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著顧明陽走后,凌韻寒并沒有踏上時常走的那條路。
而是走上了那一條,許久未走的路。
上一次走這條路的時候,還是被人押送著的。
現(xiàn)在想起來,都感覺非常驚心動魄。
不管如何,就算那個時候有多害怕,多抵觸這段路程,現(xiàn)在還是依舊要踏上。
畢竟,這條路的盡頭,就是她的家啊。
是她日思夜想都要回去的家,可是不可能了。
一切,都應(yīng)該在今晚結(jié)束。
站在凌家老宅的大門口,凌韻寒不斷想要平復(fù)緊張的心情。
深呼吸,大步向前走,暗自給自己打氣,可完全沒有用。
干脆趁著自己下一秒,就要慫的時候,按上了門鈴。
清晰的門鈴聲,讓她想起了小時候。
約莫幾十秒后,終于有人接起了。
“你好,凌家老宅,哪位?”
電話里,是凌家的傭人。
凌韻寒呼出了一口氣,道,“凌韻寒。”
電話的聲音,忽然靜止了。
幾分鐘后,不斷嘈雜的聲音傳來。
她知道,凌家的人現(xiàn)在都應(yīng)該已經(jīng)集聚在大廳里了。
正準備她進去以后,看她的笑話。
其實凌家人在外面的名聲,算是不好的。
明明不團結(jié),還要裝作大家都很友好的樣子,住在一起。
真是笑話,又惡心,厭惡。
大門打開后,凌韻寒走在這條漆黑的道路上。
內(nèi)心的害怕涌涌而來,行走的途中閉上眼睛,不斷深呼吸。
當覺得自己開始壓抑到不行的時候,腦海中忽然出現(xiàn)了幾個讓她非常有能量的人。
善良又仗義的白念希,毒蛇又霸氣的谷雪。
這兩個人,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
在沒有被趕出凌家之前,親情似乎是她凌韻寒一直守護的東西。
被趕出去以后,雖有彌留,但已清空。
凌韻寒猜得一點沒有錯,此刻的大廳里,已經(jīng)站滿了人。
基本上穿的都是睡衣,想必是要入睡了。
得知有一場好戲要看,這才下來的吧。
跨進大門的門檻,凌韻寒知道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回頭路了。
不管之后將要面對什么,都必須堅強。
其實現(xiàn)在她很害怕,害怕自己會受不了摧殘,然后輸?shù)囊粩⊥康亍?br/>
又害怕自己,明明是來講清楚一切的,卻最終沒能成功。
她是真的不想,繼續(xù)生活在凌薇的陰影之中了,真的不想。
主位上的男人,依舊威震四方。
面上的不喜歡,也是尤為清晰。
凌韻寒索性就當沒看到,看到了也只會讓自己心里難過。
在往旁邊瞄了眼,凌薇果真在。
像是剛剛打扮好,準備出門的樣子。
大概是因為想要好好虐她一場,所以才留在家里的吧。
大廳里,只有悉悉索索說人家壞話的聲音。
圍觀的凌家人,嘴里永遠沒有好話。
“想不開啊,要來這里?!?br/>
“對啊,來這里干嘛,皮癢了呀。”
“是啊,真是不怕丟臉?!?br/>
所有不堪入耳的聲音,凌韻寒通通接下了。
她不怕,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他們說的這些話,還抵不上凌薇的十分之一。
凌薇嘴上的功力,她早就領(lǐng)教過了。
許久后,大廳里鴉雀無聲。
該說的也都說了,不該說的自然也說了,大家也都累了。
干脆就一言不發(fā),各看各的。
主位上的凌震直勾勾的盯著凌韻寒,沒有開口。
一旁的凌薇忍不住了,好好的一個大活人,送上門自取其辱,怎么就沒人說話了。
于是上前,站在凌韻寒面前,鄙視道,“喲,這不是我們凌家的二女嗎?”
