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留步!”
一道奄奄一息的聲音,以及一道比之也好不到哪兒去的渾厚但底氣不足的聲音,一先一后地在這此時稍顯寂靜的峽谷中響起,在何處尋耳中自然是清晰無誤。
然而此時刺眼的陽光照射得何處尋眼睛還是只得輕瞇,只能是憑借感覺,向著那聽上去更為凄慘的聲音走去。
“仙,仙子!使不得!你……你看那兇煞血腥的模樣,不當(dāng)?shù)檬且唤槟У佬奘??你要是先救助他……咳,指不定就得恩將仇報呀!”另一道聲音看著何處尋向另一人走去,明顯顯得有些著急,趕忙勸道?!斑€是快快來幫助我吧!我也不求多,只需要道友少許靈力,我就能把儲物袋所需要的靈力恢復(fù)過來!屆時,我等二人再一同把這魔道修士給斬殺嘍!功勞自然也是給仙子你的!”
“這怎么聽上去這么著急,莫說我還沒決定救不救你們,就是讓我救我也不知道到怎么救呀,我連你們臉都沒看清,加上那邊聽上去就嚴(yán)重得打緊,現(xiàn)在更是悄無聲息像是已經(jīng)嗝兒屁了,我肯定得先看那邊吧。再說了,你這越著急,聽上去就更像反派了。”何處尋心里稍稍吐了句槽,嘴上卻不怠慢,說道“這位道友,你先不著急,聽你聲音雖底氣不穩(wěn),然生氣尚足,斷然是沒有這位道友傷的嚴(yán)重,待我先查看一下二位的狀態(tài),再決定不遲!”
接著,何處尋緩緩走到了那除了第一聲呼救后,便幾乎再沒了聲響之處。此時,何處尋的視力也完全恢復(fù)了,低頭一看,全是黑色。
“……”
還沒有習(xí)慣自己滿頭青絲,何處尋輕輕把兩鬢與額前的發(fā)絲撩撥了幾下,便以稍微誘人的姿態(tài),把發(fā)絲順到了順滑絲綢般脖頸的兩側(cè),這時候,何處尋眼前才豁然開朗。然而,接下來眼前的場景,免不得讓還沒見過多少世面的何處尋玉唇里一聲驚呼。
“臥槽!”
“這是什么法咒?難道這個女人終究還是沒有聽我的言語,竟對那賊道施救???”那個狀況稍微好的修士心想。
何處尋可不知道這人想了這么多,因為她著實被眼前的場景嚇到了:眼前的人身著白衣——雖說是白衣,也只能從零星幾處才能看出衣服原本的顏色,因為此時這人正躺在血泊中,渾身上下如同洗了個血浴,而且躺在此地不知有了多久,有些地方血液已經(jīng)開始粘稠結(jié)塊,一些地方卻還如汩汩泉水,“咕嚕?!钡貜牟恢膫€窟窿冒出來;四肢扭曲,卻不是那種骨折關(guān)節(jié)損壞的扭曲,而像是進行了一些邪惡的咒術(shù),讓此人身體遭受了非人般的反噬,而把這人折磨成了這似人似鬼的模樣;而他的臉則更甚,滿頭的黑發(fā)隱約泛著紅光,卻是那滔滔血流染上頭發(fā),卻又反射陽光所致,配合著胡亂游走在地面的模樣,像極了一窩橫死的游蛇;面部五官扭曲,七竅流血,還未干涸的血跡半黏糊般流動地順著臉部游走,正像那邊的修士所說,此人一眼望去,哪不是那邪魔外道,不,更像是那殺業(yè)滔天的惡魔了!還好,自那聲呼救之后,這個惡魔便是眼睛急凸,大口半張,卻不見了絲毫動彈,只怕是沒了性命!
