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無節(jié)，棄本逐末。
喜思其與，怒思其奪。
——《小人吟》
…
…
對方的地址并不是直接發(fā)過來，而是一直在帶著顧朝兜圈子，慢慢地出城。
摩托車拐上的小路，車子越來越少。
顧朝也意識到，與對方的距離應(yīng)該也在漸漸拉近。
看看左右，他將車子轉(zhuǎn)進一片白楊林，將摩托車熄火，他利落地摸出書包里的平板電腦。
等待電腦啟動的時候，他取出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顯示著好幾個未接電話。
有老師打來的，還有好幾個都是來自顧惜。
知道此時姐姐還平安無事，他看看時間沒有回復(fù)。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意外，現(xiàn)在他應(yīng)該在考場，自然是不能給她回電話的，等事情解決，只告訴她考試手機被老師收走就可以。
將調(diào)成靜音的手機塞進口袋，他利落地在電腦上敲出一串代碼。
對方告訴他的最后一個地址是一個三岔路口，顧朝當(dāng)然不會傻乎乎地直接過去自投羅網(wǎng)。
很快，平板電腦連接上衛(wèi)星，將衛(wèi)星圖顯示在他的電腦屏幕上，他很快在地圖上找到。
這個路口距離他所在的位置，大概有一公里左右的距離，實時衛(wèi)星地圖上看不出什么特別之處。
不過……
距離路口不遠(yuǎn)有一片建筑，他將那片建筑放大，看出是一處廢棄的廠房。
看來，這就是對方的老窩了。
實時衛(wèi)星地圖顯示，里面停著一輛越野車。
顧朝左右看了看，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特別之處。
對方只有一輛車，應(yīng)該人不太多。
取出手機，輸入一串?dāng)?shù)字將電話匿名，他撥通報警電話，壓起嗓子。
“我要報警，三星路岔口附近的舊廠房有人販毒……”
顧朝知道，說人質(zhì)綁架什么的，沒有這樣報警好用，到時候來的會是特，警，武裝會更充足。
報完警之后，他又用網(wǎng)絡(luò)聯(lián)系上網(wǎng)友。
“我這邊遇到一點事情，你幫我一個忙……”
話還沒說完，他已經(jīng)捕捉到車輛引擎的聲音。
顧朝轉(zhuǎn)過臉，隔著樹林，遠(yuǎn)遠(yuǎn)就看到有車子停在路上，車上跳下兩個人向他的方向沖過來。
很明顯，對方也猜到他不會乖乖聽話，也是另有安排。
暗叫一聲不妙，顧朝迅速站起身，跳上摩托車準(zhǔn)備逃走。
“不許動！”
生硬的中文，伴著一聲異響。
摩托車的后車胎被子彈擊中，發(fā)出一聲刺耳的異響。
顧朝舉起兩手，做出投降的姿態(tài)。
兩個男人抓著槍沖過來，將他從摩托車上抓過去，扔在地上。
哈雷摩托倒地，顧朝心疼地皺眉。
姐姐送的禮物，他一直騎得小心，每天都擦得一塵不染，這還是頭一回挨摔。
現(xiàn)在，他終于看清兩個人的樣子。
高大健壯，氣質(zhì)冷酷，從拿槍的樣子就知道是老手，一個外籍，一個看上去似乎是亞裔。
外籍男子走上前來，踩住他的胸口。
另一個就奪走他的包，看看他的筆記本和手機，笑了笑，用英文說道:“應(yīng)該是他！”
外籍男子取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先生，人找到了！”
“很好，把他帶過來?！?br/>
“牧野怎么辦？”
“殺了他……不！”電話那頭的丹尼，聲音頓了頓，“一起帶過來！”