大廳里,兩個女孩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個放蕩不羈,穿著露臍裝,齊逼小短裙,身上還有幾處紋身,打著不少洞。
另一個,穿著素白的長裙,背著一個白色的布袋包,素雅又清新。
“你是不是啞巴了?不會說話?”
對于凌韻寒的不回應(yīng),凌薇有些惱火了,對著凌韻寒,就是一巴掌。
只是這一巴掌,并沒有打倒凌韻寒的臉上。
因為凌韻寒用手,死死的掐住了凌薇揮舞過來的手腕。
“我不是來找你的,更不是希望你來找我麻煩的,我來找爸。”
上一次在這里的一巴掌,她受下了。
現(xiàn)在的這一巴掌,她沒有必要受下。
凌韻寒的態(tài)度,讓凌薇更加氣憤。
不管有多少人在場,直接一腳踢在了凌韻寒的肚子上。
雖然兩姐妹有歲數(shù)上的差距,但是凌薇從小營養(yǎng)就好,個子與現(xiàn)在的凌韻寒齊驅(qū)。
摔在地上的凌韻寒,覺得肚子上滾滾而來的熱源,只有一個疼。
疼到快死了,凌薇的這一腳,踢的很重。
完全就是下了力氣的,艱難的從地上爬了起來,看向了四周。
在場雖有同情她的人,但卻沒有一個站出來的。
抬眸看了一眼首位上的男人,一瞬間,整個人開始變的低落了。
還是和以前一樣,不出聲制止。
任由著凌薇亂來,任由著凌薇不斷的欺辱她。
捂著肚子,站起身,對著凌震說道,“爸,薇薇這樣,你不該管管嗎?”
她第一次和凌震說這些話,以往都是凌薇打過算過。
凌薇倒是趾高氣昂,絲毫沒有悔改。
雙手環(huán)胸,對著凌韻寒恥笑道,“爸疼我,你覺得他會管我?”
她就是仗著這一點,這些年,沒少欺負凌韻寒。
不知道凌韻寒是不是被打傻了,居然跑去找凌震。
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啊,凌震根本就不會管她。
要是真的想管的話,以前早就該管了。
凌韻寒的目光,堅定不移的看著凌震。
凌震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凌韻寒。
在他的印象中,凌韻寒是懦弱的,是文雅的。
任何事都可以忍受,不吭聲,默默一個人扛著。
可能經(jīng)過錘煉,已經(jīng)換了一副模樣了。
哼,再怎么成為另一個樣子。
到頭來,還不是個不受寵的凌韻寒。
凌震伸手,取過桌上的茶杯,慢悠悠的喝著茶道,“薇薇還小,不懂事而已?!?br/>
呵呵,凌韻寒輕笑出聲。
以前也是用這個理由,現(xiàn)在又是用這個理由。
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拋棄這個爛到爆炸的借口。
凌薇是小不錯,雖是未成年,但經(jīng)歷過的事情比她還要多。
成熟,是早就應(yīng)該有的事情。
肚子上的疼痛,并未減掉半分,凌韻寒倔強的走到凌震面前。
“爸,我還是你的女兒嗎?”
若還是他的女兒,為什么對待凌薇是這樣的,對待她卻是兩副面孔。
忽如其來的問話,凌震心中一驚。
凌韻寒變了,真的變了。
內(nèi)心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怎么可能不是。
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他的寶貝女兒啊。
只是嘴邊,那個是字,永遠都沒有辦法說出來。
凌韻寒不甘心,雙眸緊緊的盯著凌震。
說啊,拜托了,說出來吧。
說,她依舊是他的女兒,為什么不說,為什么不說啊。
靜候了一分鐘,身后的凌薇看著眸色不對的凌震。
壞了,凌韻寒這個婊子。
不會是想要用情感,來打動凌震吧?
