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昊心亂如麻,要找到解決的頭緒。楚戀衣領(lǐng)他們到虛云閣的主殿賞玩,虛云閣的名字,其實就是從這云上的樓臺亭閣得名。宮殿中處處地方都用雪白的石頭建成,共分七層,每層的布局各異,往往又有白云中生著繁花碧草,春水環(huán)繞,既是人工的奇跡,又不失天然之趣。
接近虛云閣頂層的大殿,四面憑風,沒有墻壁阻隔,在云海之上,可以遙望天邊盡頭。光芒發(fā)出的地方,是上面的頂層。
楚戀衣說道:“月兒說你有朋友需要救治,先要讓我看看他們。”
江昊把浮海玉升拿出來放人。大殿里的女孩子們見忽然冒出五口黑色棺木,躲在一起嘰嘰喳喳花容失色。楚戀衣吩咐把五人移到一間靜室,在床上安放好。依次看過面色脈象后說:“他們都只是中了顧狂人的閉息術(shù)罷了。不難解救,但需要很多時日才能清醒,反正小女也希望你們做客盤桓,就讓他們先在這里靜養(yǎng)如何?”
江昊當然沒法表示反對,下面輪到楚戀衣診治汝瑤的眼睛。汝瑤成為石頭的那只手掌自始至終都包裹在袖中,連阿蠻和楚月兒都只道她手掌有天生殘疾,都為一個秀氣女孩如此遭遇感慨過。
汝瑤睜著一雙大眼睛茫然等待別人判決她的命運,江昊其實不想讓楚戀衣診治汝瑤,因為他知道一旦此行目的暴露,再想取得震海明珠難比登天。但汝瑤的意外眼盲讓世界無法再遮掩,事到如今只有賭命運站在他們這邊了。
楚戀衣把三根手指伸向汝瑤,汝瑤本能地往后縮身子,小跳在她肩上惶恐不安。楚戀衣微笑說道:“小姑娘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br/>
她聲音平和,溫柔可親,汝瑤一愣神的功夫,楚戀衣已經(jīng)拿起她好的手腕,凝神諦聽,半晌眼睛光芒閃動,江昊心一沉,卻聽楚戀衣說道:“她身體的癥狀很奇怪,我生平從沒見過這么古怪的病癥,暫時找不到醫(yī)療的方法。我且先用虛云閣天池里的水替她清洗眼睛,如果還不見效果。我再借助震海明珠的能量試試看?!?br/>
江昊第一次從她口中聽到震海明珠四個字,不禁心神不定。汝瑤甜甜一笑說:“大哥你過來好么?”
江昊依言近前,汝瑤神情恬淡,頗有點生亦何歡,死亦何懼的味道,說道:“我很喜歡這個地方,風和流水,還有春花綠草的聲音我都能聽得到,能在這兒再住段日子我就很開心。不要你再辛苦勞累了?!?br/>
江昊知道她話語的含義,是告訴自己不要為了她再冒險。在楚戀衣面前,江昊什么也不能說,一個勁覺得鼻子發(fā)酸。
楚戀衣說道:“江公子,你也不要過于擔心,以我的醫(yī)術(shù),相信遲早能找出解救的法子。虛云閣處處種植各種奇花藥草,最頂層上面,有專門的百草囿,借助虛云閣鎮(zhèn)閣之寶震海明珠的光芒培育藥草。我可以針對各種病癥培植煉制新的藥草,不過需要時間,公子耐心些,一個月之內(nèi),當可找到解決之道?!?br/>
江昊這才知道她原來還有一個醫(yī)療科研機構(gòu),心頭燃起一線希望,雖然所有了解血封印的人都判定了汝瑤的命運,他還期待意外出現(xiàn),能讓一切圓滿解決。
這時剛才被派去布雨的馬虎小姑娘阿影回來報告說:“掌門人,雨下完了,夢州城的百姓齊聲歡呼歌頌您呢。不過……”
楚戀衣說道:“不過什么?我就知道你這小丫頭每次都把好事放前面說,后面再跟著件壞事。”
阿影聲音低得快聽不到:“換魂草又枯萎掉了。”
換魂草!江昊立刻想起自己懷中的換魂草,綠珠和商遠清正是為了它才遠赴南荒,石瘋子要他把這一盒換魂草親手交給虛云閣掌門,盒子還在他懷中沒打開過。
楚戀衣像受了很大打擊,神情頹喪說道:“不能怪你,每一次都不能成功,難道虛云閣上真的不能生長換魂草?”
