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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番外合集

    一、畢業(yè)

    畢業(yè)典禮踩著春天打馬而過的尾巴，就這么到來了。

    大操場上日光零散一地，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去難返的青澀和隆重，穿著寬松的學(xué)士服，帶著那頂并不算合襯的帽子，等待著拍照。

    鄭意眠他們班是最出挑的一個，班上的大家沒有選擇學(xué)校下發(fā)的統(tǒng)一服裝，而是清一色換上了民國服裝。

    ——主意是趙遠和班長合計出來的。

    當(dāng)時，他們還美其名曰“有年代的味道”。

    可當(dāng)趙遠出現(xiàn)在班門口的時候，整個班還算安寧的氛圍，頃刻間，炸了。

    歡呼尖叫和拍桌大笑，雨后春筍似的爆發(fā)。

    有人正在喝水，被朋友推了推手臂示意往前看，抬頭看清楚趙遠之后，口里的水噴了一地。

    后面走來的梁寓看趙遠佇在門口，抬腿踢了腳：“站門口當(dāng)門神？”

    趙遠往班里進了兩步，大家笑得更收不住了。

    班長走過來，慈愛地摸了摸趙遠的頭發(fā)：“遠啊，你抹這么多發(fā)蠟把頭發(fā)往后壓，得虧我知道你是來拍照的，不知道的，還他媽以為你是穿越來的漢奸?！?br/>
    趙遠：？

    這頭發(fā)是他一大早起床，嘔心瀝血用了兩小時才做出來的好嗎？

    梁寓在后面低聲催他：“還嫌別人笑得不夠？

    還不找個位置坐？”

    趙遠知趣地閃開，給他留個過去的位置：“知道了，你去找我的真嫂嫂吧?！?br/>
    班長耳朵尖，側(cè)頭，聲音放輕，八卦道：“什么叫真嫂嫂？”

    趙遠伸出一根手指動了動：“就是你以為的那個意思，知道吧？”

    “——我靠！”

    班長大徹大悟，摸了摸下巴，眼見梁寓坐到鄭意眠旁邊的位置上。

    不過一會，他拍手通知：“好了，下下個就要輪到我們班了，大家再跟我出來一下啊。”

    鄭意眠坐的位置陽光豐沛，趴在桌上，沒一會兒就困了起來。

    她眼皮半耷著，鎏金色的淺光沾在睫毛上，隨著她眼皮顫動的弧度輕輕撲騰出光點。

    聽見集合命令，她醒了醒神，被梁寓拉著往外走。

    走到操場，人才算是醒了。

    前面還有幾個班在拍照，班上人就順勢坐在操場觀眾臺上候場。

    陰影處的樹葉被風(fēng)拂出悉率碎響，不遠處好像還有籃球落地的砰砰聲，操場正中央，伴隨著一聲令下，無數(shù)頂帽子被拋起，流蘇在風(fēng)里瑟瑟飄搖。

    也許是那一幕戳中了大家的青春情懷，不過多久，班上女生開始哼起成調(diào)的歌——

    “好想再回到那些年的時光/回到教室座位前后/故意討你溫柔的罵”

    “黑板上排列組合/你舍得解開嗎”

    趙遠回頭，皺著臉就質(zhì)問身后女生：“我解得開嗎？

    ！”

    女生被他嚇得一愣：“?。俊?br/>
    室友把趙遠扯回去，賠禮道歉：“不好意思，他腦子有問題。”

    扯回去之后，室友問他：“你是不是有病??？

    解什么解不開？”

    趙遠立刻接茬：“排列組合解不開啊，剛剛她不是問我——黑板上排列組合，我舍得解開嗎？

    解不開，真的解不開，我沒得選?！?br/>
    室友：“”

    有毒。

    后來趙遠嫌沒意思，拉著室友要坐到梁寓前面去。

    “你又去當(dāng)電燈泡？”

    “我沒有，再說了，那前面不還有別的班的幾個人嘛？”

    兩個人挪過去，正落座，就看到旁邊的人側(cè)身偷瞄了一眼，而后終是鼓起勇氣，忽然轉(zhuǎn)過身，對著鄭意眠就開了口：“那個，你”

