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人忽然推門而入，抬腳踏進屋子：“你倒還有些自知之明。”

    三王爺一刻也不想等了,季無常軟聲細語的話不能留給官棲楓,趁早把他送回家去，才不在這礙眼?！皼]錯,你的確蠢笨無知?！?br/>
    “正當什么年紀干什么事，等會本王就派人送你回家去。你不是好幾日沒去上課了嗎？本王給你先生指點指點,好讓你腦子轉兩圈?！比鯛斦f的話句句戳心，毫不留情。

    官棲楓聽了更惱：“我如何干你何事？如若你沒這個王爺身份，還能仗勢欺人隨便動手打人嗎？你就知道拿身份壓人?！?br/>
    “沒了這王爺身份,本王照樣如魚得水?！比鯛斒帐招淇冢訝钏坪敛辉谝?，“來人,把他給本王送出去?！?br/>
    “是，王爺?！?br/>
    “等等?！奔緹o常扶額，無奈道，“官棲楓還病著,你等他病好回去也不遲?！?br/>
    “呵?！?br/>
    三王爺似笑非笑地盯著官棲楓,好似要把他燒出個洞來。官棲楓又慫了,往季無常身后躲,等把他自己全遮住才說話：“你別那么看我，我也不是好惹的?！?br/>
    官棲楓嘴上逞能，他都慫那么多次了，也不在乎這一次，可這王爺實在是讓人喜歡不起來，官棲楓忍不住去和他犟。

    反正季無常擋在他面前，矯情夠了他還是能夠明白的，兩個人話語間細細想來也能夠理解，他要一致對外，哪里都占不了上風，但至少可以氣氣他。

    “王爺不要和他一般計較，他年歲還沒到成熟的時候，幼稚些也無妨?！奔緹o常夾在中間，說好也不好，說不好更不好，只能撿個不必要的解釋給三王爺。

    “這么說來，本王還真是尖酸刻薄，小肚雞腸?！比鯛攺难揽p里擠出這幾句話，話音一轉，就問到了季無常：“你是這么認為的吧。這官棲楓樣樣都好，本王自是落俗，比不上他萬一的靈氣?！?br/>
    “王爺多慮了?！?br/>
    “也罷，沒必要和這么個人計較，官棲楓，本王就留你兩日，養(yǎng)好病就本王就派人送你回去?！焙退嬢^就是拉低了身份，不需要依依不饒，倒顯得自己刻薄，畢竟醒塵還在這。

    深呼吸兩口，三王爺微微放了松，暗暗陰笑。

    ——本王倒要看看，你還能折騰幾日。

    而后目光炯炯地盯著季無常，眉目含情，煞是動人，又轉念一想，把手上的佛珠脫下來，拉過季無常的手給他戴上，貼近他耳朵：“醒塵，不是說你今日是為我而來么？那么今夜你來我房間，我隨時恭候?！闭Z罷，往他耳廓吹了兩口氣。

    變臉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三王爺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兩面派，壞的全給官棲楓，好的溫潤的繾綣的都留給季無常了，直率陰狠在他身上，融合地無比恰當。

    三王爺走后，官棲楓才松了一口氣，他還真是可怕。

    過了這么久，官棲楓也想明白了，看得出來，季無常和三王爺兩人不過是三王爺一廂情愿，就和自己一樣，滿腦子熱血上頭，眼里只有一個人。這么一想，三王爺和自己有些相似，他就覺了三王爺有些凄慘，比自己還要凄慘，因為季無常對三王爺?shù)膽B(tài)度明顯比對自己冷淡地多，而三王爺眼神做不了假，自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何況季無常？

    仔細想想也就了然了，官棲楓拉下季無常，用手臂環(huán)著他的腰，腦袋抵著他腰窩處：“對不起?！?br/>
    三王爺罵的也對，自己的確蠢笨無知。

    “我不應該朝你發(fā)火，和你鬧別扭?！惫贄珬飨?shù)自己的錯處，伸出五個手指，每說一點收下去一個，“我還腦子笨，想太多?！?br/>
    “我把錯全部都怪到你身上?！?br/>
    “我還矯情。”

    說了幾點，突然覺得自己一點優(yōu)點也沒有，覺得自己可憐，五個手指收下去四個，還剩一個食指在空氣中抖了抖，聲音顫顫巍?。骸伴L這么大，我居然沒有優(yōu)點，難怪不討喜?！?br/>
    他眼睛往上面的床板望，松開手臂躺倒在床上，手伸進季無常腰帶里面，摸著上面的花紋：“醒塵，你說說我的好處，我怕我會越來越自卑，越來越看不起自己了?！?br/>
    “沒有優(yōu)點也騙騙我，我想聽一會兒你夸我?！?br/>
    官棲楓臭不要臉求表揚，可他心里的確難過，覺得自己無比渺小，像沙漠里的一顆沙，湮沒在里面，平庸，毫不起眼。沒有別人的肯定，他就會自暴自棄。