江昊把盒子取出來端詳說:“換魂草是不是這個樣子的?”
楚戀衣難以置信似的看著江昊,江昊最初以為她是吃驚自己說的話,后來才發(fā)現(xiàn)她是在死死盯著盒子。楚戀衣臉上有淚水慢慢流下,說道:“這盒子哪里來的?”
盒子是金黃色的,盒蓋的圖案是云霧繚繞中的一座樓閣,江昊以前沒大注意過,現(xiàn)在看來,正是虛云閣的主殿。
江昊說道:“有人囑咐我要把這個盒子親手交給掌門?!?br/>
楚戀衣指間微微顫抖著接過盒子說:“那個人,他很喜歡雕石頭像是么?”
江昊點點頭,心中片刻間念頭百轉(zhuǎn),能猜測到顧狂人、石瘋子和楚戀衣之間必然有一段如同電視劇劇情一般復雜的三角關(guān)系,可能會影響到自己此行的結(jié)果。但究竟是什么劇情,暫且揣測不透。
楚戀衣看看身邊的女兒,等能控制自己表情的時候問道:“他在什么地方,他人還好嗎?”
江昊回答道:“看樣子很好,專注于石雕,自得其樂。他老人家隱居在幻角天,似乎一缺先生也沒有打攪過他?!?br/>
楚戀衣愕然半晌說:“居然躲到幻角天,難怪我遍尋南荒也找不到他的蹤影?!?br/>
她因為克制自己的激動,只有江昊這樣細心的人才能了解到她其實心潮起伏。江昊回答道:“這位前輩充滿睿智,想必凡事都深思熟慮過,知道楚掌門需要換魂草,所以才囑托晚輩帶來?!?br/>
楚戀衣眼中的光亮變得氣勢逼人說:“你可知道換魂草的功用?”
江昊被她看得一寒,連忙搖頭,楚戀衣盯著他不放,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忽然說道:“換魂草于我虛云閣有莫大作用,此次多多勞頓江公子,先讓阿影安排你們休息。你的妹子和朋友的事,我盡快想出醫(yī)治之道。”
楚月兒對剛才一系列變故還沒反應過來,聽母親說起安排江昊休息,扁著嘴說道:“我還想陪江大哥好好領(lǐng)略虛云閣的風光呢。”
楚戀衣語氣和藹,但是很堅決地說道:“江公子累了,月兒不要小孩子脾氣,來日方長?!?br/>
楚戀衣的話等于委婉地說暫時不要和江昊見面,江昊無語,像她這樣的人物,沒人能違背她的意志。楚月兒正是初戀少女的情懷,一刻也不想和江昊分離,滿懷委屈看著江昊,淚水終于奪眶而出。
阿影把江昊和汝瑤安排在虛云閣三層面向東方的兩間閣子里,楚戀衣再沒來見過他們,楚月兒也沒出現(xiàn)過。雖說自己白天可以隨處走動,但所有人都像聽了吩咐似的不理會他,讓他處處覺得不自在。
他幾乎走遍了虛云閣每個角落,除了最頂層被人婉言謝絕參觀,說是掌門的寢宮在上,不問可知,震海明珠也在此保存了。一定戒備森嚴,想溜進去也絕不會輕易得手。
每到東方日升時候,紅色的朝陽染上白色的宮殿,就如少女羞紅的臉頰,瑰麗無限。虛云閣百鳥啼鳴,繁花齊綻。一天之中,花分四時開放,不同時辰開不同的花,如果清晨時分是桃花如霞一片,正午時分就變作了梨花若雪一堆,人間不同地域花時的美景,全都集于其中。
月出時分,虛云閣又馬上變成了清涼白雪世界,全都籠罩在皎皎銀輝之中。這時候汝瑤總是讓江昊陪她坐到窗前,聽風聲拂面。
汝瑤的半只手臂已經(jīng)冰冷堅硬如石頭,沒有了知覺,而且每天變成石頭的部分都要增多些,到了第七天頭上,整條纖細的手臂都化作玉石。她還是面帶微笑,不表露半點苦楚,但精神明顯不濟,月出時分就倚著江昊昏昏睡去。
江昊把汝瑤抱到床上安睡,叫小石頭過來說:“汝瑤姐姐的樣子你也看到了,不能再等下去,今晚有重任交給你?!?br/>
小石頭這些天也急得三條腿都不能安心落地,興奮地說道:“老大,我們要動手去偷震海明珠了?我打頭陣。”
江昊說道:“你的責任更重大,在這好好守著汝瑤姐姐?!?br/>
小石頭急得直跺腳叫說:“說了半天不讓我去,我不干!”