    只來得及說兩個字。

    仿佛是發(fā)現(xiàn)她旁邊還坐著別人。

    趙遠心里一個咯噔。

    梁寓目光散漫，掀開眼瞼懶懶看了說話的人一眼，隱藏在虛浮表象下的，是懾人的寒意。

    鄭意眠覺察到什么，連忙抬頭，看面前的陌生人突然局促，這才用腳尖抵了抵梁寓。

    “人家也沒說什么，你別這樣”

    梁寓眼瞳中冰寒幾乎即刻消散，輕笑一聲，他低頭道：“我沒兇他，開玩笑的?！?br/>
    那人急忙道歉：“不、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你旁邊坐的是男朋友”

    說過這句，前面的人急忙轉(zhuǎn)過身。

    鄭意眠抿抿唇，看著梁寓，輕聲埋怨：“人家又不是要吃了我，你別總嚇別人?！?br/>
    梁寓抄著手，低笑道：“你還有沒有良心了？

    這下怪我了？”

    鄭意眠不理他，低著頭刷微博。

    她坐在里面，因為他的緣故，往里頭又縮了縮。

    她總覺得那雙大長腿放不下，想給他多騰點位置。

    梁寓“嘖”了聲，湊到她耳邊：“我覺得你對剛剛那人，比對我好啊?！?br/>
    “我?guī)椭悖愀觳仓馔夤?，嗯？?br/>
    鄭意眠咬著些微鼻音：“反正你就覺得我對你天下第一壞，什么都不夠?！?br/>
    梁寓聲音低回，尾聲微勾，笑了：“確實怎么樣都不夠啊?！?br/>
    這回，鄭意眠領(lǐng)悟到他的言外之意了。

    她睫微垂，沒忍住，嘴角弧度漫開一點：“梁寓，是不是胡說八道比較能讓你快樂？”

    “胡說八道不能讓我快樂，”他義正言辭，湊到她耳邊，“但是你能?！?br/>
    二、老公

    自從求婚結(jié)束以后，梁寓的生活主要被三件事填滿：運行工作室、準備訂婚典禮、準備被叫“老公”

    訂婚典禮完了之后，梁寓的腦袋又被三個想法填滿——

    一，鄭意眠什么時候會叫他老公？

    二，鄭意眠怎么還不叫他老公？

    三，怎么樣才能讓鄭意眠叫他老公？

    懷揣著這三個高深的問題，梁寓開始了一刻也不停歇的努力。

    “東邊和西邊住著兩只截然相反的小兔子，東邊的小兔子指上，西邊的小兔子指下，東邊的小兔子往南，西邊的小兔子往北。

    提問，東邊的小兔子叫幼婆，西邊的兔子叫什么？”

    選擇了一個鄭意眠思維放空的時刻，梁寓手里拿著一本雜志，很正經(jīng)地提問。

    她還沒反應(yīng)過來，懵了會兒，下垂眼眼尾往下搭，在眼瞳里投出一泊窄窄的投影：“?。俊?br/>
    梁寓輕咳一聲，挪開目光，把手中的雜志卷作一團捏在手里，把剛剛的問題又重復(fù)了一次：“東邊的叫幼婆，西邊的叫什么？

    兩只截然相反的兔子?！?br/>
    末了，他不忘再次強調(diào)重點。

    鄭意眠抬起頭。

    她想起每一次林盞給她說這些腦筋急轉(zhuǎn)彎的時候，其實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林盞要的就是一種“幾度徘徊卻不得推門而入”的感覺。

    每當(dāng)看著別人因此絞盡腦汁而思考不出來的模樣，林盞便頗為沾沾自得，獲得一種智商碾壓般的成就感。

    她把這種慣性思維也帶入了日常生活中。

    這個時候的思考一般不抵什么用，也許梁寓就是想追求一種成就感吧。

    這么想著，鄭意眠非常認真地思考過后，認真地陳述：“我不知道?！?br/>
    “”

    梁寓看著她，攏了攏眉頭：“真不知道？”

    鄭意眠額前的劉海乖順地垂著，那雙眼睛就藏在薄薄的劉海兒之后。

    她抿抿唇，聲音低低的：“嗯?！?br/>
    “叫”梁寓正要開口，剛說一個字，被突如其來的一張傳單打斷。

    ——“游泳健身了解一下？”

