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中一陣默然。如果一路向西，能夠成功登上大明的土地還好。

    但若是依舊尋不到陸地，亦或是登陸到了倭國、北元、乃至女真的土地上。那后果不堪設想。

    以這一支僅有數(shù)千人的疲軍，如何有辦法能在敵境中生存？

    倒是到了高麗境內(nèi)，還有辦法能通過外交手段成功回返大明就是了。

    “事到如今，猶豫已是無用了?！遍_口的是朱棣。

    “我曾聽保兒哥說過，昔日我大明軍隊在大漠之中追擊北元，也常常是這般無路可尋。有時遇到風暴，糧草輜重往往后繼乏力。到那時身為主帥，也只有循著一個方向勇往直前的道理。”

    “一往無前尚有生路，若是在這種境遇之下躊躇，反而是取死之道?！?br/>
    “不錯?！敝烀C也是點頭?！蔼q豫就會白給。這時候就蒙頭沖罷。”

    “我們遭遇風暴不過數(shù)日，不管這風暴如何可怕，總歸不會被刮離陸地太遠。只要往西，總會尋到陸地的?！?br/>
    “至于若是被刮到了敵境該如何，那也只能到時候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br/>
    “最好被刮到了北元境內(nèi)?！敝扉φf笑道：“到時候神兵天降，正好擒住那北元皇帝立個大功！”

    “老四你想的倒美?！敝鞓痉藗€白眼?！氨痹实鄱阍诖竽镱^，咱們從海里，還能登陸到大漠正中不成？”

    朱老二和朱老四一唱一和，朱肅和張赫也笑了。張赫贊道：“三位殿下臨危不亂，有賢王之風。倒是末將方才亂了方寸了?！?br/>
    “我兄弟三人能在此談笑，還不是因為有張將軍這根架海金梁在側(cè)，才能維持住心中安穩(wěn)？”朱肅笑道?！皬垖④娗胰プ霭?。即便在敵境登陸，亦非將軍之過?！?br/>
    “自有我兄弟三人一力為將軍承擔?！?br/>
    “領命?！睆埡諉蜗ス虻?，行了個軍禮之后，便出去指揮艦隊了。

    朱樉看著張赫離去的背影，倒有些摩拳擦掌了起來：“若是真登陸在了北元境內(nèi)，那倒好了?！?br/>
    “我們兄弟三個，正好顯一顯身手?！?br/>
    朱肅白了他一眼：“二哥你可消停點吧。若所登陸的地方真是北元所在，我們也該帶著人避開元軍，尋機回到大明境內(nèi)才是正經(jīng)?！?br/>
    “這里還有跟著我們一同入京的戴神醫(yī)，我還指望著讓他做個御醫(yī)、好護著我們爹娘長命百歲呢。還有之前好不容易救出來的平民女子，可不能讓她們才出虎口、又入狼窩……”

    “唔……”朱樉吶吶無言。嘟囔道：“沒意思，真沒意思……”

    不去理會這位不著調(diào)的二哥，朱肅轉(zhuǎn)頭看向朱棣：“四哥，北元的情況你了解嗎？若是登陸在北元，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回憶風暴席卷的方向，朱肅認為最大的可能性，自己是被刮往了北方的位置。這也與張赫方才的判斷不謀而合。

    結(jié)合記憶中的地圖，正西方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大明、朝鮮、亦或是仍被北元所占領的北地。

    “若是登陸在北元，我們很可能要在女真或是奴兒干等地登陸……”朱棣皺眉沉思。他素來喜好兵事，對于北元現(xiàn)今的勢力分布比朱肅更為熟稔?！按硕咳缃窠月犆诒痹?，且皆長于戰(zhàn)事。若是與他們發(fā)生糾纏，我們很難討到好去。”

    “唉。我也沒什么法子。只能到時候走一步，看一步了。”

    朱肅也嘆了一口氣。朱棣說得對，沒兵沒輜重，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哪還能想出什么錦囊妙計呢？

    萬一真遇到了險境，也只能到時候，再見招拆招了。

    ……

    所幸，四日之后，船隊徹底斷水的第一日，他們終于看到了綿延的陸地。所有人皆是欣喜若狂，提振起所余不多的氣力，架著殘破的船只往陸地方向駛?cè)ァ?br/>
    站在朱肅身邊的張赫，卻是面色凝重。他不愿意打斷船上眾人喜悅的氛圍，悄悄靠近了朱肅身邊附耳道：“殿下，登陸之后，需得小心。”

    “那岸上遠遠望去，并無絲毫人煙……若是我大明境內(nèi)，凡沿海者，常多有村落。想來，此乃一蠻荒之地?！?br/>
    “嗯。”朱肅也是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若是登陸在敵境，那么最大的考驗，其實才剛剛開始而已。

    用望遠鏡眺望四周，皆無人工港口，船隊只得擇了一處淺灘登岸，十余艘大小船只順著風勢，直接?？吭诹藴\灘之上。見海灘上并無人煙朱肅也算松了一口氣，至少不需要打一場登陸戰(zhàn)了。海灘之上砂礫松軟，已經(jīng)破破爛爛的船只強行?？康顷?，倒是沒有造成二次的損壞。

    但也因為選擇了海灘作為登陸地點，船只也暫時失去了入海能力，被擱淺在了這里。至少在大規(guī)模的漲潮來臨以前，船已經(jīng)沒有辦法再主動的駛?cè)牒Ｖ辛恕?br/>
    便是沒有擱淺，看船只的損壞情況，朱肅一行也不敢鋌而走險的再乘坐這些船：看這船況，這些船就是直接在海面上散架了，也不奇怪！

    也就是說，他們暫時已沒有了退路。

    “三位殿下，接下來要如何行動，還請殿下們言明?！奔热灰呀?jīng)登陸，張赫便十分知趣的主動卸下了身上的指揮權(quán)。

    “情況未明，應當先派斥候?！敝扉戳酥烀C、朱樉一眼，當先開口說道?？纯瓷砬暗倪@一群人，又有些猶豫：“你們誰還留著氣力的，可愿帶一些人，去四處先探察一番？”

    “讓我?guī)巳グ??！背Ｃ隽械馈！斑@幾天在船上，險些悶出了鳥來。正好去走走，透透氣！”

    “國公身份貴重，又身負守護幾位殿下的大任，不可輕離。還是在下去吧?！币粋€聲音自后邊響起。錦衣校尉劭標越眾而出?！岸遥业儒\衣衛(wèi)精擅潛藏偽裝之術(shù)。若是遇到了賊人，也有機會能夠脫逃?！?br/>
    “可。便由劭校尉領著本王的王衛(wèi)去吧。”朱肅拍板道。“其余人等，便在左近尋一尋是否有淡水。大部隊便在此靜候劭校尉歸來?！?br/>
    “劭校尉，最好能夠偵知此處到底是什么地界，我等也不必如此被動?！?br/>
    “不過無論如何，入夜之前便該歸來。一切以自身安危為重?！?br/>
    “是?！臂繕斯響?，而后便與吳王衛(wèi)隊正狄猛一同，領著數(shù)十名吳王衛(wèi)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