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仔剛到沙鯤城的時候,被賣到黑陽坊當苦力,晚上都是同十來個人一起擠在一間小房子里。
一眾苦力,到店的時間有長有短。先到的自稱老大,就自己定下了一些規(guī)矩。比如,新來的晚上睡覺的時候要被綁著手腳,以免自己起來搗蛋。
“那還如何能睡?”谷懷唏噓。
“習慣就好了?!焙谧袊@了口氣,又道,“反正之前也沒少挨過打。”
“他們……他們如何要打你?”谷懷問。
“吵著別人睡覺。”
“你晚上不睡的還是怎么?”
“睡的……”黑仔說,“睡著了也免不了。”
“睡著了還要拉起來打,那是為何?”谷懷心中憤憤不平,跟這黑人住一起的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黑仔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側到一邊,面朝著墻面,似有心中有些難以言表的東西。
片刻后,他突然問谷懷:
“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谷懷沒想到對方突然問這個,“……先出城吧?!?br/>
說完之后他又有些后悔,畢竟都是同僚,要是這黑人在尤老板那里嚼個耳根子,說什么不安心做事,那就顯得有些尷尬了。
不過再一想,反正大伙兒都有契約在身,即便有什么異心,也是得度過三年限期。否則,下場很嚴重。
“你是想去找谷離對吧?”黑仔又把頭側向谷懷這邊,眼睛圓溜溜地瞪著谷懷,閃過一絲犀利的神色。
谷懷被看得混身一震,有些不知所措。
“不必驚訝,”黑仔嘴角笑了笑,道,“人界頂級皇商,不顧全家上下之性命,莫名離去,你不去找他,怎談是他的親生兒子?”
“你……你也知道我父親的事?。俊惫葢延牣?。
“別說是我了,怕是三界都應知道了?!?br/>
“那你還知道什么?”谷懷有些急切,幻想著這黑人知道自己父親的下落。再回想起方才尤球介紹自己時,大家看過來的那種眼神之微妙,也是恍然。
“你想多了,”黑仔道,“我也僅是知道這些而已。”
“哎……”谷懷沒有掩飾自己失落的心情,嘆了口氣,陷入了沉默。
“不過……”黑仔又道。
“不過什么!?”谷懷一聽還有些消息,又打起了精神。
“不過我聽說,谷離應是去尋找什么寶貝,所以才走的。”黑仔道。
“寶貝?。俊惫葢焉钌畹匕櫰鹆嗣碱^,但夜已深,月光已散去,沒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他本想問什么寶貝,但這會兒卻沉默了。因為他有些懷疑,有父親那般實力,還有什么寶貝沒有見過?
“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寶貝?”黑仔問。
谷懷聽黑仔特意一問,更為疑惑。會是什么樣的寶貝,讓父親甘于放棄整個家族?
“會是什么?”
“具體是什么我倒不甚清楚,只聽說那個寶貝,神秘,而強大……”黑仔說到,語氣十分平淡。
神秘而強大……谷懷口中不停地念叨著,想要從之前跟父親的記憶中找出些蛛絲馬跡,可發(fā)現只是徒勞。
“聽你這口氣,好似對這個寶貝不甚關心?”他問黑仔。
黑仔嘿嘿一笑,搖搖頭道:
“我的志向不在于此。”
“那你的愿望是什么?”谷懷問到。
“我對什么寶貝倒沒什么興趣......”
他停了停又說,
“我在想,自己什么時候能擁有整個沙鯤城?!?br/>
說到擁有沙鯤城的時候,谷懷聽得全身一陣雞皮疙瘩。他明顯能感受到對面床上睡著的那個人,言語中充滿著野心。
沙鯤城里有很多寶貝,但擁有一座城,對黑仔的意義卻不是城里的東西那么簡單。
“你是想去城……”谷懷問得很小聲,本想說城府樓,那可是全城,乃至全沙鯤界的政治中心。
“噓……可別亂說哦,小心隔墻有耳?!焙谧写驍嗟?,“時候不早了,睡吧,明天我們還有任務呢?!?br/>
尤球適才安排了些任務,但在谷懷看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無非就是熟悉熟悉貨物,結識結識新的同僚而已。
他也沒再說話,但心中已起萬千思緒。
他不知道沙鯤城到底有多大,但知道這個城市的實力絕對要比皇城大很多。
黑仔口里講著自己只是一介小輩,但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愿望越發(fā)讓人覺得其不甘于成為一個小人物。
想起這個人為了一份工作,甘冒性命危險而忍辱又負重,又想起他主動要綁著自己以獲取谷懷的信任,谷懷相信黑仔定是個為達目標會用盡各種手段的人。
再就是自己的父親,能不能找到還是個問題,畢竟他連怎么走出這沙鯤城都不甚清楚。
而且,找到了父親之后,是死是活又是另一個問題……
想到這里,谷懷心緒很糟糕,眼皮子已然開始打架,漸漸地,也就睡了過去。
夜里,他被一連串“吱吱呀呀”的聲音驚醒,是從黑仔的床上傳來,感覺整張床都要被他弄塌了一般。
“小黑兄弟!?”谷懷壓低聲音喊了過去,對方沒有應答,繼續(xù)在床上掙扎著,再喊一句,“小黑兄弟,是否抱恙???”
這回有聲音了,不過并沒有回答谷懷。
“小韋,你不要走。我原諒,只要你不走,我什么都可以原諒!”黑仔沉悶的呼喊聲讓谷懷又沉默下去了。
原來,黑仔還在想著自己先前的戀人,這也很可能是之前其它奴仆在夜里毆打他的原因。
也難怪,剛才谷懷問他原因的時候,他也沒有說出來。
因為他把這份情深藏在心底,只有夢中才被釋放了出來。
那個女人叫什么來著?韋茹?可是,她不是背叛他了嗎?
如此癡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