    他皺著眉，還沒開口，那人立刻被這股極寒的氣場嚇退，呵呵兩聲：“看、看您也不太需要”

    來人退去一邊，把場地還給他們兩個人。

    鄭意眠本來以為梁寓要說，但等了半天他也沒有開口，走到專柜，她逆著燈光回過頭：“怎么不說，西邊那只小兔子，叫什么？”

    梁寓站定，手里的雜志被捏出淡淡褶皺。

    不過半晌，他沉聲開口。

    “叫老公。”

    氣氛有片刻的凝滯。

    專柜的燈光透落在她發(fā)頂，泛出一圈細密光漪。

    燈光下，她棕色的發(fā)絲輕微晃動。

    鄭意眠怔忡片刻，眼底滑出茫然：“什么？”

    梁寓輕咳一聲，眼瞼稍抬：“叫老公?！?br/>
    一時間，鄭意眠居然分不清，到底是那只兔子叫“老公”，還是她應(yīng)該“叫老公”。

    梁寓似乎洞悉她的內(nèi)心，言簡意賅道：“都是?！?br/>
    鄭意眠覺得喉嚨里癢癢的，像被人放了一圈兒絨進去，那樣的癢搔著她的喉嚨，攛掇她說話，又勒令她閉嘴。

    她清了清喉嚨，低頭去看專柜里陳列整齊的表帶。

    似乎是有別的顧客來了。

    一道嬌滴滴的聲音響起：“老公，我想要這個?！?br/>
    哪壺不開提哪壺。

    鄭意眠抿著唇不說話，看那對后來的顧客膩膩歪歪纏纏綿綿地挑走一對情侶表，而后心滿意足地離開。

    梁寓福至心靈般站到她身后，似誘似哄：“有沒有想要的？”

    本來這次來，也是準備買一對表回去。

    鄭意眠磕磕巴巴，滿腦子裝的都是別的事兒：“都，都挺好的。”

    挑了一對經(jīng)典款之后，梁寓拎著紙袋，還維持著站在她身后把她攏住的動作。

    看來是不達目的，不準備放手。

    梁寓尾音頓挫，勾人似的緊：“沒有話要說？”

    鄭意眠想起剛剛那對情侶離場的時候，女方嗲嗲地說了句“謝謝老公”。

    神，殺了她吧。

    心里建設(shè)過了約莫十秒，鄭意眠懸著聲兒開口：“謝謝你”

    梁寓挑眉，等著她的下一句。

    嘴型都做出來，舌尖抵住上顎，“l(fā)”的發(fā)音堪堪欲出——

    “謝謝你，梁寓?！?br/>
    梁寓：？

    跟著她一起走出去，梁寓仍舊沒有放棄。

    他決定采用激將法。

    他眼眸一暗，篤定道：“你不敢?！?br/>
    鄭意眠提了提衣領(lǐng)，把半張臉掩在高領(lǐng)之后，糯糯地開口：“嗯，我不敢?！?br/>
    “”

    鄭意眠眨了眨眼，耳尖染上一點粉色，長睫似筆刷輕點。

    醞釀了好一會兒，她放棄似的長嘆一口氣，繃直的肩膀松懈下來，鼻音更繾：“不行，我叫不出口?！?br/>
    梁寓沉默片刻，又問：“那什么時候能叫出口？”

    這是個空頭支票，鄭意眠沒法兒給，況且，給了也不一定能兌現(xiàn)。

    她足尖點地，模模糊糊地，手指拉著高領(lǐng)抵在唇瓣處，頭微微低著：“看、看情況吧。”

