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我幼時的生活只有不斷地模仿她的文章筆法，不斷地習(xí)武打斗……八歲時，或許是他們恍然大悟覺得我沒用了，便要動手殺我，而且那個下手的人便是凝兒。很痛，非常痛，痛到我都覺得所有屈指可數(shù)的快樂都煙銷云散了，可我還是選擇九死一生，選擇逃出盈江城……”

    獨孤凝夢囈般地笑了笑，溫柔地轉(zhuǎn)過頭凝視著李爍，瞇眼，無所謂地笑道：“之后我浪跡江湖，茍且偷生地活下來，就是為了有一天可以報當(dāng)年的一劍之仇，名正言順地拿回我自己的身份。我要讓那些狠心傷害我的人也品嘗到被至親之人傷害的疼痛?！?br/>
    李爍回眸，方才發(fā)現(xiàn)她的發(fā)間正插著一只鮮麗的梅花簪，這份艷麗與她高深莫測的笑臉交相輝映。他乍然明白，這個女子身上定然藏著一股誰也無法掌控的力量。

    “不，我第一眼看你，便覺得你是一個難以降伏的人，而你卻選擇這樣的方式讓自己受制于此。所以我有理由相信，你的回歸肯定藏著一個更大的秘密！一個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崩顮q肯定地說道。對于她的故事，他相信沒那么簡單，比如當(dāng)年凝兒為什么要殺她？她是怎么逃出來的？她在江湖上經(jīng)歷了什么？凝兒又是怎么消失的？這所有的細(xì)節(jié)她一個都沒有說，而其中隱含的那些秘密也只有她一人知道而已。

    獨孤凝欲為自己辯駁：“你那么肯定，你了解我嗎？”

    李爍優(yōu)雅地勾起一個淺淺的笑，說道：“如果你了解凝兒小姐，你也一定會那么認(rèn)為。她絕對是人倫的雅范，所以莫名其妙的加害自己的姐姐這種事，她絕不會做。除非是另一種可能，而這種可能就是你隱瞞了什么?！?br/>
    獨孤凝冷笑，她沒有說話，只是把陰測測的目光投向他，她想：除了隱瞞這個答案以外，難道沒可能是誤會嗎？

    “我知道有些事情你還不愿意說，我也不懷疑你的仇恨……”李爍看了她一眼，繼續(xù)道：“可如果我是你，我絕對不會選擇用這種方式回來。我不會捅破這張紙，我會用她的身份行復(fù)仇之實而不是以復(fù)仇者的身份成為眾矢之地。因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你的仇恨，他們看到的只是你暗害自己的妹妹，奪走了她的身份和榮耀，如此處事的你不過是自掘墳?zāi)苟?！?br/>
    獨孤凝說道：“假借她的身份確實容易達(dá)成很多目的，可我不是她，無論我多么努力，偽裝得多么完美，我也不可能成為她。總有一天我會被你們這些聰明人識破陰謀，到那時別說是自掘墳?zāi)沽耍B墳?zāi)苟紱]有的我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獨孤凝看著李爍，冷冷地對他笑了笑說道：“或許在你看來我的做法很難理解，可與其小心翼翼地偽裝著卻還無法擺脫這樣致命的隱患，我寧愿選擇破而后立……至少現(xiàn)在還沒有人愿意將這一場國婚變成一場駭人聽聞的大案。我還好好的站在這里，這就證明我的選擇是正確的?！?br/>
    事實上獨孤凝對于他們表現(xiàn)出來的態(tài)度還是很滿意的，至少他們沒有怒殺了她，也沒有失去理智竭斯底里怒吼著對她道，“獨孤凝，你算什么東西！”。這不是恰好了說明他們在忌憚她的身份嗎？只要還有忌憚，那么她的計劃就不會落空。

    “那么你的復(fù)仇結(jié)束了嗎？”李爍淡定地開口。

    獨孤凝神情變了一變，笑容忽然變得艷麗起來，“二殿下什么意思？”

    “當(dāng)然沒有?！崩顮q替她回答，“你想要報仇、想要拿回你的身份，可你仇恨的人是丞相和凝兒小姐，你的身份也不過是丞相府的大小姐而已，和太子有什么關(guān)系？你為什么會以太子妃的身份出現(xiàn)？”

    獨孤凝笑容不禁僵了一瞬，“她死了，她所有的一卻自然會落到我的身上。我拿她該得的東西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妥！”

    李爍逼近她一步，“到底是真如你所說，還是以復(fù)仇之名做一些別的什么事？”

    獨孤凝一怔，毫不避諱他的目光堅定地道：“我不是那些沉溺于裁柳弄花的閨閣弱女，我是經(jīng)歷過武林紛爭洗煉的武者，像你們這種看慣了在這繁華王都勾心斗角的人！就算對爭權(quán)奪勢的人知之入微，又怎么會明白我對于世俗恩仇的那種執(zhí)念。我們江湖中人更講究恩怨分明，有仇必報。更何況你永遠(yuǎn)不會懂那種被親人背叛的感覺。所以不要自以為是地簡單評判我與他們之間的恩怨?！?br/>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發(fā)生那件事的時候你還從未涉足江湖！現(xiàn)在你用江湖恩仇的這一套來敷衍我是不是有些牽強呢？”李爍提醒道。

