掉臟的地方,“這好東西,就被你們這么糟蹋了。咱們現(xiàn)在這么困難,有口吃的多不容易,你們還舍得糟蹋!行了,你倆就都別吃了,餓著。”
胖媳婦不甘,“憑啥啊?”
“你說憑啥?”龐里正也惱了,“憑我是里正,等哪天你男人當(dāng)了里正,你也說了算!”
又道:“郭老八媳婦,你看你這一路,不是跟東家吵,就是跟西家罵,就不能消停一會兒???還有,剛才俺們都干這干那,你干啥了?有你的吃就行唄,哪輪到你說三道四!”
郭老八被教訓(xùn)了一通,悻悻然,“就會說俺,你咋不說別人?”說著就哭上,“就當(dāng)俺好欺負,要不是俺家那口子死的早,俺哪會這么被人瞧不起!”
她男人前幾年上山砍柴,不小心從山上掉下去受了重傷,沒幾天就死了。
現(xiàn)在就剩下她和她婆婆兩人。
要說一路上,里正挺照顧她們婆媳的,囑咐鄉(xiāng)親們都幫襯她們一把,一家人就剩這倆人,挺可憐的。
但她們也實在不像話,大家伙可憐她們,給點吃的喝的,反倒慣出來了,倆人啥也不干,一天到晚就等著吃,還整天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