    那天回去之后，梁寓就開始了新一輪的思考和策略。

    最終，粗略地敲定了一個方案。

    將東西不動聲色地，靜悄悄地雜糅進日常生活中。

    那天他說有事情要和她商討，讓她早點來自己家里。

    鄭意眠不疑有他，上午九點半就到了他家。

    后來她斷斷續(xù)續(xù)也來了幾次，梁寓就順便給了她自由出入的權(quán)利。

    鄭意眠到他家的時候，他還在樓上睡覺。

    面對著空空如也的大別墅，鄭意眠提著早茶，在門口停了大約有十秒鐘，才走了進去。

    家里已經(jīng)被保姆打掃得很干凈，拖鞋收在一邊，鄭意眠稍稍一瞥，就發(fā)現(xiàn)一雙男士的大拖鞋。

    把手里的東西放在桌上，鄭意眠趿著他給自己準備的那雙貓爪拖鞋，輕手輕腳地上樓了。

    梁寓房間的門是關(guān)著的。

    她輕輕擰開鎖，發(fā)現(xiàn)大床中央的人已經(jīng)醒了。

    被子被揉成一團，夾在他膝蓋里，他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也并不清明，眼瞼半耷著，以往眼波瀲滟的桃花眼也收了陣勢，夾著幾分散漫收了場。

    根根分明的睫毛沾上一絲透入的光，像裹著細碎茸毛。

    梁寓的頭發(fā)還是亂的，雖然亂，在亂里也透出幾分慵懶隨意的好看。

    鄭意眠站在門口，輕輕喚他：“醒了？”

    他修長手指扶著額頭，聲調(diào)澀然：“嗯?！?br/>
    “你先慢慢緩一下起床吧，”她耐著性子，“有事等下說?！?br/>
    他點頭，順手摸了一件外套搭上。

    衣料摩擦聲響起，鄭意眠百無聊賴地看著他床頭擺放的東西。

    那疊彩印的東西顏色豐富，種類繁多。

    她走上前，垂眸挑了幾張：“這是什么？”

    “旅游宣傳，”他聲音沙啞，“挑一個度蜜月的地方？”

    鄭意眠頓了頓身子，睫毛微垂：“我想去圣托里尼?！?br/>
    “圣托里尼？”

    梁寓咬著音重復(fù)一次，點頭，“沒問題。

    還有想去的地方嗎？”

    她半蹲著，回身看他，嘴角上揚：“還能選？”

    “隨便選，想去幾個地方就去幾個地方，”他嗓音沉沉，“我都能滿足你?！?br/>
    “那就在附近找地方旅游也可以呀?！?br/>
    鄭意眠翻著宣傳頁。

    梁寓輕笑，逗她：“玩倒沒問題，就是英文你還記得多少？

    能和他們溝通么？”

    “當(dāng)然可以呀，”她抿唇笑，“我四六級分數(shù)還不錯?！?br/>
    “都這么久沒學(xué)了還能記得？”

    梁寓抖了抖被褥。

    她果然被繞進去：“記得，不信你考考我？”

    “glorious？”

    “輝煌的。”

    “stale？”

    “不新鮮的?！?br/>
    “spare？”

    “備用品?！?br/>
    “husband？”

    這個單詞他說得非?？欤嵰饷卟铧c沒聽清。

    “什么？”

    她語帶疑問，一腳踩入陷阱，“老公嗎？”

    梁寓勾唇：“嗯？”

    “我沒聽清楚，”她渾然不覺地看向他，“是老公嗎？”

    他說的太快，不排除她聽錯的可能。

    梁寓挑眉，聲線從容：“我也沒聽清，你再說一次。”

    鄭意眠：“是老公嗎？”

    他嘴邊弧度加大，聲線低醇：“嗯，我是?！?br/>
    鄭意眠意識到什么了。

    她立刻噤了聲，不爭氣地撇過了頭。

    梁寓拉好外套拉鏈，站到她面前：“再說一次？”

    “我才不，”她雙頰鼓起，“我要維護我的底線?！?br/>
    梁寓微微笑：“沒關(guān)系，我會有很多機會讓你說‘要’?！?br/>
    后來，蒙在被子里的鄭意眠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指控著餮足的某人。

    她心有不甘地在心里一遍遍重復(fù)——

    梁寓是個混蛋。

    三、買床

    在度蜜月之前，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等待解決。

    那就是新房問題。

    新房坐落在寸土寸金的繁華地段，剛買下來的時候，梁寓帶她來看過一次。

    空間很大，有什么要求基本都能一一滿足。

    開始裝修之前，梁寓還問她：“有沒有什么要求？”