隨著何處尋強烈意識到了此人的慘狀,這人周圍的血腥氣撲鼻而來,頓時讓何處尋腹中酸水翻滾,喉頭一片腥熱。然而還未待何處尋作何激烈反應(yīng),腹中的赤血珠終于是急不可耐,稍微散發(fā)了一絲熱氣,安撫了一下何處尋,便是大肆閃光,直至何處尋小腹都隱隱透出金光,同時,地上,這修士身上,干涸的或未干涸的血液,通通化為了或大或小的紅光,懸浮在半空中耀眼迷人,稍過一茶時間,地上除了一些黑紅痕跡,就連那修士身上,也沒有了半分血跡模樣!更可怕的是,原本這修士就算是沒了動靜,那也至少像是個活人,至少皮膚充實,像是個修行有道的修士。然而在看看此時,哪里還有半點人樣?整個人猶如干癟的干柴,寬大的紅、黑、白混色的和體衣服,此時松垮垮地搭在那原本是人身的干柴之上。
在何處尋與另一位修士驚訝的視線下,那血氣凝結(jié)而成的一道道或大或小的圓球狀紅光,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融入了何處尋的小腹,無盡的暖意頓時遍布何處尋的周身,何處尋能夠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力量與靈力都在增長。
然而此時何處尋哪里管得了這些,目睹了那剛剛還在說話的人躺在血泊凄慘模樣,又在一會兒之后被赤血珠變成干尸后的模樣,這些血氣還盡皆進入了自己的身體,何處尋哪里能忍受,盡管是被赤血珠稍微安撫了一下,喉頭的腥氣還是忍不住,“唔嘔”一聲,把本就可能沒有多少的肚子里的內(nèi)容盡數(shù)全給反吐了出來。
而那活著的魔刀修士也好不到哪兒去,眼見背對著自己的仙子樣的黑裙修士,在施展了那句不明就里的咒法后,那給自己造成了大麻煩的倒在血泊的正道修士,渾身血液和著滿地血泊,盡數(shù)融合成了法球,接著全部匯集到了那女修體內(nèi),紅光環(huán)繞著那美艷女修的身周,哪里還有一絲仙子氣場!這活脫脫一個女魔頭!從那女魔的氣場來看,最多也不過初入筑基,然而已經(jīng)是如此殘忍嗜殺,還能施展如此邪惡的血遁法術(shù),不禁讓他腹誹,自己一介魔修,到頭來反而像是三人中最正直的一個。
正腹誹著,卻聽到那女魔頭又是“唔嘔”一聲,緊接著身形彎曲扭動,接著隱隱約約看到大量的酸水出現(xiàn)在她與那修士尸身之間,不禁更是驚怕,這女魔頭不僅僅吸收血氣,還要啃咬尸身!這不,把尸體的尸水都給咬了出來,假以時日,如此殘忍嗜殺不擇手段的女魔頭,哪只要成為正道噩夢,這分明是要成為天下大敵!
然而刀修哪里還見得到以后,本就一根弦繃緊的他,在看著這么驚世駭俗的場景,連被大刀穿透著的腿都管不了,抽搐幾下,白眼一翻,隨著襠下一陣腥臭,竟是原地活脫脫被這女魔頭給駭死過去,沒了氣息。
赤血珠這頭正吃得開心,又驚覺旁邊多了一頓不同風(fēng)味的佳肴,那里還管得了何處尋,在它看來,一回生二回熟,更何況自己又沒有殺生,死體死體本身就要回歸天地,哺育自己豈不是更有價值?
只覺后背又傳來一陣陣暖意,嘔吐得正厲害的何處尋顫顫巍巍地回過頭,不看不打緊,那本來還在說話的刀修,此刻也活脫脫變成了一具一模一樣的干柴尸體!何處尋眼前一黑,肚子酸水又是一陣涌上心頭,好在已是再無東西可吐,所以僅僅是咳嗽了幾聲,伴隨著滿嘴腥氣。
何處尋此時整個人都清醒過來,再不覺得蹊蹺,何處尋也就不是何處尋了。回想起竹林里,水潭邊,以及會竹妖的時候,感受到的一切暖意,痛覺,濕氣,現(xiàn)在滿腹的酸腥,還有眼前殘留的血跡,那兩個先前還在呼救的干癟的身體,種種一切都像是在憐憫般地告訴何處尋,這哪里是一個夢境,那里是什么愚蠢的清醒夢!這就是一個真真實實的世界。何處尋也就在剛才短短時間,先后吸收了兩具身體的血氣!
更可怕的是,何處尋忽然像是失去了方向,她本就不知道從何處來到的這個世界,她只知道自己不知道怎么歸去。
想到這里,一切一切的興奮與雀躍都蕩然無存,腹部歡快饕餮的赤血珠傳出的渾身暖意與力量感都影響不了她此時的沮喪與恐懼。她想是想到了什么,兀然回頭一看,眼淚頓時洶涌噴出眼眶,霎時淚流滿面,緊緊咬著櫻唇的牙齒,竟用力得不自覺咬出了血痕,卻又短瞬間立馬愈合。
直接何處尋回頭的方向,那里還有什么竹林!放眼望去,都是一望無際的峽谷內(nèi)部,濕漉漉的霧氣盤旋在低空以及近地面,隱約的藥香輕悠悠傳來,卻也抵不了盡管已經(jīng)被赤血珠削弱了很多,卻依舊清晰可聞的血氣。
何處尋呀何處尋,不知從何出來的人兒,此時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了歸路。
其實以何處尋一貫適應(yīng)力強,接受能力強的作風(fēng),就算認(rèn)清了她已無歸途的現(xiàn)實,也只想得很快可以適應(yīng)。而且原本這一天不會來得太晚,但只怕也不會來得太快。然而在赤血珠吸收一名筑基期,與一名結(jié)丹初期修士的血氣,大量養(yǎng)分與能量匯集氣海,迫使何處尋身體本能分出大量精力去吸收能量的影響下,再加上心中悲,驚,痛等一同攻心,這樣的刺激只怕是超出了此時的何處尋的接受能力。她終于還是沒有撐住,眼前一黑,便沒了意識。一個梨花帶雨的人兒,在面對了血腥與痛苦的現(xiàn)實之后,想來終將還是會收拾起行囊,從這霧氣彌漫的山谷,走出她求仙尋道的步子,也只希望她快點振作起來吧。只道是:
異客棋士竹林間,石怪竹妖無等閑。
倩女無心染血煞,仙途兇險要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