    “哦？是嗎？”獨孤凝固作悻然，嘴角卻不易察覺得勾起一抹詭異的淺笑，“既然如此，那你又何以問我？再問下去得到的也不過是一句徦話而已?！?br/>
    “一句假話？你的意思是說，對于這個問題你口中不會有真話，還是你已經(jīng)說過真話了？”李爍順著她的話意道。想了想，繼續(xù)道：“你是想給我和唯璣一樣的答案？……你是為了統(tǒng)一大業(yè)而來？”

    “你好像很了解我。”獨孤凝挑眉道。她不過說了一句，他便能想到那么多，還真是個人才。

    “這便是……答案？”李爍蹙眉！

    “這是我的使命！”獨孤凝嘆了一口氣。

    “為了實現(xiàn)一個從背離了你的親人身上得來的使命？”李爍定定問道。

    “復(fù)仇，是因為那悲哀的際遇，而這份使命是作為獨孤凝存在的意義。我自幼從獨孤府得到的教誨，無一不是環(huán)繞著這一使命的。這一點你應(yīng)該也深有體悟，縱使離宮多年，可你祁靖國二皇子的身份想必你從未忘記過吧！同樣的，復(fù)仇與使命是作為獨孤凝唯一不可拋卻的東西！雖然奪走太子妃的位置太過蠻橫無禮，但卻也是將這兩者合而為一的唯一途徑，不是嗎？”獨孤凝凝眉問道。

    李爍緘默了一瞬，終于無話。

    “從某種程度來看，我和你都是一樣的人?！豹毠履^察著李爍的表情，知道她的說法終于把他說動了，于是刻意將氣氛放得輕松一掃剛才針鋒相對的局面。

    “或許是！”李爍頓了頓，終于帶上了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

    “二殿下！”獨孤凝說道：“從今往后我希望你是我的朋友，至少表面上這些功夫還是要做的，你說呢？”她的眸光從湖面流轉(zhuǎn)而過，唇角輕勾，即而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離去。

    能在如此情境下與她理性地聊天，沒有怒火，沒有仇視，如此波瀾不驚的男子，她其實也不吝與他成為朋友。

    李爍望著她離去的灑脫背影心中溢起了一層暗色，暗嘆道：她也不過是個可憐人罷了。但無論她的過去如何，這種情性孤高淡漠的行舉，張揚強勢的面目縱然一臉笑意燦若煙霞，卻難以在人心背向之時做到收買人心，因為像她這樣的人從一開始就是一團(tuán)毒霧，然而并沒有什么人會愿意被困在迷霧之中，除非那人是一個瘋子。

    獨孤凝結(jié)束了與李爍的談話，又等了半個多時辰才等來了李唯璣的傳喚。她神色泰然自若地走進(jìn)鏡黎軒，果然見到李唯璣背對著她靜立在窗前，一雙鳳眸復(fù)雜難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太子殿下。”獨孤凝走到李唯璣身邊，輕聲問道：“讓您久等了！”

    李唯璣緩緩轉(zhuǎn)過身來，思忖了好久方才道：“你與二哥所言我已經(jīng)知曉了，我自會一一去證實?！?br/>
    李唯璣的話音平淡但目光卻很陰冷，獨孤凝一怔，原先嘴角的笑意卻忽然在唇邊凝住了。

    他終究不信！

    “我即然要尋求你的信任，便不會騙你，你如若不信那現(xiàn)在便可以去查，我可不希望帶著你的懷疑惶惶不安地做在太子妃這個位子上。”

    李唯璣嗤笑了一聲，冷然道：“我剛?cè)⒘艘晃惶渝M(jìn)門，卻迫不及待地去查清她的底細(xì)？你想讓往什么地方查？是這個東宮，還是整個獨孤府？你費盡心機(jī)地進(jìn)來難道是想要我昭告天下，我東宮出了一個李代桃僵的太子妃嗎？而且就算查清了，你以為自己的背景又有多清白？”

    獨孤凝咬了咬牙，勉強笑道：“即然沒有選擇那為何不選擇信我！我的話就那么難以置信嗎？”

    “她是個什么樣的人需要我一一述明嗎？到底是她在我們面前隱藏得太好，還是有人刻意誤導(dǎo)？你也太把自己當(dāng)回事了，你以為我會聽信你的片面之詞而不去信她？我難道沒有理由懷疑這一切都是你一手設(shè)置的瞞天大慌嗎？這難道不是你為自己逆世誅親的行為尋找的說辭嗎？”李唯璣語調(diào)冷冽。

    他一連串的伐問，將獨孤凝的頭腦轟得一陣發(fā)懵，什么瞞天大慌？什么誅親說辭？其實都不過是個人的看法而已，不過是李唯璣無力面對她口中的事實，為寬慰己心的一種方式而已，獨孤凝在心中苦笑。

    “太子殿下即然這樣認(rèn)為，那么我多說無益！”有些話一旦說多了，只會適得其反，這一點獨孤凝還是相當(dāng)清楚的。

    “是因為你本就無話可說？”李唯璣出言。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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