趕緊上前一步,拉出因為肚子疼而沒有辦法站直的凌韻寒。
“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趕緊滾!別忘了,你已經(jīng)不是凌家人了?!?br/>
凌薇義正言辭的話語,落入了凌韻寒的心頭。
“我早就不是凌家人這一點,不需要你來提醒我?!绷桧嵑畣苈暤?。
這一點,凌薇早就在她耳邊不斷的念叨過了。
甚至每一次見面,凌薇總要告訴凌韻寒。
你已經(jīng)是孤女了,沒有家人了。
那會的凌韻寒,心里的確是會難過,也會一個人躲起來偷摸著哭。
現(xiàn)在不同了,她知道,如果在這樣軟弱下去。
得來的,永遠不會是尊重。
無視掉了凌韻薇,轉(zhuǎn)過頭,對著凌震堅定的說道。
“爸,我也是你的女兒,為什么你要區(qū)別待遇?為什么你要容忍薇薇一次次的傷害我?我和薇薇都是你和媽媽生的啊?!?br/>
不知是那一句,刺激到了凌震。
嘩啦一聲,凌震手中那杯帶有溫度的水,倒在了凌韻寒的臉上。
白嫩的小臉,剎那間,慢慢變紅。
只是,這樣還不解氣,凌震又加了一把力,一個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凌韻寒已經(jīng)泛紅的臉上。
“你還有臉說?你怎么還能有臉說出媽媽兩個字?不要臉!”
凌震的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就像是一把刀,在凌韻寒的心頭,不斷的一刀一刀割著。
就算已經(jīng)千瘡百孔,就算不斷滲出血漬,凌震還是依舊舉著刀。
凌韻寒這下,肚子又疼,臉又疼。
最疼的還是那顆心,那顆被無數(shù)大砍刀砍傷的心。
聽到凌震說的話,是啊,她有什么資格說媽媽兩個字。
要不是她的話,凌震怎么會失去老婆,凌薇又怎么會失去媽媽。
但是歸根結(jié)底,是她的錯嗎?
不是啊,根本不是的。
只是現(xiàn)在的凌韻寒,眼淚已經(jīng)不斷的掉落,沒有了繼續(xù)想要狡辯的心思。
心中的勇敢,和想要繼續(xù)的念頭,已經(jīng)戛然而止。
正在氣頭上的凌震,似乎不這么想,整個人都開始發(fā)抖。
站在身后看著凌震和凌韻寒的凌薇,面上已經(jīng)掛起了看好戲的神情。
凌韻寒不是傻,是傻逼,好端端的跑去和凌震說什么媽媽。
真是瘋了,命都不想要了,還好她足夠機智。
在凌家不管她怎么撒潑,怎么胡攪蠻纏,凌震永遠不會生氣。
因為凌薇知道,凌震生氣的點在哪里,他最不能觸及到的傷痕,在哪里。
不像凌韻寒,只知道要追求真相,追求疼愛。
卻忘了,獅子的尾巴不能碰。
凌韻寒臉上漸漸有了疼痛的感覺,雖然那杯茶不算很燙。
但是溫度,還是足夠讓人難受的。
看了凌震心里的難過,凌韻寒顧不上自己的疼。
上前一步,拉住凌震的手,剛想要道歉。
凌震大掌一揮,直接將凌韻寒摔在了地上。
惡心的東西,居然還敢碰他?
真是不要臉,虧他之前還因為她的話有所愧疚感,現(xiàn)在已經(jīng)蕩然無存了。
被耍開的凌韻寒,并沒有氣餒。
而是站起身,走到了凌震身旁。
低著頭,不想自己的眼淚被別人看見。
盡量壓低自己的聲音,說道,“我知道媽媽在你心中很重要,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是有意的唄?!绷柁痹谝慌陨匡L(fēng)點火的說道。
說這些話的時候,得意的表情,讓凌韻寒心里更加難過了。
凌震扭頭,對著凌韻寒咬牙切齒道,“凌韻寒你已經(jīng)離開了凌家了,誰給你的臉面回來?還想貼著凌家不放?”
伸出一半的手,止住了。
凌韻寒愕然,貼著凌家不放?
是她嗎?根本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