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孟太太和如如阿姨約在一家茶館，本來孟殷覺得去了得等一等才能見到老媽口中的如如阿姨，但沒想到這位阿姨十分準(zhǔn)時，她和老媽進(jìn)去的時候她已經(jīng)在位置上坐著了。

    包廂里沒別人，只有一個剪著齊耳短發(fā)，笑容和藹的中年女人，穿著打扮、氣質(zhì)，都不像普通家庭出身的婦人。

    孟殷乖巧地喊了一聲阿姨，嘴甜道:“阿姨你真好看，氣質(zhì)好打扮佳，不像我媽不修邊幅。”

    如如阿姨微微笑，很溫柔的模樣:“你媽媽就是有些大大咧咧而已，真正好看的人從不在意打扮?！?br/>
    孟殷豎拇指:“阿姨您真會說話，不像我媽，說話老得罪人，難為你還能和她玩到一起。”

    孟太太終于忍不下去了，拍她:“你不損你媽不高興是吧，一口一個不像你媽！”

    如如阿姨抿著唇笑，眼里盡是高興的星光。

    孟殷看她一眼，笑道:“如如阿姨，我老覺得你有點(diǎn)眼熟。”

    孟太太插嘴:“眼熟正常，你小時候如如阿姨經(jīng)常叫你去她家吃飯，你還總欺負(fù)人家兒子，不識好歹?！?br/>
    孟殷:“……欺負(fù)您兒子的事我一點(diǎn)印象都沒了，如如阿姨您別介意。”

    如如阿姨笑道:“小孩子打鬧是最正常的事，這有什么可介意的?！?br/>
    孟殷點(diǎn)頭，頗為認(rèn)同，結(jié)果卻遭老媽毒手:“你還敢點(diǎn)頭，成天就知道打打殺殺，一點(diǎn)都不像一個女孩子?！?br/>
    如如阿姨笑道:“就是要像殷殷這樣活潑開朗的才好，而且女孩子會點(diǎn)功夫也不怕人欺負(fù)?！?br/>
    孟殷被殷殷這兩字甜得牙疼，不由舔了舔門牙。

    孟太太卻不滿意:“我還是希望她能溫柔文靜點(diǎn)，不然這樣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啊，我哪年才能抱上小外孫呢？”

    孟殷暗自撇嘴。

    如如阿姨一笑，扯開話題:“小月，你不是讓我給殷殷介紹工作嗎，我打電話問了一下我兒子。上次你就說讓我給殷殷介紹工作，但后來我兒子已經(jīng)找到人了，殷殷后來也有了工作，這事也就沒和你提……”

    孟太太性急:“你兒子那工作已經(jīng)有人做了？”

    如如阿姨笑道:“你先別急，聽我說完，今天你跟我說給殷殷找工作，我就想著不然讓我兒子給她另外安排一個，但沒想到我兒子說，他那個新保鏢啊，昨天辭職了?！?br/>
    孟太太笑了:“是嗎？”

    茹茹阿姨點(diǎn)頭:“所以我跟他提讓你女兒去當(dāng)他保鏢，他沒反對。咱們殷殷不是又會散打又會跆拳道嘛，以前小時候和她爺爺還學(xué)了挺長時間的軍體拳，我兒子又不是什么國家政要，平時沒什么危險(xiǎn)，這工作還是很好做的?！?br/>
    孟太太連聲道:“那太好了太好了，實(shí)在太謝謝你了，如如姐。”

    孟殷卻隱隱覺得不對，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她忍不住問:“如如阿姨，你兒子是干什么的？”

    如如阿姨溫柔一笑，很是神秘:“等你見到他了你就知道了?！?br/>
    孟殷想了想，總覺得事情沒那么湊巧，怎么她昨天辭職，如如阿姨兒子的保鏢也昨天辭職呢，不是國家政要那還有什么工作會需要保鏢的？難不成是商界大鱷，怕被人綁架所以讓自己老媽給找保鏢？這不是開玩笑嘛。

    孟殷微微一笑，試探道:“如如阿姨，你兒子是不是大明星啊？”

    如如阿姨笑起來，搖了搖頭。

    孟殷松口氣。

    如如阿姨道:“他哪是什么大明星啊，他不過就是個唱戲的?！?br/>
    唱戲的？孟殷困惑，現(xiàn)在唱戲的都這么大排場，還要保鏢？

    孟太太急于幫孟殷早點(diǎn)定下工作，壓根沒注意到孟殷滿臉糾結(jié)，道:“如如姐，那咱們孟殷什么時候入職??？”