外籍男子彎身將顧朝從地上拉起來，顧朝沒有反抗，他知道自己在兩個拿著武器，并且訓(xùn)練有速的男人面前討不到便宜。
“如果你們想要錢的話，我家里很有錢，我可以付給你們贖金?！?br/>
兩個男人同時笑了笑，絲毫不為所動的樣子。
顧朝沒有再說話，他知道他們想要的不是錢，他們知道他是誰，他們只是手下做不了主。
兩人將顧朝拖到路邊，將他扔進車子，其中一個開車，另一個就用手機打電話說了幾句英文，顧朝聽得很清楚，他們是吩咐自己的同伴將牧野一起帶過去。
隨后，車子啟動，在岔口處拐上通往更深處的山路。
與此同時，廢舊廠房內(nèi)。
牧野坐在墻角，垂著頭，一只手卻在悄悄地用撿來的玻璃碎片，磨著綁手的膠帶。
負(fù)責(zé)看守牧野的兩個人已經(jīng)接過同伴的電話，收起手機，將煙頭扔在地上。
“走吧，老板說把他也一起帶回去。”
“不是說殺了嗎？”
“誰他媽知道?！?br/>
聽著對方的腳步聲走近，牧野用力撐著兩腕，終于膠帶裂開。
一只手伸過來，抓住他的衣領(lǐng)。
牧野猛地挺直雙腿，將對方撞開，轉(zhuǎn)身向著一側(cè)的窗子撞過去。
臉上蒙著布看不清楚，不過剛剛一直感覺到風(fēng)，知道那里應(yīng)該是窗子。
早已經(jīng)破損的窗子被他撞開，牧野顧不得疼，拉開臉上的黑巾，他迅速站起身，不顧一切地向前跑起來。
兩個男人追出來，端著槍卻沒敢輕易射擊——老板說要活的，死了沒法交待。
一路瘋狂向前，從歪倒的墻上翻過去，牧野沖進窗外的野地。
兩個男人分頭追過來。
眼看著他就要沖進樹林，其中一個端起槍向他的腿瞄準(zhǔn)。
呯！
槍聲響起，牧野撲進樹林。
不遠(yuǎn)處的公路上，君珩和顧惜都聽到槍聲。
“低頭！”
抬手將顧惜的頭按下去，君珩將車子加速，猛地轉(zhuǎn)下公路，沖上野草地。
兩個男人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這邊的車子，一個追進樹林，一個就取出槍向著君珩瞄準(zhǔn)。
子彈擦著顧惜的頭頂掠過。
一手扶著方向盤，君珩抬手從身上摸出槍來，扣下扳機，擊中對方的手臂。
受傷的男人迅速一跳撲到高草里，向著槍聲傳來的方向轉(zhuǎn)過臉。
“我去救人，你在車上不許出來！”
君珩將車打橫剎停，踢開車門跳下車去。
顧惜擔(dān)心弟弟，哪肯在車上乖乖呆著。
君珩追逐受傷的那個家伙的時候，她彎著身推開車門，順手從地上撿起一截粗樹枝握在手里，閃身沖進樹林。
剛剛她隱約看到有人沖過去，說不定小朝就在里面。
樹林里，牧野一路狂奔。
身后的槍聲，讓他越發(fā)緊張。
慌亂中，一不小心摔倒，再爬起來的時候，追在身后的家伙已經(jīng)拉近二人的距離。
眼看著對方一腳踢過來，牧野迅速向旁一滾，一腳沒有踢中，那人抬起手槍瞄準(zhǔn)牧野扣下扳機。
電光火石之間，一只樹枝飛過來，狠狠地砸在對方握槍的手臂上。
子彈擦著牧野的臉側(cè)，射入草叢中。
再近幾厘米，就要刺入他的頭。
手臂吃疼，男人的槍摔出去，聽到身后的腳步聲，他轉(zhuǎn)身揮出拳頭。
顧惜比他更快，右足輕尖，人已經(jīng)飛縱而起，膝蓋狠狠磕在對方下巴。
牧野驚魂未定地坐起身，只見女孩子站在樹林間斑駁的陽光里，正將再次沖過去的對手踢開。
她的臉上并沒有太多的表情，動作卻是又快又準(zhǔn)，那樣的動作利落如電影中的鏡頭。
“老師？！”
牧野眨眨眼睛，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顧惜轉(zhuǎn)過臉，也怔住了。
“牧野?!”
