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林給這位小患者把了把脈,然后沉吟了一下,問這名患兒的父母來了沒有,兩位六十多歲的老人走上前:
“我們是這孩子的爺爺奶奶,他父母去南方打工了,要過年才能回來?!?br/>
杜林點了點頭,把這名患兒領(lǐng)到一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然后又回到爺爺奶奶這邊,問道:“這個病雖然不好治,但我能治,只是費用方面……”
“哦,這位醫(yī)生你放心,只要您能治好我孫子,花多少錢都行!”
“嗯,那就好辦了,請你們準備五千塊錢,現(xiàn)在就給我。”
“???”孩子的爺爺愣了,孩子奶奶推了他一把,“啊什么?。口s緊拿錢?!?br/>
“唉唉?!崩蠣斪訌陌锾统鲆豁冲X,數(shù)出五千塊交給了杜林。
卻見杜林轉(zhuǎn)手就把錢塞到了患兒的口袋里。
“這五千塊錢,現(xiàn)在交給你們孫子保管,等下個月放暑假了,你們要保證用這五千塊錢帶你們孫子去南方找他爸媽,那么他也保證再也不裝病了。”說完沖那個所謂“患兒”眨了眨眼睛,那個男孩也嘻嘻一笑,捂著裝錢的口袋沖爺爺奶奶做了個鬼臉。
老兩口頓時明白了這個倒霉孩子原來一直在裝病,氣得當場就要打他,卻被杜林攔住。
“孩子在這個成長階段非常需要父母的陪伴,如果父母因為工作原因一定要外出打工的話,那也要多利用電話、網(wǎng)絡(luò)等方式與加強溝通,最好利用寒暑假的機會,在一起生活一段時間。孩子想父母卻見不到父母,見別的小朋友只要生病了,父母就會放下工作來陪他,所以就假裝生病,希望能讓父母回來,這是沒辦法的辦法,咱們不能一味的責怪孩子?!?br/>
“大孫子,過來,爺爺不打你?!崩蠣斪幽樕兊煤吞@了起來,把孫子摟在懷里,象征性的打了兩下屁股,“讓你裝?。∽屇阊b?。∠肽惆謰尵椭苯诱f呀,裝病干啥?知不知道給你檢查花的錢都夠你去好幾趟南方了?敗家孩子!”
“爺爺,我錯了,我把錢還給您吧。”說著就要把那五千塊錢還給爺爺。
“乖孫子,你留著,等你放暑假了,爺爺帶你去找你爸媽,路上你自己買好吃的,想買啥買啥?!?br/>
“那我要給爸爸買花生和啤酒,給媽媽買辣鴨脖,給爺爺買豬耳朵,給奶奶買跳舞用的大扇子!”男孩興奮的說道。
“我的乖孫子,真孝心,真懂事!”爺爺慈愛地抱緊了男孩。
臺上的對話,通過話筒一字不落的傳遍了講堂,臺下的學生自發(fā)的為杜林和這祖孫三人鼓起了掌。
都說好醫(yī)生不但要會“治病”,更要會“治心”,不但要解除患者肌體上的病痛,更要解開患者心理上的疙瘩。
“杜醫(yī)生,這位患者你還沒說怎么治呢?”光頭醫(yī)生指著剛才那位“面癱”的年輕小伙子,看起來對這位患者很是關(guān)心。
“他和你有親戚?”杜林問。
“沒有,我不認識。”光頭醫(yī)生搖搖手。
“那你是他的主治醫(yī)生?”杜林又問。
“我哪有資格,我就是一個實習醫(yī)生?!惫忸^醫(yī)生搖搖頭。
“那你這么緊張他干什么?是不是因為他的病情和方院長差不多,都是神經(jīng)阻滯類的癥狀,所以你想看看我是怎么治的,然后好去給方院長治手呢?”
“哪有?不是!我沒有,你別亂說!”光頭醫(yī)生被杜林戳破了心思,一時緊張的有些語無倫次了。
“不是就不是唄,那么慌張干什么?當醫(yī)生要臨危不亂,處變不驚,別說你不是,就算你是這個想法,被別人揭穿時也不能慌成這樣啊,不合格,還得練?!倍帕制财沧欤瑩u搖頭。
那個光頭醫(yī)生臊得滿臉通紅,連那顆光頭都紅潤了起來,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轉(zhuǎn)身就往人堆里扎,想離開這里。
“別走啊,我這就要開始治他了,你不看看???”杜林在身后喊他。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沒有走。
“喲,你不走啦?那我就不著急治他了,這位大姐比較重,我先治這位椎管變形的患者?!?br/>
“椎管變形?”一起進來的另一位扎馬尾辮的女醫(yī)生說話了,“你到底會不會看CT片?CT片顯示患者腰椎正常,只是第4、5棘突略有擠壓,遠遠沒有達到位移0.5cm以上變形的程度?!?br/>
“你又是哪位?”
“我是負責這位患者的住院醫(yī)生。”
“哦,那你也算是了解這位患者情況的,我問你,如果患者的腰椎像CT片子上顯示的那么正常,那么她的腰部僵直疼痛,活動受限為什么會這么嚴重?”
“這也是我們診斷中的難題,所以方院長才讓我們把患者帶來給杜醫(yī)生你來看看嘛,希望杜醫(yī)生您能找到病因,讓患者早日康復?!?br/>
“哼哼,說得好聽,你是患者的住院醫(yī)生,你應該知道患者現(xiàn)在最好是臥床靜養(yǎng),減少不必要的走動,她現(xiàn)在每移動一下都要忍受劇痛,你們還把她從住院部折騰到這里來?你們還配做醫(yī)生嗎?”
那名女醫(yī)生說不出話來了,其實她對于方院長的做法也不認同,覺得方院長只是想利用這些疑難病人來為難杜林,卻絲毫沒有考慮到患者要為此遭受怎樣的痛苦。
只是方院長曾經(jīng)是她的導師,自己雖然已經(jīng)畢業(yè),但她在附屬醫(yī)院里工作,未來評級、進職稱等還要指望方院長手中的那一票(方孝儒除了是臨床學院的院長,還是附屬醫(yī)院的醫(yī)委會委員),她不得不聽從方孝儒的指示。
“算了,不和你們計較這些,既然把患者送到我面前,那我就要盡一位醫(yī)生的本份?!?br/>
“你們看CT片時,沒注意到4、5棘突這里兩張片子顯示的椎管粗細不一致嗎?”
“有嗎?”那個女醫(yī)生疑惑的仔細看了又看,從口袋里拿出一根筆,有筆桿做參照物,果然發(fā)現(xiàn)這兩張相鄰的CT圖像上椎管的直徑有不到1mm的差別。
“會不會是在拍CT的過程中患者有輕微的移動,導致成像有一點點模糊?”
“患者不是小孩子了,而且就算你讓她動,她都覺得疼而不愿意動,她難道還會自己亂動嗎?”
“可是這種椎管直徑突然變化的情況幾乎不可能出現(xiàn)啊。”
“是嗎?你也說是‘幾乎’了,再想想?”杜林歪著頭,用手指在腦袋邊上轉(zhuǎn)了轉(zhuǎn),示意她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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