    “不行，你不要說，我還是自己夸我自己吧。”官棲楓害怕季無常找不出優(yōu)點沉默，讓自己干愣愣在空氣里難受。還不如讓自己說呢。

    “我家財萬貫……”話音未落他就酸了鼻子，“求你夸我吧，我找不出來?！?br/>
    “善良算不算優(yōu)點？”季無常轉過身面對他，瞳孔里有一個淚眼婆娑的官棲楓，他眼中霧蒙蒙一片，看上去很好欺負的樣子。不過他快哭了，季無常倒有些舍不得開玩笑了。

    “算，算！”官棲楓猛點頭。

    “好看算不算優(yōu)點？”

    “算！”官棲楓喜歡別人說自己好看，就連繡花枕頭他聽著也開心，至少他還好看不是嘛。

    “機敏算不算優(yōu)點？”

    “算！”說完之后他才發(fā)現(xiàn)這個優(yōu)點好像不是很符合，狐疑地望著季無常，“我真的機靈敏捷嗎？”

    “我不騙你?！?br/>
    官棲楓樂不可支，眼眶還帶著淚就得意起來：“是呀是呀，我可聰明了，我小時候先生還夸過我呢?！笨墒情L大后，先生就再也沒有夸過他了，可這不妨礙他尾巴翹上天，拿些陳年舊事來夸自己。

    “我娘這么說過，我的小廝流硯也這么說過，現(xiàn)在你也這么說，雖說我娘是我娘，有可能哄我，流硯是我的小廝，也可能對我拍馬。但是這話由你說出來，我自己都信了?！闭l說過自己好，他可都一清二楚記著呢，他心眼小，別人罵自己他一定頂回去，但夸獎一溜全收了。

    “嘿嘿嘿?！惫贄珬鞲星閬淼目烊サ母欤麤]忍住，一不小心就笑了出聲，因為忍著，所以聲音被壓得有點低，笑聲很猥/瑣，表情也像一只偷了腥的貓。

    季無常彈他腦門：“收收笑聲?！?br/>
    官棲楓連忙捂住嘴，支吾不清說了句話。

    “嗯？”季無常沒聽清。

    官棲楓放下手，臉上因為捂的太用力而留下了指?。骸拔艺f‘你再夸夸我，我還想聽。’”

    “率真?！?br/>
    “好?！惫贄珬髦朗呛迷挘劬πΣ[得看不見，“還有還有?！?br/>
    “內外兼修?！?br/>
    “還有還有?！?br/>
    季無常無奈笑道：“你還得寸進尺了。”官棲楓縮了縮脖子，嘻嘻笑起來。

    兩人一晃聊到天黑，官棲楓因為有病在身，說著說著也就困了，打了兩個沖盹，頭一歪就睡著了。

    門口有丫鬟的叩門聲：“醒塵公子，王爺邀您小敘?！?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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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王爺自從回來之后就沒出過門，洗了漱，把發(fā)絲束起，他一切都親力親為，沒要丫鬟動手。

    頭上戴著束發(fā)玉冠，穿一件云紋青底的長衫，腰間系著軟絲攢花結長穗宮絳，外罩一件長擺及地的刻絲石青氅，端得一副翩翩公子佳郎。

    這副樣子，是曾經(jīng)三王爺還是皇子是總與季無常一塊游玩，穿著的打扮。不過那時他們還沒生出現(xiàn)在這么多的事端，兩人感情甚篤，三王爺后悔不及自己的舉動，讓兩人生分至此。他只想著，這身打扮，能讓季無常想起曾經(jīng)那些兩人相處的過往。

    三王爺蹙著眉，想想自己還有其他什么沒整理好，又從柜子里抽出抽屜，拿出一個鏤刻雕花蓋子的香盒。他用手沾了些，抹在手腕處，兩手暈開，抹在耳后、脖頸處。

    做了這一番動作，三王爺想到了季無常，生出些許面紅，手的動作變緩。他不會聞著不習慣吧？

    想到這，他把手腕靠近鼻尖，聞了聞，淡淡的桂花香氣，這香很昂貴，制作工藝精良，香味很順，不凌亂，聞著叫人舒服，三王爺這才放了心。

    等到季無常晚上來的時候，推門而入看到的便是端正坐著的三王爺，他衣衫整齊，頭發(fā)也梳的一絲不茍，模樣略微有些緊張，完全不似在梨苑那一夜的放/浪。

    也難怪，三王爺打著讓兩人重歸舊好的主意，拿舊情說事，若這一步棋走得好，這一夜，笙歌難消。

    但三王爺畢竟不是老手，這種事更是少做，但他不在意，只要經(jīng)這一次過后季無常能變回曾經(jīng)的季無常，兩個人能重修舊好，回到以前兩人間毫無芥蒂，那這一夜所做的一切就都值得。

    三王爺不知道季無常會做些什么，但他知道，如果季無常不愿意，表現(xiàn)出一絲的反感，那么，自己接下來的所作所為自己也不能控制了。

    比如，叫人直接把他綁在床上，自己則慢慢和他敘、舊情。

    三王爺?shù)拇_沒臉沒皮，可這都是面對一個人的，那個人只可能是季無常。三王爺在面對他時，露出的一種低下，連他自己，也都無能為力。

    順從自己的內心，去染指那個高高在上的季無常，把他拉下神壇，變成和自己一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