牧野站起身，看被顧惜踢開的男人，悄悄撥出身上的匕首，他大驚失色，一個箭步就要沖過來，“小……”
他一個“心”字還沒有出口，顧惜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一計漂亮的橫踢。
男人摔出去，匕首反插在自己胸口，沒有動靜。
顧惜直起身子，伸手接住撲得太急，差點摔倒的牧野。
“小心摔跤?！?br/>
牧野：……
看來他這一撲完全是多余了。
遠(yuǎn)處，傳來槍聲。
掃一眼地上已經(jīng)沒有生氣的男人，顧惜轉(zhuǎn)身沖向院子的方向。
牧野已經(jīng)沒有危險，她現(xiàn)在最擔(dān)心的是顧朝和君珩。
此時，君珩也已經(jīng)追進院子，眼看著對方跳上車想逃，他抬起手槍擊中后車胎，原本想留一個活口。
誰想到對方車子失控，直接沖上斜墻，在空中翻了一個身，重重地摔下來。
轟！
車子直接變成一個火球炸開。
“阿珩？！”
顧惜沖進圍墻。
“我沒事！”
君珩轉(zhuǎn)過臉，向她做一個不要靠近的手勢，踢開一側(cè)的廠房房門。
門內(nèi)，空空如也。
“沒有別人了。”牧野也追過來，主動說明情況。
“你沒有看到小朝，我弟弟，一個高中生，個頭和你差不多?！鳖櫹У馈?br/>
牧野搖頭：“這里只有我和他們兩個人。”
君珩轉(zhuǎn)過臉：“他們?yōu)槭裁醋ツ?？?br/>
“我也不清楚?！蹦烈耙彩且荒樏悦?，“早上出門，攔了一輛出租車，結(jié)果對方直接把槍拿出來，我問他們想干什么，他們也一直不說。起初我還以為，他們是想要錢，我問過幾次他們對錢也沒動心?！?br/>
畢竟是富家子弟，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綁票要錢。
可是，對方并沒有聯(lián)系他的家人，看樣子也不像是要錢。
正說著，遠(yuǎn)處已經(jīng)響起警車的聲音。
特/警全副武裝地沖進來，抬槍指住三人。
“自己人！”君珩出示了證件，“你們怎么來的？”
對方的一個負(fù)責(zé)人走過來，“我們接到報警，說這里有毒品交易。”
“誰報的警？”
“一個男的?！?br/>
君珩想了想：“什么時候？”
“大概半個小時之前?！?br/>
君珩猜到可能是顧惜，當(dāng)即立斷：“搜索附近！”
他的職位高，對方當(dāng)然不能違抗。
大家四下散開，很快警犬就在樹林里找到顧朝的摩托車。
“是小朝的！”
顧惜走上前來，看了看被擊破的后胎，眉頭皺緊。
安排眾人去繼續(xù)搜索，君珩走過來，扶住她的肩膀：“他們不是要殺他，我會救他出來?！?br/>
正說著，顧惜的手機就響起來。
“喂，你是Z的姐姐對嗎？！”電話那頭是蹩腳的中文。
“你是誰？”
“這個電話是Z讓我打的?！?br/>
Z？
難道是顧朝。
顧惜心下一驚：“他說什么？”
“他說他遇到危險，如果一個小時沒有和我聯(lián)系，就讓我打電話給你，說讓我把事情告訴他姐夫?！?br/>
顧惜沒有猶豫，直接將手機遞給君珩：“小朝認(rèn)識失，說要找你?！?br/>
君珩接過手機，送到耳邊：“說！”
“Z說，他會在網(wǎng)上想辦法與你聯(lián)系?！?br/>
Z?!
