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東籬下
玄冥的話雖是輕柔,卻是平白的引出了錦瑟的眼淚。
家?似乎在錦瑟記事起她就對這樣詞沒有概念。她是被遺棄的人,所以不敢奢望。于他而言,只要是身邊有自己在意的人陪伴,便是最好的,倘若沒有在意的人,便是孤身一人,頂多是多了幾分寂寞罷了。從前錦瑟以為,如同嫁人這樣的詞斷不會用在自己身上,可是如今面對玄冥的深情,她發(fā)現(xiàn),縱使從前的自己有多么獨立,多么冷酷,終究是敵不過玄冥輕柔的一兩句話。
她如同尋常女子的一般的女兒情,在不經(jīng)意間就被勾了出來,在一瞬間就將她淹沒。
“嫁娶之事不過是多了一個名份,我倒不是很在意的。只要人在身邊,要這些虛的也是無用的?!卞\瑟聲音依舊淡淡的,玄冥聽著,卻是有些難過。
玄冥自是了解錦瑟,她最不愿的就是為難他人。想是曾經(jīng)的經(jīng)歷讓錦瑟有些傷心,便對這樣的事也不在有期待。玄冥突然就覺得自責(zé):
“錦瑟,我知道你的意思。倘若當年不是閣主找了我去談話,我自然不會對你冷淡。早知你與我這般用心,我怎可忍心傷你。”錦瑟聽著心中漸漸泛起酸澀,可是卻揚起了笑容:
“過去的事,你我各有難處。身在幻冥閣那種地方,自是不會有太多的自由。且當時你我本就是別人手中的棋子,萬一哪日沒命回來,那另一個人又該如何。想想也是沒什么錯的。”玄冥一直知道錦瑟愿意理解,可是卻見她如此大度,心中也是酸澀,終是感激的,卻是也說不出為何。只能淡淡道:
“我至今還記得你小時候的樣子,那么小小的一個姑娘,卻是有那樣的耐心??粗鴮嵲谧屓诵奶?。”錦瑟突然就笑了起來:
“一個人的脾性許是小時候練就的,我小時候的事大都忘記的差不多了。只是你,小小的年紀就是那般冷酷。我倒是沒見你笑過?!卞\瑟說著,卻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些什么。只是隱隱間感覺到,倘若再回憶以前的事情,只會讓那種傷感的情緒更加深刻,要是那樣,只怕是今晚就不用再睡了。
“好了,盡說些讓人難受的事。不管以往怎樣,現(xiàn)下也是好了的?!卞\瑟伸手撫上玄冥的臉,卻是從前不曾有過的溫柔。玄冥只是覺得心中暖暖的,將頭埋進錦瑟的頸窩,聲音壓得很低:
“總是要給你個名份的。要讓你這么不明不白的跟著我,我不忍?!卞\瑟只是聽著,眼角有淚光泛出,也沒有說話。
夜在此時更顯得安靜,深秋中是不見了蛙聲蟬鳴,倒也顯得有幾分寂寥。過了一會,玄冥抬起頭來,深吸進一口氣:
“時日已經(jīng)晚了,早些睡吧?!闭f完就扶起了錦瑟,往床邊去。
玄冥和錦瑟同床而眠已經(jīng)有了些時日,但終究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其實錦瑟并非是不期盼,但玄冥總是發(fā)于情而止于禮,從不曾越雷池一步。錦瑟雖是有些訕訕的,但也是遂了玄冥的心愿,也等著有一日真的洞房花燭,順理成章。
眼前見著銘龍與青煙許是就要好事將近,再加上玄冥方才的那些話,卻是讓錦瑟心中暖暖,躺在床上愈發(fā)的睡不著覺了,也只是攀上了玄冥的肩頭,睜著眼睛看著他的側(cè)臉。
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就連側(cè)影看起來線條都是那般剛毅。錦瑟心中有些欣喜,玄冥應(yīng)該就是那種尋常人口中的美男子。倘若細看,錦瑟還能從玄冥臉上看出隱隱的西域人才有的神韻。錦瑟覺得新奇,便問:
“你家可是有什么人是西域人么?”話一出口,就見玄冥突然轉(zhuǎn)過臉來看著錦瑟,眉頭緊蹙。錦瑟方才知道自己問錯話了,便不再說話。玄冥蹙眉看著錦瑟,不過一刻就舒展開了眉頭,淡淡一句:
“似乎聽說我的母親家有人是西域國的,許是我的樣貌隨了母親?!卞\瑟這才放了心,便道:
“這樣啊。我原是沒有想得太多。許是你從前過的不好,不想提以往的事?!毙]有回答,只是自鼻子中“嗯”了一聲。錦瑟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便閉上眼睛??墒侨绾味际撬恢?,心中亂的很。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玄冥的聲音在一旁響起,輕柔的,仿佛帶了淡淡期盼:
“錦瑟,要是以后你我就在這世外過活,你可想過我們要去哪里?”錦瑟聽著,這才睜開了眼睛,黑暗中盯著床帷上懸著的紅色流蘇,在黑暗中是另一種更為深重的顏色。錦瑟嘆出一口氣,側(cè)身面向玄冥:
“倒是不在乎去哪。只要和你在一起?!毙ぢ犃诉@話,一種油然的感動涌上心頭。他在黑暗中笑,發(fā)自內(nèi)心。伸出一只手將錦瑟環(huán)回自己的懷里,淡淡道:
“我若告訴你,我想去江南的山林深處,你可還愿跟著?”錦瑟一手撫上玄冥的胸膛,她的手掌能夠感受到玄冥中衣內(nèi)胸膛散發(fā)出的熱度。她的聲音輕柔仿佛紗絹一般,輕輕滑過玄冥的心房:
“你是想學(xué)陶淵明么?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以前卻不見你有這樣的情致。不過也還,你我前半生也是經(jīng)歷過生死的人。從前積攢下的積蓄也夠此生只用,倘若能在山中悠然終老也是遂了心愿。只怕是,這小小心愿也不曾達到。”玄冥聽著,深吸進一口氣,轉(zhuǎn)身將錦瑟緊緊擁進懷里。他方才聽著錦瑟的話,不知怎地就想到了大皇子,他突然感到害怕:
“錦瑟,你可知大皇子對你有意?”玄冥不知道自己怎么會突然說出這一句,但他感覺到錦瑟的身體在自己懷中僵住,他感覺到錦瑟的身體有一絲顫抖。錦瑟仰起頭看他:
“什么?”玄冥心中先是一怔,回望向錦瑟,道:
“我上次從大皇子那里就了你回來,他想要留下你,說你已經(jīng)是他的人?!卞\瑟一聽,心中瞬間騰起怒氣,從玄冥懷中掙開,生音也加重幾分:
“他這是什么意思。我與他都不曾深交?!毙さ痛沽搜郏焓謱㈠\瑟重又環(huán)回懷中:
“我自然知道??墒撬@一句,不得不讓我生寒。”錦瑟突然用手堵住了玄冥的嘴:
“我明白你的意思。倘若真有那一天,我一定??????”話未出口,玄冥卻不讓錦瑟再說下去,他只笑道:
“我也只是一說,或許大皇子以為你早已死了?!闭f著,拍了拍錦瑟的背,笑道:
“睡吧。不要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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