    如如阿姨道:“看你女兒，這幾天都可以。你們確定哪天了，打個電話告訴我，到時候孟殷你自己坐飛機(jī)過去，機(jī)票給你報(bào)銷，我兒子會派人來機(jī)場接你。”

    孟太太笑臉如花:“這個好這個好，孟殷咱也別拖，這樣吧，你明天就去，是哪來著？”

    如如阿姨:“B市?！?br/>
    孟太太:“那也不遠(yuǎn)啊，飛機(jī)很快噠?！?br/>
    如如阿姨:“確實(shí)不遠(yuǎn)?！?br/>
    孟太太一臉期待地看著如如阿姨。

    孟殷看不下去了，拽了老媽一把。

    如如阿姨卻反應(yīng)過來了:“我現(xiàn)在打電話給我兒子？”

    孟太太笑道:“太麻煩你了?！?br/>
    如如阿姨笑道:“沒事，咱們老交情了，這點(diǎn)事算什么?！?br/>
    如如阿姨說著拿起手機(jī)撥電話。

    孟殷總覺得哪里不對，半晌靈光一閃，問道:“如如阿姨，你兒子叫什么名字？”

    然而那邊電話接通了，如如阿姨揮了揮手，喂了一聲。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么，如如阿姨遺憾道:“不在啊？”

    又過了一會，如如阿姨:“啊行，我跟你說也是一樣的，是這樣的，我今天不是打了個電話給……啊，下戲了啊，那行行行，我和他自己說?！?br/>
    過了一會，那邊應(yīng)該是換了個人，如如阿姨道:“兒子啊，媽媽給你找的那個保鏢，她答應(yīng)了，說是明天就過去你那邊，你到時候讓你助理去機(jī)場接接人家姑娘，行，等她訂好機(jī)票我把航班號發(fā)給你啊?！?br/>
    如如阿姨打完電話:“好了。”

    孟太太眉開眼笑:“真是太好了，孟殷，快點(diǎn)啊?！?br/>
    孟殷一臉茫然:“快點(diǎn)什么？”

    孟太太一臉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上道的表情:“快訂機(jī)票啊，趁著大家都有空，把事都弄清楚了，別耽誤大家時間。”

    孟殷:“……”

    孟太太不滿地瞪她，如如阿姨微笑著看她，孟殷雙重壓力逼迫之下，只好掏手機(jī)訂機(jī)票，好一會后孟殷:“好了?！?br/>
    如如阿姨笑道:“來，航班發(fā)給我?！?br/>
    孟殷掃如如阿姨微信二維碼，掃完看到微信名字如意，確認(rèn)添加，然后將航班截圖發(fā)了過去。

    孟殷工作的事情一搞定，孟太太大松口氣，眼見到吃午飯的時間，說什么也要請如如阿姨吃飯，如如阿姨推辭不過，三人便一起去附近的飯店吃了一頓。全程兩個老太太都在聊過去的事，聊孟殷小時候有多淘氣，孟殷一點(diǎn)印象也沒有，全程插不上話，只嗯嗯啊啊的應(yīng)和，吃到最后，把問如如阿姨兒子名字的事給忘了。

    飯后如如阿姨被司機(jī)接走，孟太太拽著孟殷去逛街。

    孟殷不解道:“媽，你缺衣服穿??？”

    孟太太眼神閃躲:“是啊是啊，順便也幫你買兩套。”

    孟殷斜眼:“孟太太，你打什么鬼主意呢？”

    孟太太拖著孟殷的手嗔道:“你媽能打你什么主意，你媽要做什么不是為了你好？”

    孟殷哼了一聲，將手抽出來:“我不去?！?br/>
    孟太太一臉受傷，驀然加大了嗓門:“你就連陪媽媽買件衣服都不愿意嗎，媽媽辛辛苦苦把你養(yǎng)到這么大，連這點(diǎn)盼頭你都不能滿足我嗎？”

    倆人站在大馬路上人來人往，孟太太嗓門一大，周圍人全聽到了，各異目光瞬間將倆人包圍。

    孟殷被譴責(zé)的目光看得頭皮發(fā)麻，還沒說話，孟太太又道:“媽媽又不要你出錢，你就陪媽媽走走吧。”