君珩一驚：“還有呢？”
“沒有了，其他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不等君珩再問，對方就掛斷電話，為了防止被追蹤，對方用得也是加密電話。
“Z是什么？”顧惜疑惑地問。
君珩將手機遞給他：“一個白帽子黑客，在網(wǎng)上很有名?！?br/>
“你是說……”顧惜揚眉，“小朝？！”
“我想……”君珩瞇起眼睛，“這就是他們找他的原因?！?br/>
“可是……”顧惜手指撐著太陽穴，“就算是這樣，怎么會和牧野有關(guān)？”
“我知道！”旁邊正在處理傷口的牧野，抓著還沒包好的紗布走過來，“Z轉(zhuǎn)過咱們的微博，他們大概以為他和我認(rèn)識，所以才用我當(dāng)誘餌?！?br/>
顧惜對Z不了解，牧野卻是聽說過的，甚至關(guān)注著對方的微博。
因此，對于他轉(zhuǎn)發(fā)微博的事情，牧野也是很早就知道，當(dāng)時還有點驚訝，沒想對方也是自己的粉絲。
現(xiàn)在他才明白過來，對方之所以轉(zhuǎn)發(fā)那條微博，不是因為是他們的粉絲，而是因為是顧惜的弟弟。
這個小混蛋，竟然也是這么厲害的？
顧惜理清這其中的頭緒，突然一笑。
“這個臭小子！”
笑完了，她的眉又皺起來。
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對這個世界了解很多，當(dāng)然也知道，一個厲害的黑客意味著什么。
對方這么廢盡心機地找他，肯定是想要讓顧朝幫他們做什么，而且這絕對是違法危險的事情。
大手落在顧惜肩膀，君珩語氣鄭重。
“我一定會把他找回來?！?br/>
顧惜點點頭，臉色已經(jīng)變得平靜許多。
這種時候著急當(dāng)然是幫不上什么忙的。
這會兒，許聞也帶著相當(dāng)?shù)墓ぷ魅藛T過來，進行現(xiàn)場取樣地工作，偵察工作也已經(jīng)在君珩的安排是有條不紊地展開。
……
……
眼上蒙著黑布，什么也看不到。
車上的人也不怎么說話，顧朝只知道自己做了很久的車。
終于被拖下車來，上了幾階臺階，又下了不少臺階，最后被扔在椅子上。
黑布扯下去，他瞇了瞇眼睛，終于適合屋子里的光線。
屋子應(yīng)該是一間地下室，沒有窗子，屋角扔著兩個紙箱子，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東西。
“你們到底想讓我干什么？”他問。
對方?jīng)]回答，只是再次搜了身，將他身上唯一的一個智能設(shè)備——手表也摘走。
“喂？！”
顧朝還要再說，兩人已經(jīng)退出房間，將門關(guān)好上鎖。
將他的手表扔在地上踩碎，兩個人出了地下室。
門外，車子停下，丹尼西裝革履地走進來。
從外面看，這就是一套豪華別墅，不知道的人自然是看不出半點端倪的。
“人呢？！”
“在地下室。”
“我去看看，這位到底是什么樣子。”
丹尼笑著下了樓，兩個手下也跟過來，丹尼走過來，隔著門上臟兮兮的小窗看進去。
這會兒，窩在墻角的顧朝也聽到聲音，向著門的方向轉(zhuǎn)過臉。
隔著臟玻璃，他只看到一閃即逝的一對眼睛。
后退一步，站到旁邊，丹尼的眉擰得緊緊的。
顧惜沒有看清他，他卻看清楚顧惜。
之前早就查到顧惜的資料，她的家庭背景當(dāng)然也在其中，母親、弟弟、小叔……
丹尼怎么也沒想到，這個他找了很久的黑客，竟然是顧惜的弟弟顧朝。
示意手下關(guān)上門，丹尼皺著走上樓梯:“你們確定是他？！”
一個高中生竟然就是Z，這多少有點讓丹尼不能接受。
“這是從他的書包里搜出來的?！笔窒孪蜃郎系碾娔X等物揚揚下巴，“錯不了?！?br/>
丹尼翻開電腦屏幕，屏幕自動亮起，顯示出作為桌面的底圖。
那是顧朝和顧惜、師雅母子三人合影，顧惜坐在師雅身側(cè)，顧惜一手擁著母親，一手擁著姐姐，一家三口都在笑，看得出來關(guān)系很是融洽親昵。
“真沒想到，他竟然是顧惜的弟弟，藏得可夠深的！”助理在一旁感嘆道。
“先試試他，確定他是不是Z，如果是的話，我們的計劃照常進行，如果不是……”丹尼揚了揚眉，猛地抬起右手將電腦合攏，“……那就殺了他！”
“可是……”助理有些不確定地看過來，“他是顧小姐的弟弟?！?br/>
丹尼側(cè)臉，問：“那又怎么樣？”
不管對方是誰，都不能暴露他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