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容將畫搶回去，道：“別碰我的東西！”

    聞香本就比花容要高一些，她只輕輕踮起腳尖，任花容怎么用力伸手，都無濟(jì)于事。

    最終，她喘著粗氣瞪著聞香，氣憤道：“你就不怕我去告訴主母，告訴太奶奶嗎？”

    聞香撇撇嘴，將手上的宣紙揉成一團(tuán)，不屑道：

    “主母都不一定會(huì)收你，老夫人早就不想理你了，你還在這里裝什么主子？

    你親娘都被孫婆子灌了屎尿了，也沒見老夫人和主母說什么。

    這么一看，你親娘還不如一個(gè)管園子的婆子，就算老夫人再怎么喜歡你，如今卻也不想再搭理你了，你還有什么好驕傲的？”

    花容氣的咬牙，下一秒，揚(yáng)手一巴掌甩在了聞香的臉上。

    “我不準(zhǔn)你說我娘！”

    聞香瞪大眼睛盯著花容，滿目的怒色。她隨手扔掉手里的紙團(tuán)，幾步上去便將花容輕易地摁在了地上。

    “小王八羔子！

    還做你的主子夢是不是？

    你瞧著這院子里有哪個(gè)主子是跟著婢子一起上課的？

    我告訴你，你不是謝家的人，就別打腫了臉充胖子，咱們倆到底誰是鳳凰誰是雞還不一定呢！”

    說著，小而有力的拳頭落下來，拳拳落在花容肉嘟嘟的小臉上。

    雖然聞香的力氣不算大，可花容的臉卻十分嬌嫩，幾記拳頭下去，小臉已變成了銀盆一樣的大腫臉。

    聽雨攥著手里的宣紙，不忍心地瞧一眼，道：“聞香快住手吧，容姑娘都被你打成豬頭了。”

    聞香卻還覺得不泄憤，吼道：“我總要叫她嘗一嘗，這挨打的滋味有多痛！”

    聽雨看一眼門外，忙上前將門關(guān)上，復(fù)又過來拉住聞香道：

    “你別沖動(dòng)。容姑娘才是咱們的主子，你這樣打下去，萬一容姑娘有個(gè)好歹，咱們拿小命兒也賠不起！”

    聞香稍稍回過神來，她起身睨向地上的花容警告道：“少出去說?！?br/>
    花容盯著聞香的臉，擦一把臉上的淚，起身跑了。

    “聞香快追，切不可叫容姑娘告狀?！甭犛甑?。

    聞香后知后覺，立刻追出去，卻并沒有看見花容的影子。

    *

    蘇意正坐在椅子上練字，忽然聽到外頭有說話的聲音。

    她住了筆，正想問話，若春便進(jìn)來道：“忠叔過來了，說是要感謝主母?！?br/>
    蘇意起身，有些疑惑道：“感謝我什么？”

    若春笑笑，解釋道：“主母大約是忘了。此前忠叔與孫婆子走得近，近日主母又幫著孫婆子解圍，忠叔自然是要謝您的?！?br/>
    “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說，孫婆子也并沒有做錯(cuò)什么，何必來謝我？你去回了吧?！闭f著，蘇意又坐了回去。

    若春應(yīng)聲，出門去了。片刻，又提著錦盒進(jìn)門來，道：“忠叔是個(gè)倔的，說這水晶皂兒是老夫人賞給他的，一定是頂好的東西，非要送給主母您嘗一嘗。”

    蘇意蘸了蘸墨，卻不放在心上，道：“無妨，你且放著吧?！?br/>
    正說著，云小衣便領(lǐng)著花容氣勢洶洶地進(jìn)來了。

    她將花容往前一拉，氣惱道：

    “主母，小衣覺得您是個(gè)仁善的，這才將孩子托付給您。如今倒好，說是在您這里學(xué)習(xí)，如今卻被底下的婢子欺負(fù)成這樣，主母難道看不見？”

    蘇意尋聲而望，著實(shí)被花容的模樣嚇了一跳。

    “容兒這是怎么了？”她忙上前，關(guān)切地詢問道。

    “花兒這是挨打了，被底下伺候的婢子打了！”云小衣強(qiáng)調(diào)地高聲嚷著。

    聞香和聽雨早便看到云小衣領(lǐng)著花容進(jìn)門，忙一副灰頭土臉的模樣追進(jìn)來，哭道：

    “姑娘你怎么自己去扎馬蜂窩呢？

    婢子們知道姑娘的膽子大，可那馬蜂蜇人一向厲害，你非要踩著婢子們?nèi)?，這下好了，竟摔了這么一身傷不說，還被蟄了包，都是婢子們照顧不周，婢子們該打！”

    說著，聞香邊哭邊自己打自己巴掌，涕淚橫流之下，叫人難辨真假。

    云小衣愣了愣，指著跪下地上的二人怒道：“你們?nèi)鲋e！你這一個(gè)個(gè)的下賤坯子，欺負(fù)完我還不夠，還要欺負(fù)花容，我非打死你們不成！”

    說著，她抄起旁邊的水壺便朝聞香砸過去。

    若春忙叫住她，提醒道：“表小姐這壺是景德鎮(zhèn)產(chǎn)的，一個(gè)可要三百貫?zāi)?！?br/>
    云小衣看了眼若春，又看看手里的茶壺，默默放回桌上，又拿起個(gè)杯盞朝聽雨和聞香砸過去。

    “使不得！表小姐手里的可是當(dāng)年主母與世子成婚時(shí)，老夫人親自挑好送過來的！”若春又道。

    云小衣?lián)P起的手停在半空，模樣有些窘迫。

    蘇意上前奪過茶盞，順手?jǐn)R在一旁，和煦道：“表小姐何必這么大的火氣，你看花容傷得如此嚴(yán)重，自然先該上藥治療才是?！?br/>
    說著，若水便從里間拿了金瘡藥出來，拉著花容坐在旁側(cè)的椅子上，給她擦藥。

    云小衣冷哼一聲，一巴掌拍在桌上道：“這么些日子過去了，老夫人當(dāng)日在太安堂說的話你我都清楚的很。

    可如今花容在你這里不僅沒有半分的優(yōu)待，而且連當(dāng)初說好的，認(rèn)你做義母都難如登天。我們不是非貼著你蘇意才能過活的！

    今日，你又縱著底下的丫鬟如此欺負(fù)我們花姐兒。此事我看你也給不了我交代，不如跟我一道去老夫人那里，將先前說的一并銷了，不提也罷！”

    謝望山眉頭微微擰著，站在門口道：“云表妹這是在同誰說話呢？”

    云小衣聞聲去看，四目相接之間，這邊情深似海，笑意盈盈，那邊陰云密布，嚴(yán)肅冷漠。

    “謝……”她向前走了半步，忽覺得不大妥當(dāng)，忙改口道：“見過世子。”

    謝望山提袍進(jìn)門，負(fù)手道：“大老遠(yuǎn)便聽見寶香堂內(nèi)熱鬧非凡，走近些原來是表妹在此大發(fā)脾氣。不知意兒何事做得不妥，竟惹得表妹如此氣憤?！?br/>
    云小衣早便換了一張千依百順的柔弱面孔，她垂首絞著帕子，細(xì)聲細(xì)氣地解釋道：

    “世子怕是誤會(huì)了。我也不知到底是出了何事，只看花姐兒她傷著了，便心急過來詢問，做母親的總是見不得孩子受傷的，況且我也有些時(shí)候沒有見過花兒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