    她搖頭說沒有，給設(shè)計師發(fā)揮就好。

    雖然請了知名的設(shè)計師來設(shè)計，但是鄭意眠還是覺得自己也參與一些比較靠譜，因此每當(dāng)有空，她都會去一次新房，看看進程如何。

    因為并不著急，所以家里的大部分家具都是定做的，梁寓偶爾也會管一管，但不會參與太多。

    直到裝修到臥室的部分，鄭意眠發(fā)現(xiàn)，梁寓表現(xiàn)出了空前的熱忱。

    不僅到家的次數(shù)變多了，連說的話都變多了。

    以前都是——“嗯”、“好”、“可以”、“你看著來”。

    現(xiàn)在變成了——“等下”、“不對”、“我有要求”。

    設(shè)計師和他一一協(xié)商好。

    窗簾要遮光的也就算了，連衣柜都提出了一些奇怪的請求。

    那天鄭意眠一到家，在外面就聽到梁寓的聲音。

    他修長手指點著某一塊兒，道：“衣柜里可以做個抽屜吧，不做全，就做個凳子之類的高度。”

    設(shè)計師：“嗯，ok?！?br/>
    梁寓繼續(xù)：“照著最上面的封頂大小，定做一個一樣大的軟墊，可以放上去那種?！?br/>
    設(shè)計師抬筆記錄：“可以?！?br/>
    設(shè)計師走南闖北見的多了，對梁寓提的這些問題倒沒有太意外，反而都平和地記錄了。

    但鄭意眠確實沒弄懂梁寓想做什么。

    她低聲問他：“人又不坐在里面，為什么要做墊子?！?br/>
    他答得意味不明：“以防萬一?！?br/>
    她沉默半晌，道：“有什么萬一，人需要坐在衣柜里？”

    家里是沒有板凳了嗎？

    梁寓尾聲微頓，俯身在她耳邊道：“我還不是為你著想？”

    鄭意眠：？

    “還有沙發(fā)，”梁寓道，“臥室里的沙發(fā)也要軟的?！?br/>
    鄭意眠看著設(shè)計師記錄：“要那么軟的做什么？”

    梁寓眼皮都沒抬，卻不自覺勾起一點笑：“躺著舒服?！?br/>
    “臥室里有床，為什么非要躺在沙發(fā)上？”

    她眼眸清透，仿佛兩顆琉璃珠。

    梁寓反問她：“臥室里有床，就不能躺在沙發(fā)上了嗎？”

    說到這里，許是聲音稍有些大，設(shè)計師聽見了，不禁莞爾。

    “”

    鄭意眠在后面掐梁寓大腿。

    他伸手攔截，裝作很無辜的樣子：“我的意思是你可能罰我睡沙發(fā)?！?br/>
    她沒安好氣：“今晚你就睡沙發(fā)吧?！?br/>
    各種各樣的奇怪要求提了一大圈，最后輪到床。

    鄭意眠本來想著，床總該沒有可發(fā)揮的地方了吧，左右不過就是個睡覺的地方，梁寓再不可能構(gòu)思出朵花兒來了。

    誰知道設(shè)計師話音剛落，梁寓就抱臂，嚴肅道：“床是個很重要的工程?！?br/>
    ？

    梁寓悠然開口：“床大一點，床墊軟一點?！?br/>
    又伸手劃了一個范圍：“大概這么大?！?br/>
    “這么大已經(jīng)是極限了，”設(shè)計師把筆夾在耳后，同他一起比劃，“再大就不好看了，又不是做蹦蹦床，這樣的大小足夠了。”

    “嗯?！?br/>
    梁寓點頭，表示認同。

    “還有么，”設(shè)計師問，“比如床頭裝修風(fēng)格，就按照我們整個的風(fēng)格走，ok吧？”

    鄭意眠不假思索：“可以?！?br/>
    梁寓搖頭：“床頭也要下功夫的。”

    設(shè)計師立刻把筆換到手里，敲了敲硬殼的筆記本面：“說說，床頭你的要求是？”

    “加一層軟墊，”梁寓道，“范圍不需要太大，就我們平時躺下來的高度就行?！?br/>
    “躺下來的高度？”

    設(shè)計師走到墻邊，手抵在某一處，“比如床墊在這里，從這里開始”

    設(shè)計師手往上挪了二十厘米的模樣：“到這里結(jié)束？”