江昊手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說:“別吵醒汝瑤姐姐,我是說認真的。震海明珠要汝瑤姐姐服下才有功效,我不可能帶著汝瑤姐姐到虛云閣頂樓冒險,所以我要把千懸絲系在你腳上,另一段系在我手腕上,萬一得手,我牽動千懸絲,你馬上帶汝瑤姐姐趕到,讓汝瑤姐姐馬上服下,讓他們沒有反撲的機會,明白沒有?”
小石頭總算聽懂了,乖乖聽命,小跳眼珠轉(zhuǎn)個不停,也滿是關(guān)切之意。江昊說道:“你們放心,如果不能夠治好汝瑤姐姐,我就和她一起從虛云閣頂上跳下去?!?br/>
話一出口,小石頭和小跳同時晃腦袋,江昊也嚇了一跳,沒想到自己能說出如此決絕的話來。他振作精神,把汝瑤窗口的紗簾放下,隔斷微風和光亮,讓汝瑤安睡。他自己的房間窗欞上,傳來輕輕敲擊聲。
江昊替汝瑤輕輕掩好房門,走到自己窗前,月光如水,不見人的影蹤。忽而聽到一聲嬌笑,楚月兒飄身入窗,滿臉頑皮說:“怎么樣,嚇了你一跳吧。”
江昊當真嚇了一跳說:“你偷跑出來的?”
楚月兒眨眨眼說:“是啊,娘這些日子都不讓我見你,看管得很嚴呢??墒恰蚁胍娔??!?br/>
她最后一句說完后垂首低眉,真情流露,江昊心中不能不感動。他想起聶冰和自己失散前的那個夜晚,也說過類似的言語,讓他永遠銘記。他的一顆心早系在聶冰身上,又背上了救汝瑤的重負。再感激也是無奈,可是他偏偏無法說出拒絕的話語。
楚月兒見他不說話,嬌嗔道:“見到人家你不開心么?”
江昊強笑說:“當然開心?!?br/>
楚月兒說道:“那還不陪人家散心去?!?br/>
江昊聽她一口一個“人家”,語氣間情意綿綿,不由心驚肉跳說:“不方便吧,外面很多人,被他們看到怎么辦?”
楚月兒嘟著紅艷艷的嘴唇就在他近前,可以感覺到呼吸,嬌艷不可方物,說道:“月出更深,她們都去睡啦。我躲著她們就是了。再說只要不是娘看到,沒人敢管我。我就不明白,娘為什么不讓我見你呢?她一定對你有什么成見,還不信任你?!?br/>
說到最后,她輕輕嘆氣。江昊當然沒法說自己現(xiàn)在就要準備動手去偷震海明珠,所以才被人提防。只好答應陪她出去散心。楚月兒笑容燦爛說:“我在下面等你?!陛p輕盈盈從窗口躍出。
虛云閣七層相疊,高度總在數(shù)十丈往上,江昊說了聲“小心”,怕她跌到,跟著縱出。他見楚月兒紅色的身影在夜空中飄飄下落,急墜身體,追上后拉住她的纖手。楚月兒開始是一顫,然后緊緊握住他手再也不愿放開。
在空中沉浸在月光里,感覺奇妙。落到地面上,白云飄動,水波粼粼,楚月兒引領(lǐng)著江昊,給他指點虛云閣的景色。無數(shù)細碎的小星星在他們周身漂浮飛舞,和天頂上的星星相映成趣,似幻似真。對楚月兒來說,這短短一刻長久得像一生一世。
江昊滿懷心事,耳目比她敏銳得多,聽到旁邊隱隱有飛鳥被驚動,說道:“那邊好像有動靜,我們過去看看好么?”
楚月兒把頭輕輕靠在江昊肩上,喃喃說:“管它呢。我要你陪我?!?br/>
江昊尋找方法解圍,急中生智說:“剛才我好像隱隱聽到有慘叫聲,不是那邊真出了什么事情吧?!?br/>
楚月兒果然被驚動,慵懶著離開江昊的身子說:“不會聽錯么?”
江昊信誓旦旦說:“不會錯的,我們過去看看?!?br/>
兩人轉(zhuǎn)過片花叢,在一孔清泉旁躺著個少女,滿臉鮮血,染透衣衫!正是阿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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