    這話一說完，瞬間就不只是譴責(zé)的目光了，甚至還有一個小姑娘看不下去對孟殷道:“阿姨，你就陪奶奶去嘛，奶奶好可憐的?！?br/>
    孟殷:“……”

    孟太太作泫然欲泣狀。

    孟殷頭昏眼花，心想她媽怎么突然這么厲害了，突然就滿身心眼，防不勝防。她無可奈何地妥協(xié):“行行行，走吧，別在這站著了?！?br/>
    孟太太瞬間笑靨如花:“這才是我的好閨女嘛?！?br/>
    孟殷被擺了一道略為不爽，敷衍點(diǎn)頭:“是是是，你的好閨女。”

    孟太太哪是要為自己買衣服，全程往商場里那些品牌店里走，看到自己喜歡的年輕女孩的裙子就讓孟殷去試，沒錯，全部是裙子，只有裙子，孟太太連那種帶蕾絲花邊的衣服都看不上，只要裙子。

    孟殷試到最后差點(diǎn)被逼瘋，孟太太再缺心眼也看出自家閨女到爆炸邊緣了，于是拎著買好的兩套裙子一雙高跟鞋站定在一家理發(fā)店門口:“咱們不去逛服裝店了啊，你看你頭發(fā)也有這么長了，咱們剪個頭發(fā)吧。”

    孟殷頭發(fā)確實(shí)有那么長了，二十幾天前走的時候還是齊耳短發(fā)，這么長時間已經(jīng)長到頸部了，天氣又熱，她自己也受不了，剛要答應(yīng)，卻又怕老媽再出幺蛾子，當(dāng)即道:“還是不去了，晚點(diǎn)我自己出來剪吧?！?br/>
    孟太太:“干什么呢，這不就在外面嗎，有媽媽陪著你，現(xiàn)在剪了不好嗎，還非得等到晚點(diǎn)，晚點(diǎn)你哪還有空？”

    孟殷:“晚點(diǎn)怎么就沒空了？”

    孟太太:“你別忘了你還要去相親呢?！?br/>
    孟殷聞言有點(diǎn)不耐煩了:“你就直說吧，你今天又是拉我買衣服又是拉我剪頭發(fā)，你不就是擔(dān)心你女兒是個男人婆沒人要嗎？”

    孟太太也生氣了:“是啊，你媽就是擔(dān)心你沒人要，你自己不上心，當(dāng)媽的能不上心嗎，你今年二十七了殷殷，媽媽當(dāng)年是你這么大的時候你都三歲了，可如今媽媽想抱個外孫都沒個影……”

    孟殷高聲打斷:“外孫外孫你就知道外孫，你信不信我以后不嫁了！”

    孟太太被她驟然加大的嗓音嚇到，怔怔看著她眼淚往下掉:“媽媽這是為了誰啊，你還吼我？”

    孟殷喘口氣，往路邊花壇上一坐，心里難受得要命。

    孟太太坐到孟殷身邊擦眼淚:“媽媽聽說，懷孕最好的年紀(jì)是二十五六，年紀(jì)大了就受不了，可過了二十五，你還在一年一年的拖，媽媽能不急嗎。媽媽比誰不希望你好，你媽還能活幾年？我就盼著能在我活著的這幾年看著你好好的，成家立業(yè)，我就心滿意足了。媽媽真的，別的什么心愿也沒有，就只有這一個，只有這一個……”老太太聲音哽咽語無倫次，說得孟殷心里一抽一抽的，好像有人拿了錘子往她心臟上一點(diǎn)一點(diǎn)敲，又是難受又是愧疚。

    孟太太說累了不想再說了，擦干眼淚站起來:“行了，你不剪就不剪吧，咱們回去吧，媽媽想回去睡個午覺，又累又困?！?br/>
    孟太太慢慢往家走，孟殷跟在她身后，午后的陽光有點(diǎn)大，她扎成丸子的頭發(fā)里幾根白發(fā)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孟殷被刺得眼睛發(fā)酸，索性扭開頭眼不見為凈。

    回去后孟太太果然睡午覺去了，孟殷在客廳里翻看那兩條新買的裙子，閑坐了好一會，毛毛都喊累了，她突然站起來，窩在沙發(fā)上的小花貓?zhí)痤^，見沒發(fā)生什么，又埋下頭繼續(xù)睡覺。

    孟殷拿了包又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