    梁寓打了個響指：“就是這樣?！?br/>
    “行，這個沒問題，加一層軟一點的也不影響美觀，上面的裝飾花紋該怎么做還是怎么做，你這部分只是底下的?！?br/>
    設(shè)計師在本子上畫了幾筆。

    梁寓手指搭在唇上，抬起，指尖敲了敲下顎，又添了句：“軟一點的不行?！?br/>
    設(shè)計師筆尖一滯：“嗯哼？”

    梁寓輕咳一聲，緩緩道：“有沒有防撞擊的？”

    鄭意眠感覺自己的頭頂，仿佛有些，隱隱作痛。

    饒是見慣大場面，此刻設(shè)計師也有點兒跟不上節(jié)奏：“防撞擊的意思是？”

    梁寓言簡意賅地解釋：“就是頭撞上去不會太痛的?！?br/>
    設(shè)計師抬起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直到后來，鄭意眠和林盞說起這一幕的時候，林盞才一語中的：“在床頭做軟墊，還要防撞擊，幸好你們的設(shè)計師不是我，不然我一定會問你們——你們沒事，都在家里斗牛的嗎？”

    設(shè)計師有沒有這么腹誹，鄭意眠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此刻非常想變成那個還沒出現(xiàn)的軟墊，消失在這間屋子里。

    似乎是怕被誤會，梁寓最終還是畫蛇添足地解釋道：“因為我晚上睡覺經(jīng)常會撞到頭，所以需要這個?！?br/>
    設(shè)計師裝作理解地點了頭：“好的，我到時候去了解一下?！?br/>
    好不容易把所有的要求說完，鄭意眠和梁寓終于得以撤退。

    仿佛得救，鄭意眠拽著自己的包就一路小跑去門口。

    剛站在小花園里，梁寓就從她身后跟過來，揉揉她的發(fā)頂。

    一霎那間，鄭意眠抬起眼瞼，梁寓垂眸。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他手指動了動，關(guān)切道：“昨晚腦袋還疼嗎？”

    鄭意眠：“”

    四、兒子

    鄭意眠初初懷孕的時候，能看出來梁寓的憧憬和期待。

    畢竟家里要添一個新成員，這個成員還是她和他的孩子，想不期待都很難。

    那段時間的趙遠可謂是膽子愈變愈大，想著反正做什么梁寓都不會朝自己置氣，很多以前不敢做的事，此刻通通得到了十足的底氣。

    事實證明，梁寓確實也沒有同他生氣。

    普天同慶，大赦天下。

    差不多就是這么個意思。

    梁寓以為這樣的好心情會延續(xù)非常久，畢竟孩子還會學(xué)著說話，學(xué)著叫他爸爸，學(xué)著走路，然后一年級、初中、高中

    這樣的憧憬以一個想法做了完結(jié)。

    那天趙遠跟他在一塊兒，忽然問道：“對了，你之前托我?guī)У倪M口玩具，我看了一下，發(fā)現(xiàn)怎么都是小女孩兒喜歡玩的？”

    梁寓掀開眼瞼，聲音波瀾不驚：“有什么問題嗎？”

    和她生的孩子，像她是最好的。

    趙遠撓撓頭：“還沒確定呢吧？

    如果是個男孩兒呢？

    那這些不是白買了？”

    感覺到梁寓明顯的沉默，趙遠急忙道：“生兒生女都一樣嘛，生了一胎還可以要二胎，沒事沒事?！?br/>
    梁寓淡淡開口：“不一樣。”

    趙遠：“哪兒不一樣？”

    梁寓眼神定在某一處，聲音忽地變涼：“關(guān)你什么事？”

    趙遠：“”

    惹不起惹不起，趙遠一見事情發(fā)生轉(zhuǎn)變，沒過一會兒就跑開了。

    當(dāng)晚，梁寓仍舊在思索某個問題。

    夜已深，鄭意眠抱著某本雜志在看，紙張翻動的簌簌聲落在他耳邊。

    他俯身過去，同她咬耳朵：“老婆，我們”

    鄭意眠：“等一下，我先把這一段看完，給寶寶挑一下生活用品?！?br/>
    “”

    不止如此。

    當(dāng)他想要換一些音樂的時候——

    梁寓：“不如我們做點有意思的事情？”

