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里,大家終于“理解”了這件怪事,像終于看懂了一部燒腦的電影,發(fā)出無盡地唏噓嘆惋。晴雨臉上的表情特別異于旁人,怎么說呢,似乎很驚詫,但是驚詫中似乎帶有預(yù)知的細微表情信息,讓人看不出她究竟是早就猜到了,還是到現(xiàn)在才和我們一樣,恍然大悟。
茂倩已經(jīng)迫不及待了,主動再往后翻了一頁,卻是空的,這已經(jīng)是最后一頁,卻不是真正的最后一頁,因為那里有明顯的撕痕。
“被撕掉了!”云城沉不住氣道。
大家看著沈主任,沈主任感傷道:“是她撕的?!?br/>
這是一個沒有結(jié)局的荒誕故事!
“那沈云怎么會出車禍了呢?”我問道。
沈主任繼續(xù)向我們講述,那天傍晚,沈云在外散步,回家路過公寓門口時,聽見兩個大媽提到了她的名字。
“聽說沈老師家的女兒沈云,可憐的嘞,讀書把腦子讀壞了!”
“你聽誰說的?”
“我兒子和她同校,聽說學(xué)校里都傳開了!”
“是嘛!那姑娘挺好個人,怎么腦子壞了!”
“誰知道呢,許是學(xué)習(xí)壓力大了,受不了了唄!”
沈云心里雖然難受,卻沒有發(fā)作,而是平靜地回到了家。
夜里,卻聽見爸媽在房間里吵架。
“都是你,當初她說念文科,將來當作家。你就是不讓,非逼他念理科?,F(xiàn)在好了,人給你逼瘋了吧!”
“都是我的錯??晌乙膊恢浪男睦頃@么脆弱呀!”
“后來呢?”我嗅到了一絲不好的氣味,緊張地問道。果然沈主任低頭嘆氣道:“那天晚上,她半夜里一個人跑到街上,就出了車禍。”
大家都沉默了,沒有說話。
沈主任痛苦道:“她摔門而去,我和她媽媽都愣住了。她跑出家門時的背影猶在眼前,柔和的月光灑在她身上,我和她媽原以為我們的爭吵被她聽到,她只是出去透透氣,也就由著她去了。沒想到這一去……”
李云城忽然發(fā)表了疑問:“這個故事,我怎么好像有一點搞不懂了……”又盯著我問道,“驚鴻,那些夢,到底是你做的,還是沈云……”
“他們一起做的。”茂倩抱臂凝視虛空道。
“一起做的?”云城哪里能懂。
“通夢呀?!泵灰淮钍?,用上了我之前拋出的論點。
云城睜大眼睛,愣了好一會兒,才道:“你是說他們兩個人……同一時間做著……同樣內(nèi)容的夢?而且,這個夢就像現(xiàn)實里的人際交往一樣,是雙向的、互動的?這……這算什么,這根本不能解釋嘛!”
科學(xué),的確不能解釋,茂倩也無話可說。但是茂倩是玄靈師,就能解釋:“現(xiàn)在看來一定是這樣了,這就是全部真相!”
沈主任皺著眉不解地問道:“你們……到底在說什么?沈云寫得這本書不是日記,是小說!”
日記未必全是真的,但小說是一定是假的,這個大家都知道。但小說是取材自現(xiàn)實生活的,是現(xiàn)實生活的反映,這也是不可否認的。
我們都知道這是小說,可我們也都從這本小說里,知道了發(fā)生在我身上的怪事的原因了,雖然它的內(nèi)在根因還無法得知。
咳,無法得知,就不要得知了罷。有時候,我們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我們幾個人沉默著,我知道大家和我一樣,都在捋清這個故事的脈絡(luò),過了會兒,我才問道:“沈主任,沈云這本手稿你沒看過嗎!”
沈主任看看我,又看看沈云的初稿,道:“沈云媽媽不知道是什么,所以打開來看了,我之前以為是她的日記,所以一直沒看過。怎么了?”
我清楚地記得我和沈云第一次夢中相遇,我很明白地告訴了沈云我的名字,而剛才在書中我看見沈云也如實地記載了。
我把手稿交給沈主任,沈主任疑惑的望了我一眼,開始翻看。大家都知道,過一會兒沈主任的世界觀也會慢慢崩塌。
這是一個剪輯錯了的故事。
一切謎題都已解開,我們向沈主任問清楚沈云所在的醫(yī)院,立刻動身。
走之前,晴雨忽然回頭問了沈主任一句話:“沈老師,您為什么不認可沈云的夢想呢?”
“我認為那是不切實際的?!鄙蛑魅瓮?,面帶歉疚地道。
我們離開了沈家,向醫(yī)院趕去。
“沈云本來快寫完結(jié)局的?!蹦缬旮械娇上У卣f。我望著她的側(cè)臉,在沈主任家時她一直沒怎么說話。
“這個結(jié)局要怎么辦呢?”她忽然這么問。這個問題難倒我了,我根本不知道應(yīng)該從哪個角度去回答這個問題。我只有反問她:“你覺得結(jié)局應(yīng)該是怎么樣的?”
她苦澀地自嘲道:“我不是原作者,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寫,如果是你,你會怎么寫?”她雖這么說,用的簡直一如原作者寫不下去而求教于別人的那種語氣??晌乙矡o法回答她,對于這事,我和他們一樣,也是蒙的。
“你也是當事人之一,不是嗎?”莫晴雨提醒我。我差點沒反應(yīng)過來,我確實是當事人之一,逃不掉的。
莫晴雨很認真的望著我的眼睛,問道:“你能幫她寫下去嗎?屬于她的,也是你的,接下去的故事。”
“接下去?”
“一個這樣神奇荒誕的故事,如果沒有一個結(jié)局,那該是多么可惜的一件事啊,你說呢?”
我望著她的眼睛,可我沒有答案。要怎么接?
莫晴雨沒有再問下去,只是轉(zhuǎn)過臉去,凝空道:“你說,人為什么喜歡活在夢幻里,不喜歡活在當下,活在眼前,活在真實。盡管知道那是夢,不可能成真,依然要去執(zhí)著,要去探尋?!?br/>
我咀嚼著她的話意,無奈道:“因為現(xiàn)實里有很多無奈,而在夢里,則可以率性而為?,F(xiàn)實是唯物的,而夢幻是唯心的。有誰不想唯心地活著呢?”
“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唐婉即使另嫁,心中對陸游恐怕還是有期待的吧?!?br/>
我一愣,奇怪她怎么忽然又轉(zhuǎn)到這個話題上來了,不由得一呆:“什么期待?”
“你說呢?!彼鋈荒曃?,感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