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男人一張臉依然平靜的如同紛紛揚揚落于枝頭的雪。
安靜無聲,散發(fā)著刺骨的寒冷。
不知道是因為這里是停尸間,還是因為,面前的是自己曾經(jīng)深愛的人,她年少時候的夢。
時暖緊緊扣著男人的手指,像是要把自己的溫度傳遞給他,也許這樣,他就可以溫暖起來,就可以活過來了。
“你為什么要替我擋那一槍呢?配”
女人看著那緊緊閉著的眼睛,男人仿佛只是睡著了,很平靜,很溫柔,五官上籠罩著一點白光。
蒼白的唇瓣緊緊的抿著,有些疼,嘴里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咬破了嘴皮,鮮血溢滿了女人的口腔終。
和男人身上的血腥味如出一轍。
時暖看著男人的眼睛,笑了笑,嗓音清冷,“你想讓我痛苦,想讓我后悔,想讓我余生都記得你,所以就用這樣的方式么?你可以不死的,為什么要替我死?!?br/>
他奔跑而來的一瞬間,有沒有想過,如果他死了,她活著,余生又該是怎樣的一種煎熬,又該是,怎么樣的痛苦。
難以預料,難以想象,難以接受,難以承擔。
如同千斤重石,從高空墜下,直接,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知不知道,這樣的話,她也可能會死。
時暖緊緊的攥著男人的手指,她甚至想,只要他這個時候醒過來,睜開眼睛,這樣就好了。
如果是一場夢就好了。
如果他還在,其實,沒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商量的。
他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就連一點可能都沒有了。
所以,他死的那一瞬間,有沒有怪她?怪她這一段時間,一直以來的就只有拒絕,只有冷眼,一點溫柔和希望也沒有給他。
司亮到停尸間來的時候就看見女人坐在地上,手指還緊緊的攥著男人的手指,如同相握的姿勢。
“松開他吧,不然等到他身體徹底冷僵了,你就不容易把手拿出來了,也容易傷到他的骨頭。”
司亮的聲音很低很啞,還很冷。
薄老太暈倒了,酒酒也好不到哪兒去,薄向遠知道薄臨城已經(jīng)去世的消息,直接跟上面請了假,已經(jīng)直接上了飛機回來了。
最遲明天就會到。
“……”
時暖可以清晰的感覺到男人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變涼,一點一點,他的溫度在消失。
眼淚忍不住的狂落。
女人蒼白的唇瓣早已經(jīng)染上了鮮血,司亮看著其實也有些不忍,但是,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根本就是已經(jīng)無法改變的。
“這里不是你應該待的地方,看完了就離開吧,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
尸體也不能一直安放在停尸間,很快是要進行火化的。
還有墓地這些事情,今天和明天,注定是會有很多的事情,整個云城,若是知道了薄臨城去世了的消息,那肯定是會震驚的。
男人從來在這個城市是一個神話般的存在。
可現(xiàn)在……
時暖極其不舍得松開男人的手,眼淚再次猛然的砸落在男人的手背上,眼淚劃過男人的手背,落在冰涼的地面,時暖有些不忍心再看,不忍心去看他身體的任何部位,哪怕只是一根手指頭。
“司亮?!?br/>
時暖費勁了自己所有的力氣才終于開口,女人的鼻子有些堵得慌,眼淚模糊了視線,一點一點把世界也變得模糊,像是打了馬賽克一樣的難看。
嗓音格外的沙啞。
司亮可以感覺到,時暖心里面會有多難過。
男人菲薄的雙唇緊緊的抿成了一條直線,眸光淡淡的落在在那兒安靜的躺著的男人身上,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的握著,眸色深冷,就連呼吸也有一些困難。
“……”
罷了。
時暖本來還想說什么,可是在叫了司亮的名字之后,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女人再沒有看男人一眼,渾身如同被冷氣襲擊了一般,全身上下,骨髓血液里,都彌漫了寒冷的感覺,手指都似乎感染了薄臨城的溫度,冷冷的,僵硬了,不能動彈。
邁著步子艱難的走出了房間。
時暖無力的靠在冰涼的墻壁上,眼眶已經(jīng)猩紅不已,眼淚,一點一點的下落。
“下雨天打雷了,不要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br/>
“只要你需要,我的懷抱,你隨時來?!?br/>
“想嫁給我,你有資格?”