    鄭意眠：“等一下，等這段胎教完吧?！?br/>
    無欲無求的純音樂蕩滌心靈，當(dāng)胎教完畢，梁寓也沒有別的想法了。

    那段時間，鄭意眠完全無暇顧及梁寓。

    再后來，李敏趙遠一行人前來探望，兩個女人聊得高興，李敏摸著鄭意眠的肚子輕言細語，鄭意眠更是滿眼細碎微光。

    而被奴役的梁寓，抄手倚在屏風(fēng)邊，桃花眼半斂著，周身氣場極寒。

    趙遠站在他旁邊，聽他聲線涼涼道：“十天了?！?br/>
    趙遠怔了怔，問：“什么？”

    梁寓咬著尾音，一字一頓：“忙著胎教，她已經(jīng)十天沒跟我好好地說一次話了。”

    趙遠領(lǐng)悟出梁寓的畫外音之后，有些難以啟齒：“這這個醋也要吃的嗎？”

    “這不是吃醋，”梁寓面無波瀾地打斷，“這是正常的溝通訴求?！?br/>
    趙遠點點頭，表示了解，并且還附和道：“嗯，我同意你的觀點?！?br/>
    但說完之后，立刻在心里盤算道：萬一嫂子真的生了個男孩兒，同為男性，這個醋怕是要吃得更狠些

    到了預(yù)產(chǎn)期，小梁熠出生了。

    身為家里的唯二個男子漢，小梁熠從小就沒少吃苦。

    吃飯的時候，別的小朋友都有媽媽喂，但遞到他嘴邊的那個勺子，永遠來自于爸爸。

    尿不濕，爸爸換。

    哄睡覺，爸爸來。

    一哭二鬧三打嗝，坐在他旁邊給他調(diào)電視頻道的，也永遠都是爸爸。

    一開始，小梁熠以為大家都是這樣，后來上了幼兒園，發(fā)現(xiàn)好像來接小朋友的，幾乎都是媽媽。

    晚飯的時候，小梁熠一板一眼地提出要求：“我想要！”

    鏗鏘錚然的三個字在爸爸掃來的一個眼風(fēng)下頓了頓，小梁熠鼓著臉頰，垂下自己的小腦袋，帶著嗲嗲的小奶音開口說：“媽媽來接我放學(xué)，可以嗎？”

    “可以呀，”他溫柔的媽媽拍拍他的腦袋，“這碗飯吃完，明天媽媽有空就去接你?！?br/>
    盼星星盼月亮，終于等到了第二天放學(xué)，小梁熠一出門，就看到在門口等著的媽媽。

    雖然爸爸也非常好，非常愛他，總是給他蓋被子教他寫作業(yè)，可是老師說了，太愛就是溺愛，溺愛是不可以的。

    小梁熠高興壞了，張開雙臂就朝媽媽跑過去，奔向自己覬覦已久的媽媽的懷抱。

    媽媽已經(jīng)好多好多好多天沒抱他了，嗚嗚嗚。

    眼見著馬上就要撲向媽媽，一雙長臂從中攔截，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赝凶×怂?br/>
    他聽見爸爸殘酷的聲音：“沒事，我來抱吧?！?br/>
    小梁熠的心里，第一次飄起了雪花。

    后來寫日記，他神情凝重，臉頰的弧度圓成一道飽滿的圓弧。

    他白嫩的手指攢著那支鉛筆，用力地在日記本上寫道：

    我們家，是一個不平等的家庭。

    爸爸每天都可以抱媽媽，而且一抱就是很久，可我卻不能抱媽媽很久，因為爸爸會把我抱走。

    媽媽也不能抱我，因為好多時候爸爸都在抱我。

    最后，小梁熠生氣地寫道：

    我討厭爸爸！

    剛寫完，自己才欣賞了一秒鐘呢，感覺坐在旁邊的爸爸，好像沒在看手機，在看自己的日記本了

    他扁著嘴巴，抓起一邊的橡皮擦，不舍地擦掉了最后一行字。

    在爸爸的注視下，小梁熠皺著眉，絞盡腦汁地寫道：

    我愛我的爸爸。

    我，媽媽，和爸爸，是幸福，美滿，快樂的一家。

    梁寓手指敲了敲手機屏幕，榮辱不驚地點評道：“嗯，寫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