“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有心機的女人。”
“我們離婚?!?br/>
“我愛的人從來不是你,你不要自作多情。”
“如果不是你,怎么會連語氣和眼神也這么像?”
“似是故人來?!?br/>
“時暖,過去都是
tang我錯了,我們和好,我道歉,我彌補,你回來好不好?”
“除了我身邊,你哪兒也不能去。”
“我會保護你?!?br/>
“你是我愛的人,小叮當是我女兒,所以我纏著你。”
“我們復合,好不好?”
“我愛你。”
“別哭了,我最怕你哭?!?br/>
“下輩子,別忘了我,我會來找你的?!?br/>
“時暖……”
“再見?!?br/>
“……”
男人的話語如同收音機播報一樣不斷在自己的耳蝸處盤旋。
時暖重重的滑落在墻腳下,渾身發(fā)冷,渾身發(fā)抖,眼淚不斷的落在地面,嘀嗒,嘀嗒,像是大雨落下,打濕了地面,有無數(shù)的水花,燦爛而開。
“對不起?!?br/>
女人緊緊抱著自己的身體,“對不起。真的對不起?!?br/>
你別死,你不要死。
你是騙我的是不是?
你醒過來,你走出來,我在哭……
你不是害怕我哭么?
薄臨城我在哭。
我哭的什么都看不見了,我需要你來給我擦眼淚,所以你醒過來,好不好?
時暖幾乎泣不成聲,女人的肩膀劇烈的抖動,她這輩子也沒有哭得這么厲害過。
媽媽和爸爸去世的時間,她難過,她也哭,可從來,也沒有這么撕心裂肺過……
像是自己難受的也要死了,像是自己的呼吸也要被奪走了,像是眼淚就是毒藥,像是什么聲音都沒有了,世界里只剩下自己,只有自己的哭聲。
如果,她可以再柔弱一點點,如果,她看見他對她的好,她再多心軟那么一點點。
是不是結局就會不一樣了?
是不是她沒有離開薄家,沒有離開她,沒有給蘇玉傷害她和小叮當?shù)臋C會,那么她就不會去西山墓地,那么薄臨城,也就不會來,那么他,也就,不會死了,是不是?
女人修長而虛弱的手指似乎用光了自己所有的力氣,緊緊的攥著自己胸口上的衣服,布料被她狠狠地揉成一團,女人難受極了,巴不得撕扯開自己的胸口,也許這樣會舒服一點。
“薄臨城……”
“臨城?!?br/>
她很少這樣叫他,她這一輩子,就連好好叫他的名字,也都沒有幾次。
他們之間,細數(shù)起來,就連溫柔的時光,也沒有多少。
幾乎都是冷戰(zhàn),吵架,互相傷害……
然后,就是無休止的等待。
她找了他四年,而他,也同樣的,就等了她四年。
命運真可笑,上帝似乎跟他們開了個巨大的玩笑,把他們的愛情,玩弄成了這般,真像個喜劇。
人世間,最大的喜劇。
時暖低頭,無聲的冷笑,眼淚打濕了自己的衣裳,滲透到了自己的肌膚,冰涼一片。
醫(yī)院的走廊盡頭忽然閃起來了一道白光,亮白的刺眼,那么不真實,那么虛化,逼迫著女人抬起頭來,看過去……
時暖有如被指引一樣的抬頭,那走廊盡頭的光芒,太過于強烈,讓她的眼睛都似乎要瞎了一般。
女人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留出一條縫來,時暖慢慢的看過去,然后,就看見那白茫茫的光里面,似乎走出來了一個人。
男人一身黑色的衣褲,修長挺拔,矜貴優(yōu)雅。
菲薄的雙唇噙著淡淡的笑意,眉眼溫柔,一如初見那般。
視線模糊。
薄臨城緩緩而來,蹲在女人的面前。
修長的手指,帶著溫暖,觸碰著女人的臉頰,幫她擦去臉上的淚痕。
“傻瓜?!?br/>
男人笑看著她,嗓音低低沉沉,笑如春風,“你哭什么?”
時暖一下子撲進男人的懷里,哭得更厲害了,泣不成聲,淚如雨下。
是你么。
你舍不得,還是舍不得,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